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燕归庭

10、第 10 章 君子不立于

　　正月十五，上元节灯会这天，礼部已经忙活月余，布置好了灯市。只待陛下与民同乐。
　　这一天，整个礼部都过得十分紧张，只等着晚上开灯市这一哆嗦了。

　　待到戌时，月上中天，陛下领着一众后妃以及子女从皇宫定门而出，在灯市漫步欣赏，离得近的摊贩甚至有机会得到陛下的青眼。
　　一炷香后，陛下再领着后妃、子女回宫，其他人各回各宫，陛下与皇后、太子登城楼。

　　清河请示出宫游玩，皇帝脚步飘忽、双眼迷离，似乎是分不清楚眼前人是谁了。
　　“去罢，”说着看向珍婕妤，“你也去，带清河好好玩儿一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寂静，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清河看向珍婕妤，常言道灯下看美人，此时不遑多让。
　　清河瞥向高中使，而后快速收回目光：“是，父皇。”

　　太子见状开口：“父皇母后，儿子也想去。”
　　皇后看一眼皇帝：“你身为太子，当以身作则，勤于功课，刻苦用功。怎么只想着游乐？”
　　而皇帝今日十分好说话：“梓童何必如此苛责，去罢，都去罢。叫上承信郎，保护你们。”

　　今年城楼之上，只余下帝后二人。

　　城楼之下，众人见帝后，纷纷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清河、珍婕妤各自换好衣物从偏门溜出宫外。
　　不过两息，太子便追赶上来。

　　太子平日里被看管得严严实实，玩乐是从来轮不到他的。
　　此时便像是离笼的鸟，扑闪着翅膀，兴奋异常。

　　说是让珍婕妤带着清河好好玩一玩，珍婕妤确是完全不知道如何玩，玩什么的。一来她几乎没出过宫门，二来这样的场合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珍婕妤看来，清河公主是个十分异常的女子。珍婕妤看着清河公主跟太子殿下挽在一起的胳膊默默想，而且同太子关系异常的好。

　　此时，清河同太子并行，手挽手。
　　小春在清河后方，时刻关注清河。
　　珍婕妤与太子之间隔着红烟。
　　李时崝持剑坠在后方。

　　上元灯市，一大看点为鳌山灯，即在竹、木搭建起高大的灯棚骨架上缚扎彩色丝绸、悬挂千百盏花灯，并绘制各种神仙图像，堆叠成形似“巨鳌戴山”的高大灯棚，流光溢彩，极为壮观。①二为各种摊贩，百态人生。三嘛，就是猜灯谜咯。
　　好不容易出来凑一趟热闹，当然都不能放过。
　　当然，制式好看的灯笼也是要买上一买的。

　　清河被一个十寸大小绘有游龙的竹篾编织的灯吸引了目光，挽着太子过去。
　　“好玩儿。”这种灯，任你如何上下左右翻转，灯芯都是朝上的。

　　摊贩见清河感兴趣，介绍起来：“这叫滚灯，咱们这边不常见，听说是南边沿海地区驱傩会用这种灯充当二郎神君的宝珠。”小摊贩拿起一个，快速转动：“不论是你手中拿的小滚灯还是我这个大滚灯都是选的向阳缓坡竹林中的竹子。这一个滚灯由长中短三种长度的竹篾编织而成，球的中心装一竹编球型小灯，内燃蜡烛，有红、黑之分，红心球称“文灯”，黑心球称“武灯”，贵人要哪个？”②

　　清河双眼发亮，扫视一圈：“我要两个小一些的文灯。哥哥，你要吗？小春，你要吗？”
　　太子摇头。
　　小春：“不要，你小心些，还是让我拿着罢，万一有没弄干净的竹刺，就不好了。”
　　清河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给了珍婕妤，付了钱，拉着小春快快走开，她怕呆下去，小摊贩要打小春了。
　　哪有当面拆人家生意的，哈哈。

　　清河挽着太子走出两步，遇到工部屯田员外郎闻舒。
　　太子想起初九群臣宴那天，清河类似于为闻舒说话的事情，开口道：“闻大人，一起罢。”
　　闻舒求之不得：“恭敬不如从命。”

　　兄妹二人，胳膊挽着胳膊，看看这儿，指指那儿，好不兴奋。

　　闻舒跟着走了一段路，实在是没忍住：“太子殿下同清河公主毕竟无血缘联系，别闹出什么闲话才是。”
　　太子皱眉：“闻大人在屯田司确实是屈才了，御史台才是你如鱼得水的地方罢。”
　　闻舒脸红，耳朵更红。
　　清河倒是听话放手，年少古板，说的就是闻舒罢。
　　太子一把拉回来：“孤行得正坐得端,何须畏谗言？”③
　　李时崝适时开口：“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④
　　珍婕妤：“正是这个道理。”女孩子名声何其重要，更不要说，清河年前才退一次婚，年后肯定是要再次议亲的，还是注意些为好。
　　所有人都这么说，太子脸色就不太好了，倒是也没发作。
　　清河诧异但也理解，闻舒说得对，毕竟在别人眼中，她同太子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要是发展出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哎呀，出来玩儿不要因为这个扫兴啊。”
　　“太子哥哥快去玩儿罢，李时崝你跟着些，别都围在我这儿啦。”

