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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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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总会选对自己有利的选项。
可是真的选对了吗？没人知道答案。在做选择的时候永远觉得这个选择更好，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
选另一个会更好吗？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春田，一个生活在小镇的女人。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上大专离开过小镇三年，其他时间一直生活在小镇。
省会城市很繁华，很快乐，可是马路上永远有按不停的喇叭，街道规划修整的噪音也让她耳膜难受。
她住的专科学校宿舍紧紧隔着街道，那三年她很少有睡好的觉儿。
回小镇后，她觉得安静。可惜，没几年小镇搞新城镇开发，到处都在建楼修路，她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份农村扶贫的临时工作，躲进了山村里。
村子在大山里，高险的山峦层叠，常年浓雾弥漫，阻隔了一切噪音。她在这里没有编制，钱也少，可她过的很舒服。
这个村子和其他农村没有什么不一样，穷，资源匮乏，土泥巴路都没几条，年轻都出去打工挣钱。留下来的只有老人和孩子。
还有一些特殊的群体，待产的孕妇。很多村里的媳妇在外怀孕，要生产了就回家乡，有人照顾，生产费用也比外面便宜。
春田的联系户有好几家都是这样的情况。
本来大家都很开心村子有新生命的降生，不过最近怪事到出了几起。
这些媳妇儿只要一出门遛弯晒太阳，回家必定腹痛头疼。吓得家里人赶忙找农干部借车将孕妇送去乡镇卫生院。
去卫生院做了详细检查，这些媳妇儿啥问题没有。孩子也一切正常。
这样的事一天几趟，搞得大家都不安宁。
村里老人讲怕是村里现在年轻人少，阳气不旺盛，有些东西压不住，就专门找孕妇去吸精气。有些婆子妈就希望村里能请人来做法事，驱驱邪。
村支书听了很无语，但是还是耐心劝慰村民，不要听迷信的，咱们要相信科学！
等村支书送走了村民，让村干部们都来开会，春田作为编外人员，在会里负责倒茶水做会议记录。
村支书告诉大家:“我们这个村，老人比较多，老一辈好多生在战乱时代，思想跟年轻人差距很大。希望大家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对外出回来的务工者我们也要多关心。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大事没啥，小事一堆。谁家都有老人孩子，我们吃着人民给的饭，要时时刻刻为人民着想，接送人，费时间费汽油，很多干部自己掏腰包，这也没有办法，现在扶贫资金紧张，村里连户路修路计划还在进行，大家都是为人民办事，希望能多互相体谅……”
春田听到修路就停下记录的笔，哎，以为躲到村里来就可以清净。哪知道村里也开始修路了。日日大卡车来回拖水泥沙子，吵得她心烦意乱。
不过修路这事确实对这个不富裕的山村来讲是天大的好事。村里人也都支持，有路才能让更多人回来，这里才会有发展机会。
春田想，如果她能像山野精怪一样躲在深山老林就好了，人类发展他们的，她自己过自己的清净日子。
可惜她是人。可惜了。
她正走神，突然电话响了，大家一惊，分头看自己手机。不是自己的手机。
这时候村支书接起了电话:“喂，黄老师怎么了，突然来电话的……啊！建国家媳妇儿摔了，好好好，您别急，我马上找车接她去医院。”
村支书挂了电话，擦擦汗:“张硕，王一鸣，你们两有车，看谁有空，去村三组黄老师家把□□的媳妇儿接一下送乡卫生院。”
被点名的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无奈，王一鸣小声嘀咕:“这都这些天第几回了，叫这些孕妇在家好好休息她们像听放屁的，就会麻烦别人。”
张硕一听就懂了，自己举手讲:“我有空我去。”
村支书笑着点头，“行，张硕你去！”
“不过□□的媳妇儿怎么在黄老师家？”张硕好奇道。
“边走边说，对了，春田同志也一起来，有个女同志好照顾孕妇。”
“好的，书记。”春田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麻利地跟上两人。
“黄老师不是镇上中学的退休老师吗，教过□□，他媳妇儿是外地人，今天是□□安排她上门看望黄老师，听电话里黄老师说，才走到她院子外面就摔了，黄老师她在屋里看电视呢，突然就听见喊声，出去一看，差点把她吓死。急忙打电话来，让我帮忙找车送医院。”
