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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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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你撞毁了我的糕点不用赔礼的吗?”远处传来赵放兀混不吝啬的声音.
只见他身侧站着个玄色滚银边锦袍少年,徐泽闻言怒笑:“真是好笑,青天白日竟有做贼的喊捉贼.分明是你们撞人在先,还恶人先告状.”
徐泽袍子上还沾有糕屑,再加上地上碎了的糕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赵放兀自来跟丞相府嫡子等人为伍,亲爹又是从二品观文殿大学士,老爷子又是从一品尚书左仆射,虽已致仕,奈何官家荣宠,加封荣誉天子太傅,虽无实权,但可直达天听.在这洛阳境内,除了皇子亲王,和几个玩的好的哥们,还没怵过谁.
闻言气的就要上脚去踹.
秦齐站在远处看着不动,任如英蓄势待发准备上去凑数.被陈方思一把拉住:“行了,别闹.”
又对不远处的北郡王世子行了同窗礼道:“两位对不住了,今日这事是我等不对,相信放兀也并非有意,还请两位海涵.今日我做东白皓楼摆席为二位赔罪,还望两位赏脸.”
众人朝他望去,见他身着靛蓝色织纹云锦披衣,头戴紫金冠簪了红猫眼石儿白玉钗,少年郎钟灵毓秀,神态更是恣意飞扬.
“陈二你作甚!待我上去好好教训这小子,看他还敢不敢骂我是贼!”赵放兀气的牙痒痒,推搡陈方思还待上前去.
陈方思回头凑近他:“快季末综合评测了,今日要是动了手,你确定不会被学究请令尊?”
赵放兀闻言一顿,略歇了点心思,但尤自气呼呼的.
“再说对面那位是新来的北郡王世子,我听闻你祖父曾是北郡王的授业恩师.要是被你祖父知晓人头一天来就被你欺负,可不得仔细你的皮.”两人交首窃窃私语.
“你便是方琪哥的弟弟陈方思?”一个低沉略低哑的声音突然道,朱暨较各少年郎身态略长些,又兼之一身贵气,“ 赔罪就免了,就当交个朋友.”
陈方思嘴角一挑,眼眸瞬间绽放风华:“世子客气了,能与世子结识是我的荣幸.”至于旁边那位,陈方思只淡淡撇了眼便转过了头.
“思哥儿……”徐泽见陈方思不理他,委屈的叫道.
原来这上京斋向来只收世家勋贵子弟,而这徐泽却是去岁嘉荣斋升上去的.一是由于他学业优异,二是其背景深厚.其祖上一支功勋卓越,乃是随圣祖皇帝开拓疆土骑马打天下的当朝英国公.本来这般家世在权贵子弟遍地走的京畿重地也不算什么,因本朝圣太祖有训,“丰禄高爵者、不令预政,不令管军.”本朝勋贵子弟历来不得任超三品重臣.
奈何其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父亲.英国公过世后爵位由嫡出大房承袭,徐泽这支确是二房庶出,其父徐期毅然分府出爵,而后恁是在十几年间从正六品尚书左郎中升至正一品参知政事,名副其实北魏朝最年轻的副宰相.不到四十而惑已位极人臣,手段城府可见一斑.兼之其嫡亲姑母乃是当朝宠妃年贵妃,怜其生母三年前早逝,又可怜他嫡姐只得这一子嗣,便对其恩宠有加,一时风头无两.
因此徐泽升入上京斋这学里无人敢明着置喙一句.但耐不住同窗私底下不服气,明明说好一起拼爹,你却偷偷搬了救兵.
陈方思是很不想看到他的,想当初在嘉荣斋的时候两人也黏糊过一阵,不想徐泽整□□他念书,缠他做卷子也就罢了.却不想他连自己交友也要管泛,既看不上秦齐、赵放兀等人混不吝啬的作态,那岂不是也瞧不上自己,自此便渐渐对他冷了心肠,多次相邀皆都婉拒,徐泽岂能不懂他避而不见的态度,因此两人开学便不曾再遇过.
