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季[年下]》酒昼

19、C19 纪淮之

　　陈槐上楼，打包的箱子就放在客厅，她看着这间和纪淮之相处了两年的屋子，以前他们总爱在这张沙发上看电影。

　　可现在那张沙发孤零零的，茶几虽然简单收拾过，但还残留着淡淡的烟酒味。
　　纪淮之忽然从身后伸手圈住她：“对不起。”

　　陈槐站在原地没动，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一格一格亮着的窗，像无数个被框起来的人生。
　　“别这样。”她说，“你松开我。”
　　“真的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陈槐感觉鼻子有点酸涩：“晚了。”
　　“为什么？”纪淮之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我不信你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你是那样难以打动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别人。”

　　陈槐抬眼看向他，看着他不肯接受现实的样子。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他的语气像在跟她谈判，试图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先不结婚，孩子的事可以再慢慢商量，爸妈那边我去说，好不好？”

　　陈槐抿唇，她看着面前这个相处了两年的男人，她已经懒得再猜他知不知道那无数个她在失眠、他在沉睡的晚上，也不想再猜那道口红印的意图。

　　她害怕精神病院的楼梯上坐着的一行行填问卷的人，他们坐在楼道里，渴望着通过一支笔一张表一个脑涨落图仪来拯救他们即将枯竭的灵魂，她本不该成为他们之一。

　　就算没有那道口红印，她和纪淮之也走不到最后，哪怕是结婚了，迟早也会离婚。

　　纪淮之有他的高傲，有他的试探，有他对她的期待，还有结婚生子的必然诉求，他有他固定的一套人生标准。

　　“如果我说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生孩子，你能说服你爸妈接受吗？”
　　纪淮之僵了僵，他知道她一定会说什么尖锐的话来围堵他，却没料到她会抛出一个他根本没法作答的问题。

　　“一定要这么为难我吗？”
　　陈槐挣开了他的手：“那你有没有想过，生孩子这件事是在为难我呢？”

　　“为什么你会觉得生孩子是在为难你？”他的语气透出困惑，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女人本来就有孕育孩子的能力，这是很正常的事，怎么能叫为难？”

　　陈槐不想再跟他争辩这些他无法感同身受的话题，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而且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该走了。”
　　她错开他，想去搬地上的纸箱，纪淮之抢先一步弯腰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如果你想复合，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陈槐跟在他后面，关上了他们曾经的家。
　　纪淮之边走边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谈生孩子的事，我们还年轻，这些事还早。”
　　“早吗？等结了婚再去聊孩子的话题那就太晚了。”

　　“所以你是打算丁克？”
　　电梯到了，陈槐走进去：“我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变，但现在我完全接受不了生孩子这件事。”
　　“你自己也说不准未来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在现阶段求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用再聊这些了。”陈槐打断他，“我已经谈新的恋爱了。”

　　纪淮之把纸箱放进后备箱：“你打算用新的恋爱气我？”
　　陈槐拉开副驾的门：“你太自恋了。”
　　纪淮之发动车子：“我并不觉得你能这么快进入下一段恋情，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要跟我比个高低，我承认你赢了，我认输。”
　　“你想多了。”陈槐靠在椅背上，“我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手机屏幕亮起，裴季白的消息弹出来。

　　裴：周五还在加班吗？
　　陈槐并不想跟纪淮之比高低，更不想论输赢，她不想把婚姻当工作，按着既定的模板一板一眼地走下去。

　　陈：周五不加班
　　裴：那准备吃点什么？
　　陈：还不知道
　　裴：有什么想吃的吗？

　　纪淮之余光瞥见她飞快打字的样子，心里堵得慌，说不生气是假的，他清楚是自己先做错事，没资格吃醋和不舒服。

　　但他打心底里不看好这段新恋情，阳城到融城快两千公里，异地恋根本熬不住。

　　他不觉得那个比他年轻比他英俊的小男生有多少闲钱往返两地。
　　他也不觉得那个小男生能接受丁克，就算现在接受也不代表以后，他清楚绝大多数男人结婚都是为了有一个完整的家，妻子、孩子、票子缺一不可。

　　二十出头的男生可能现在满脑子都是爱情，但人心经过时间是会变的，等谈了三年四年一切又不一样，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他觉得陈槐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透这点，现在不过是跟他赌气，故意折腾而已。

　　陈：怎么？你要给我送来？
　　裴：说说呗，说不定呢

　　陈槐知道他不可能送来，毕竟下午聊天的时候，他还在深城开一个无聊又不能缺席的会议，并且在会议室大庭广众的场合里，在微信里撒娇说他好想她，这种强烈的反差使她心情愉悦。

　　陈：融附小门口的烤淀粉肠，融大对面的大白兔奶茶，还有——你
　　裴季白那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几分钟。
　　陈槐忍不住笑了，果然不禁逗的小孩。

　　纪淮之看不得她笑得开心，猛地踩了刹车，安全带勒了她一下。
　　陈槐被勒疼了，有些不高兴：“你开车技术有所退步。”
　　纪淮之捏紧方向盘：“我可听说现在小男生套路多，你可别被骗了，姐姐。”