“原来如此，摔的狠吗？”
“黄老师讲那媳妇儿衣服穿的厚，摔下去没见血，就是一直喊肚子疼。还有魏婆婆也帮忙照看着，魏婆婆是以前村里的接生婆，对看孕妇还是有一套的。她跟黄老师讲孕妇应该是动了胎气，但是看情况还好。”
“那就好。不过村里最近确实孕妇出事有点多，书记您还是要安排下，再做下宣传工作，让她们好好在家待产，出门溜达串门，出了事儿麻烦接送是小事，真要影响孩子了可是大问题。”
“放心吧，等把这个媳妇儿送去医院，我就再在村广播说下，让家里的老人都注意点。”
两人边说边开车，没几分钟来到黄老师家。
黄老师一张脸被吓得惨白，拉着村支书就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本来来看我是好事，可要人家媳妇儿孩子在我家出事，我怎么交代啊。”
村支书把黄老师拉在一边安慰，让她宽心。
春田和魏婆婆两人合力把□□媳妇儿扶上了车。
这媳妇儿叫李英霞，和她老公一个姓。在车上，春田问了她身体情况，还好没出血，就是疼，但是也不是那种不能忍得疼。
魏婆婆也说，应该问题不大。
几人来到卫生院，给李英霞做了详细检查，医生讲看b超一切正常，三常规也没问题，先打个保胎针在医院观察下。
魏婆婆看李英霞没啥事儿，就回去要给孙子孙女做饭。
张硕要送魏婆婆，魏婆婆不让，说自己租个三轮就可以去村里。
他们在这里守着孕妇，等孕妇婆子妈来接人，也好交差。
张硕溜不过魏婆婆，只得让魏婆婆自己租车回去。
春田一直给李英霞婆子妈打电话。刚开始还接，后来就推脱有事来不了，但是春田听到了电话那头的麻将声。
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这人儿媳妇摔了，居然打麻将不来接。
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把事儿告诉了张硕，两个人商量着，先在医院照看，张硕给村支书打电话汇报这个事儿。让村支书去找李家婆子妈说说，毕竟村里老人对村支书还是挺敬畏的，对他们这些年轻人就各个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
春田回到病房，李英霞已经输完液，躺在床上，两眼空空望着天花板发呆。
春田有点看她样子，有点悚得慌，给李英霞捏捏被角，找点话说:“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你们村干部。”
“没事儿，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而且我不是啥干部，就是个打工的。”
李英霞没接话，春田又怕尴尬就随便说点电视剧的剧情，让大家好有话题。
李英霞都没接话，沉默了一阵后，李英霞说。
“我婆婆是不是不愿意来接我？”
春田不自然的扯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会，你婆婆有事耽搁了，她忙完就来。”
“不用骗我，我知道她不会来的。刚开始我摔了，给她打电话她就骂我根本不来，还是黄老师请了魏婆婆来看我，又联系村里给我送医院。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我嫁进来就没过过好日子……”
李英霞说着就开始流泪，春田不知道怎么劝，就只好拿纸巾给她擦脸。
“谢谢，我自己来吧，说着，李英霞拿过纸巾开始擦脸。“我婆婆还不如你们这些外人。”
“这，不是，你们都是一家人，有事儿多沟通就好。”
春田嘴巴哆哆嗦嗦，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李英霞虽然不是她的联系户，但是情况她知道点，她和她老公□□是外面打工认识的。
两人好了半年，李英霞就怀孕了准备结婚，可那时候李英霞才18，也拿不到结婚证。
两人就商定回来先摆个酒席，有个夫妻名头，也好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回来后，才知道□□的母亲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她觉得她儿子在工厂里有技术，能挣钱，完全可以娶个城里独户女，还能把家里人都接去城里。结果她的好儿子就带了个农村女人回来，她如何遭得住。
对媳妇儿一点都给面子，据说摆酒那天都不见踪影，不帮忙照顾客人，晚上喝酒了还大闹婚房。
气得岳母一家子连夜就走了，李英霞也在婚房哭了一夜。她老公却什么都不管，一个人躲进床铺里呼呼大睡。
后来孩子生了，是个女孩。李英霞的婆子妈就更不满意了，整天在家里骂媳妇儿。也不照顾李英霞做月子，不管孩子，有时候打麻将连饭都不给李英霞一口吃的。
李英霞的母亲知道后，给李英霞寄过一箱子鸡蛋，结果转手就被她婆子妈锁进柜子里。