徐泽还待说什么,却被朱暨拉了下:“走吧,去白皓楼.”
秦齐凑过来挽脖搂肩:“你怕他做什么,虽说是世子,洛阳这地界世子难道还少吗.”
一阵湿软的热气吹在耳垂,陈方思很不习惯便往后避了避:“毕竟是皇亲,怎么也得给咱官家几分面子吧,毕竟人头天来闹到宫里去,有理脸面也不好看,何况还是咱们主动生事.”
“好大的口气,张口闭口官家,你官家面前挂上名了吗?”秦齐笑着拍他头.
“这不正搭着北郡王世子的线么.”陈方思闻言笑答.
说话间几人已出了学府,正门大开,门前广场人车如龙,盛况跟陈方思上午来时简直天壤之别.各府小厮侍童都伸头张望,侯在马车旁等着接各自的小主子.还有其他外舍走读的寒门子弟成群结伴的出门而去.
陈方思这才想起豆糕早已被他打发走了,想来这会是不会来了.
忙一把去拽秦齐的袖摆,谄笑道:“今日还得劳齐哥儿带带我.”
前面朱暨闻言回身:“思哥儿若有难处不若与我等同乘.”
“如此甚好,那我便不客气了.”还不等秦齐回话,这边陈方思已然变卦,秦齐气的眉一竖正要说话,却被一同拖上了马车.
空旷的车厢内挤了三个少年,莫名显得局促了些.陈方思却不以为然,打量车里的摆设,厢案上摆着个漆金沉香木制的多宝盒摆着各色糕点、时令瓜果,边上还有个银丝炭火小炉煨着茶水,整一套的“卢大师”玉雕三色薄胚琉彩杯,看的陈方思羡慕不已.已有小童取了杯子沏茶泡了壶“巫山时雨”,车厢内顿时茶香肆意,沁人心脾.
这厢陈方思看的津津有味,秦齐却见不惯他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拉了他衣袖哄道:“别看了,改天给你寻一套钱大师的得意佳作可好.”钱大师和卢大师均为当世名器圣手,被当世勋贵豪门等追捧,其二人所制的茶具更是千金难求.
闻言陈方思撒娇做痴道:“齐哥儿你对我真好.”
秦齐见不得他粘腻,又颇为嫌弃的去推他.
另边徐泽见陈方思不理他,冷着脸吩咐了车夫,气鼓鼓着一张脸上径自上了马车.
朱暨见两人顾自说话,便开口询问:“方琪哥可曾向你提过我?”
陈方思刚呷了口巫山时雨,顿感舌尖茶香徜徉,“不曾听闻,世子与我哥是何时相识的?”
朱暨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底涩然,暗自叹了口气:“去岁方琪哥去南阳府城办案,我与他志趣相投,一见如故,便邀他于我府上小住了半月有余.”
陈方思呐呐无言,总感觉世子话中有话,便不动声色答:“那感情好,既你是我哥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你倒是与方琪哥全然不一样.”两人具是钟灵毓秀,只这性格却截然不同,陈方琪沉稳洒脱,文采斐然,见识卓越.陈方思却是少年心性,赤子心诚.
白皓楼因楼高三层而闻名,位于汴河旁,远远望去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是都城内最具名气的酒楼.不过一盏茶功夫,由竹竿搭建围以彩帛刻着“白皓正店”四个字的门楼就已在眼前.
已是酉时,楼前州桥夜市,楼外汴河游女,酒楼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人影绰绰.
几人下了马车,由店家殷勤迎进了“波光渺渺轩”,陈方思娴熟的点了盘盏六副,果菜碟各八片,水菜碗五六只,便叫其他人点菜.
秦齐又叫了“滴酥水晶脍”、与“蜜汁卤水鸭”让摆在陈方思面前,几人落座后开始推杯换盏.
“世子对不住,今日是我鲁莽了,还望世子大人大量切勿计较.”赵放兀坐了一路马车,想了想也没有多大个事,最主要跟他家老爷子还千丝万缕的关系,要让他爹知道了今日挑事,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不过是赔个礼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无妨,这等小事我未曾放在心上,临行前家父还嘱咐我定要去拜访赵太傅,改日我便上门投拜贴.”朱暨生的风光霁月,又不倨傲颇为平易近人,令人顿生好感.