　　珍婕妤领着红烟去看舞狮了。
　　清河放开太子，倒是更自在了些。在前面走，一会儿猜灯谜，一会儿看花灯，小春都寸步不离，清河一个眼神，她都能领会到是什么意思。
　　李时崝看着这一幕幕小声跟太子说：“清河将来嫁人，就应该找个能如小春这般照顾她的。”
　　太子却不认同：“像小春这样的一般出身不好，不堪为丈夫。”

　　身后突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什么丈夫？”

　　李时崝回身看来人，不是赵衡景是谁？
　　晦气。

　　赵衡景见过太子，便同这些人一起站在一处，看着清河灵动的背影。
　　赵衡景：“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灯市这么多人都能遇见。”
　　闻舒：“怕是孽缘罢。”

　　清河却早已换了三四家小摊，如今正蹲在一个婶婶面前说话。
　　李时崝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当日接清河回宫时半路送鸡蛋的妇人，观她面色红润，状态比当时好上不少。

　　婶婶：“身体好多了，趁热闹，带大丫出来看看。”
　　大丫躲在婶婶身后，探头探脑，十分可爱。
　　清河拿了几个滚灯，付钱。
　　婶婶看着小春手里精致无比的滚灯，开口：“不要你的钱，姑娘拿去玩儿罢。”
　　清河：“我还带几个好朋友来灯市玩，买给他们的。”

　　此时太子站在鳌山灯前驻足欣赏，李时崝陪同，时不时转头看向清河，注意她的动向，太子刚好看中了一个灯笼要李时崝取下来。
　　清河和小春在太子、李时崝的右后方，清河买了婶婶的滚灯起身正往人山人海的鳌山灯方向走。
　　闻舒、赵衡景在清河小春的后方比赛猜灯谜，赛得如火如荼，好一些人都在围观。
　　珍婕妤和她的侍女红烟坠在最后，时不时驻足在摊贩前，悠然自在。

　　所以此时当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拿了口巾捂住清河口鼻，图谋不轨时，小春自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奈何力气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脚踹出去。
　　珍婕妤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幸好离得近，狂奔几步走进，拔了头上金钗，扎往贼人后脖的金钗只扎到了肩膀。
　　黑衣人不欲纠缠，忍痛用另一只手劈向珍婕妤，却忽然听见一长一短两声哨声。放下清河突然离去。

　　珍婕妤赶紧上前扶住身体瘫软的清河，而其他人也终于赶来。
　　珍婕妤掐住清河人中，清河嘶地一声倒吸一口气醒过来，
　　清河声音沙哑：“小春呢？”被迷晕之前她看到黑衣人踹了小春。

　　李时崝蹲下身，摸摸清河额头：“我检查过了，小春腹部被踹，可能会留下淤青，但无大碍。”
　　小春也缓过来到了清河身边，声音焦急，甚至带上了哭腔：“公主，我没事，公主呢？”
　　清河嗓子干哑：“吸了几口迷烟，醒了就没事儿了。”
　　珍婕妤：“清河着嗓子，找个地方喝杯茶罢。”

　　太子在场，冲公主来，那应该不是朝堂纷争而是私人恩怨。
　　可清河自问没得罪过什么行事很厉的人。
　　太子：“可有什么头绪？”
　　清河摇头：“此次灯市护卫是谁布置？”
　　李时崝：“应是南衙卫右军将军贺锋。”
　　太子：“表哥？”
　　李时崝点头。
　　太子觑清河一眼。

　　仔细想想，黑衣人走的时候似乎是有哨声想起，这也不像是南衙卫右军的作风。
　　他们大多是来无影去无踪。
　　李时崝循着记忆，走走停停，寻找哨声来源。

　　某条暗巷，男人神色不明，只余下金线勾的羽扇豆隐隐约约。
　　“废物，不仅功夫废，眼神儿也不好使，抓个人都能抓错。”

　　等李时崝到时，暗巷之中已无任何身影，只留下地上的凌乱痕迹。
　　到底是谁？

　　清河哑着嗓子，探向小春腹部：“小春，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小春说着还蹦跳两下，“哦！前面有公主一直惦记的糕点，我去买一些回来。”

　　清河上了二楼，选了靠窗的位置，支窗而坐。
　　脑海里正是纷杂的时候突然听见窗边有人说话。

　　“扶光，你想走，我不拦你，但你别害我被婆婆骂。更甚者，你出家，或你一死百了，我都管不着，但麻烦你找个没人的地方，作甚麽非要回来让婆婆一把年纪了为你担忧。遇到一个人渣就要死要活的，丢不丢人，婆婆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出家，让你寻死觅活的吗？”
　　扶光被风来说得面红耳赤。
　　徐风来察觉有人在看，一抬头却是与清河四目相对，眸光微暗，开口却是无声：“小菩萨。”

　　清河看向徐风来，之前见面就觉得徐风来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今日再见这份熟悉不减反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身后，是买糕点归来的小春：“刚刚在糕点铺，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眼睛差点没挪开。”
　　小春把糕点摆在桌子上，接着说：“对了，回来的路上，还碰到贺锋了。”

　　远处，徐将军嫡子徐秉岳正携友同游。
　　清河恍然，原来徐风来同徐将军有几分相似。

　　清河转头：“碰到谁了？”
　　小春：“贺锋呀。”
　　这下，所有人都皱眉了。

　　小春怎么认识贺锋？

作者有话说

　　①②百度③弟子规④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