做月子很多女人都长胖，李英霞瘦到只有七十几斤。孩子也因为奶水没有营养发育不全。去医院看得时候，医生怪母亲就知道减肥，不顾孩子，丈夫也怪她不照顾孩子不照顾家里老人。
李英霞在医院里哭得绝望。可是没有人照顾过她。
后来孩子断断续续生病，花了些钱。婆家人都对李英霞怨声载道。
她老公□□这时候还在工厂里和别的女人勾搭，李英霞每日抱着孩子，从白天哭到黑夜。
有天，李英霞被婆子妈叫去隔壁镇亲戚家帮忙，李英霞本来不想去，觉得没人照顾孩子。
她婆子妈主动说要照顾。李英霞觉得奇怪，可是看婆子妈这么说，她也不好再推辞。
等她去亲戚家帮忙回来，已经两天后了。她回来看孩子，发现孩子没哭，心里想说孩子居然没哭，婆婆带孩子还挺好的。
结果一模孩子，孩子身体冰凉。李英霞只觉得晴天霹雳，孩子已经死了。
桌上的奶瓶还是她出门时候的样子，婆婆这两天这顿奶都没给孩子喂过，孩子被活活饿死了。
李英霞抱着孩子去淘说法，结果反被公公婆婆打。
村里说这事是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让她丈夫回来处理，他丈夫回来，没问过孩子没问过她好不好，只劈头就是两耳光。
让她不要生事，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滚，他□□不缺女人。不过让她好好掂量，谁还会要生过孩子，又不会伺候婆家老人的破烂货。
李英霞不敢再哭。
她开始明白这个家没有她讲话的份儿。
春田忍不住问:“你在婆家，不顺心，为什么不离婚？还继续过，又怀了孩子？”
李英霞哭着笑起来:“要是我离婚了，谁要我？我会不会找到更差的，还有我的名声怎么办？我留在家里至少还得了个名声。别人也不会看低我。而且，说不定等我这胎是儿子，家里人就会高兴，日子就好起来了。”
李英霞想到自己会生儿子，终于把眼泪都擦干了。
春田震惊了，想不到这个年代比她小的人有这样的思想。
不过文化落后的地方就是这样，城市里灯光闪烁，文化壁垒不断碰撞。世界那么大，可以容下无数可能性。
回到这里就会发现，没有，即使家家通了公路，可是思想没有通路。
大家一直是老一套，人的思想并没有随着物质的提升而提升。反而因为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更加封闭，圈地自治。
网络上到处是争吵，处处是陷阱，不认可我的观念就是错的，就应该被抹杀掉。
村里人开始用手机直播带货，用网络丰富着生活。在这繁荣的表象下，大家没有更加包容理解其他人，反而充斥着炫耀和权力的打压。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好人，认为才是自己是讲对的那个好人。
谁是对？谁是错？
春田不知道。
人活着也许不该学习，不该了解智慧，懵懵懂懂不是很好。
李英霞苦，可是她不想跳出来。她觉得现在的路才是她要走的。
就像祖祖辈辈的女人那样，慢慢走过来，也许等她生了儿子日子就会变好吧。
春田想劝劝，可是怎么劝。难道没人劝过李英霞吗？有的，可是李英霞听了吗？
李英霞的梦想是什么？她说就是做个贤妻良母，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让孩子读书有出息。
谁能说这个梦想是错的。
人能跳出自己框架的机会很少，大部分机会在眼前了，人们也不想抓住，觉得不变动才是最舒服的。
像春田不是吗？她可以留在省会打拼的，还可以考公务员。
但是她都没有，周边的人没有劝过她吗，让她提升自己，好好发展，更有出息。
可是她不想，春田只想安静的生活，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不想去做那些稳定有出息的工作，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呆着。活着。
她在亲戚朋友眼里也是顽固不化的异类。
春田握着李英霞的手，安慰道:“加油，这次肯定是男孩。”
李英霞听到，也开心的笑了。
可是春田内心知道，这胎也是女孩子。因为耳边老师飘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叫妹妹，妹妹。
春田松来李英霞的手，给她盖好被子，让李英霞再睡睡。
春田取下厚重的眼镜，仔细看，她的眼球通孔处覆盖着一层绿色的东西。
这让她视力下降的厉害，可是却让她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视力，比如可以看见趴在李英霞肚子上的小女孩，一直对着李英霞的肚子叫妹妹。
“哎，老天爷怎么会让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呢。”
你去算命，所有的命理师都会告诉你痛苦的经历才会让你成长，这才是生命的本来命脉。
希望李英霞在新的女儿降生后会有所成长改变吧。
春田如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