赵放兀这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多亏了思哥儿提醒,否则今日没法善了,回府后一顿棍子是免不了了,想到此处不经去看陈方思.
哪想陈方思吃的欢实,一口一片生鱼脍,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由来一口气接不上:“思哥儿怎又吃这些个寒凉食物,回头又非得闹肚子不可.”
“还不是齐哥儿惯的.”任如英说着也夹了块放嘴里咀嚼,“这什么味道,怪怪的,我还真吃不惯,”说着还拿眼去看陈方思,颇有点佩服的意思.
秦齐不语,自顾又给陈方思夹了块卤水鸭,沾了酱汁整齐码在他碟里.
“你瞧齐哥儿,这是把陈二当亲儿子养呢.”
“你羡慕你也养一个.”陈方思拿眼去白他,吃个饭都不安生,非得编排他.
“别别,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子,还不得累……额……乐死”受到周遭秦齐、徐泽似要吃人的眼神,赵放兀赶紧改了口.
徐泽见几人熟辇互相调侃,心里涩然:“思哥儿,过些日学里马球赛我可否邀你组队?”
“还是别了,这我真不擅长.”马球,也就是古代版骑马高尔夫,想他四肢不勤的现代人,骑马这种活动真的不适合他,每次骑射课他都是丁等不入流……
徐泽闻言颜色一暗.
“嗤……跟陈二组队,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赵放兀筷子甩的噼啪响,又挤眉弄眼坏笑道:“再则,陈二都说不擅长了,这厮擅长什么你还能不知道?”
任如英也一脸揶揄:“喏,陈二擅长的在楼下呢……”几人坐于临窗三楼,窗幔大开,闻言便朝下望去.只见酒楼主廊詹面上,灯烛荧煌,数百个浓妆艳抹的妓子聚于其间,远远望之宛若姿态各异的神仙,只待酒客召唤便降于人间.秦齐眼底暗色翻涌让人看不真切,徐泽闻言倒是气红了眼,心想思哥儿对待女眷无论是丫鬟还是婆子似乎都更上心些.
“智者见智.”陈方思有点被他们荤素不忌的玩笑气道,夹了块排骨堵去他嘴里,“知道后面句是什么不?”
任如英见他生气,赶紧呜呜两声,乖觉的把排骨啃了,舔着脸道:“还不是你太怜香惜玉,你府里那几个丫鬟就不提了.连齐哥儿家的几个都见天念叨着你,你看你这惹人的本事……”
“胡说什么!小心坏了齐哥儿院里几个丫头的名声,嫁不出去你们负责吗?”陈方思拍下筷子就去撕任如英的嘴,两人一下打闹在一块.
朱暨闻言却眼底暗了暗,这两兄弟某些事上还真是如出一辙,撩人而不自知:“马球赛是定于何时,我看不如我们几个结社参与如何?”
“结社倒是可以,只学里是否允许各斋学子自行组队?”徐泽簇着眉问.
“自是可行,去年的“风华社”你们忘记啦,还不是由外舍生和内舍生结社参与的,拿了头名甲等.我看咱们还是考虑起个响亮点的社名就成,务必把他们的风头压下去!”虽然看不惯徐泽,但以他们五个的身家背景若是结社,这学府里倒是可以横着走了.
“那就叫齐英社吧,我看够响亮.”任如英被陈方思按在地上捶了几下,叽叽咕咕笑个不停,闻言便调侃道.
“怎么不叫赵家社!”赵放兀塞了一嘴滴酥水晶脍,猛翻白眼.
徐泽乘势扶起地上的陈方思,为他整理衣冠,又唤侍童取来净手香汁,为他擦拭.陈方思不耐烦他如此黏腻,夺过巾子顾自擦了几下便回了座位上:“你们定,只一条别带上我就成.”
几人争持不下,畅饮高谈至月上树梢才散,约了后日踏春之行便各自上了府中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