　　最后两个词声音不大，像是咬着牙说的。

　　陈槐转过头，皱眉看向纪淮之，以前让他叫她“姐姐”很不容易，他骨子里觉得这种称呼是示弱，不符合他一贯的思维体系，要不是这一声，她差点都忘了他还小她两岁。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听他叫，她更想听裴季白这么喊她，印象里，裴季白从来没有叫过她这个称呼，哪怕是他十二岁的时候，都没叫过一次。

　　陈槐懒得跟他废话：“关你屁事。”
　　纪淮之生气地摁了下喇叭，想起来之前陈槐哄他的时候说过，只要他叫她“姐姐”，就会答应他一个要求。

　　过了红绿灯，他才悠悠开口，“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陈槐只觉得他聒噪，翻了个白眼。

　　手机又亮了。
　　裴：撩起衬衫露出**的腹肌.jpg（正面）
　　裴：撩起衬衫露出**的腹肌.jpg（侧面）
　　裴：撩起衬衫露出**的腹肌.jpg（背面）
　　裴：撩起衬衫露出**的腹肌.jpg（10s视频）

　　陈槐还没点开，光看预览就足够养眼，深灰色的商务衬衫撩得恰到好处，雪白的模块分明的腹肌，往上是粉粉嫩嫩她最爱的、他唯二敏.感的地方，禁欲又骚.情，深色和浅色极致的对比，张力满满，尤其是撩起衬衫时那双又长又指节分明的手，看似不经意露出的有青筋的手，实则角度特别刁钻，露得点到为止。

　　果然，恋爱还是得跟年纪小的谈。

　　纪淮之无意间扫到手机画面，看到是个擦边男，低俗恶心，陈槐品味真够差。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陈槐收起手机，看他的眼神多了一层不耐烦：“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情绪稳定一点？”

　　“你…你说什么？”
　　“开车技术差就算了，耳朵还不好使。”

　　这一刻，纪淮之终于真切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像最开始他追她的时候那样，遥远疏离，触不可及。
　　不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罢了，律所从来不缺主动示好的异性，自从他失恋的消息传开，更多人往上凑，包括那个当初在他身上留下口红印的同事，他怕陈槐知道会生气，全都没有搭理。

　　可现在看来，纯属他自己犯贱，上赶着去陈槐这里自讨苦吃。

　　陈槐的新家离之前的住的地方足足四十公里，跨了半个城，加上周五晚高峰堵车，乌泱泱的车流令人心烦。

　　但这里离陈槐上班的公司只有五公里，通勤方便，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计较这些，直到搬出来才后知后觉当初纪淮之买房说的环境好、周边配套齐全、性价比极高，其实没有考虑她通勤有多远，只觉得打车五十分钟不是什么难事。

　　车子终于停在楼下，纪淮之主动抱起纸箱。
　　“送到这儿就可以了。”陈槐说。
　　“都到楼下了，我帮你搬上去。”

　　“不用，孤男寡女要避嫌，何况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去我屋不合适。”
　　纪淮之被她的话堵了一下：“你不用总拿男朋友刺激我，我根本不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异地恋不靠谱，你别太天真了，最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谁刺激你了？神经病。”
　　“我不会因为你刺激我就放弃你，我会给你时间。”
　　“够了啊，你爱放弃不放弃，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用刻意说给我听。”
　　“如果用刻薄的话伤害我能让你觉得痛快，你尽管说。”

　　陈槐接过纸箱：“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纪淮之脸色沉了下来：“万一还有东西落在我那儿了？”
　　“那就丢掉。”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回头了？”
　　“我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以前他们也吵过架，最多一周就会和好，只要他低头，就能回到从前，可是低头多了难免有些难受，他以为订了婚，有了着落，她总该改改脾气，他想搓掉她的棱角，最后认怂的却总是自己。

　　包括这次，他以为顶多一场吵架。

　　唯一的错仅仅是那道口红，那时他们已经冷战一段时间，他本意只想告诉她，他即便订婚也依旧受欢迎，如果她质问他，他会好好解释，认真道歉，在你来我往的感情里掰回一城，他们又会回到过去的轨道里，可结果却弄得谁也无法收场。

　　除了口红印他不觉得自己有其他的错，他不过就是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想和爱人有个完整的家，他不知道陈槐为什么这么排斥，排斥到要了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楼下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淮之：“你差我一个要求。”
　　陈槐仰起头，路灯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其实她很喜欢他的睫毛，很长，深情看着她的时候很乖，只可惜她现在不喜欢他了，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

　　“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可以兑现要求的关系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往前走了好几步。

　　纪淮之想冲上去拉住她，可是他知道，陈槐不会再回头了，她就像一只蝴蝶，想落在一朵花上的时候，她就落下，想离开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奔赴下一段路，从来不受任何人束缚，他怎么起了豢养一只蝴蝶的念头。

　　陈槐刚走进楼道，看见楼道一个高大的影子，她吓了一跳，瞳孔微缩，下一秒就被人拉住，整个人被抵在没有人的楼道墙壁上。

　　手里的纸箱应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