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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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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遮住脸之后,美人儿只靠眉目传情,长相都差不多,浓妆艳抹的情况下,接我的沙匪也没认出来,一皮鞭卷到马背上就收了货。
我颠得快吐了,才到达隐没在黄沙之中的石窟。
“你不叫沙霸天?不叫沙傲天?也不叫沙日天?”我连发三问,有点没法接受沙匪头子全名竟然是“沙白天”这种事情。傻白甜啊,跟沙匪头子这种强盗性质的反派,能扯上关系吗?
坐在狼皮上的男子身形魁梧,衣襟敞开,露出晒得黑中带红的皮肤。他面部轮廓深邃,眼窝就跟涂了三层炭黑一样,浓眉压得有些低,下巴绕着一圈胡渣,隐隐有些颓然的性感。
厚唇一张,露出洁白的牙齿,形成鲜明对比。“你就是苏玛丽?”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摊开手中画卷,眼光在我和丹青之间游移。
我不想认行不行,这名字好土气啊。
“讨厌,你可以叫人家苏苏嘛。”我搓了搓手臂,演戏太过,鸡皮疙瘩都忍不住了。
长臂一揽,我就倒在狼皮之上。我这么不怕死,真的不是因为无法拒绝帅哥,而是李二狗给了我保命的法子。
近距离看到他的脸,我感觉我又可以了。什么保命的法子,我不要了不行吗?
“天哥哥……”我矫情地捏着嗓子喊,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从他眼里看到一个满眼散发着希望火苗的浓妆艳抹女子。
“货不对板啊。”他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开,我砰地撞上了扶手。
“我就是苏苏啊。”我爬过去,眨巴着眼睛,我电,我滋滋滋。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口水流。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你自己看看,这是一个人吗?”他把画卷甩在我身上。
我推开卷轴,看都不看,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这就是我啊。你知道的,姑娘家都会让画师给自己美化一下的嘛,有一点点差距很正常的啦。”
蓦地,英挺的鼻梁差点碰到我的,他一手捏住我的下巴,鼻息灼人,犯了那种霸总文里常见的红眼病。
推倒了!我配合地往后一躺,毕竟我是一朵娇弱无助的小白花,哦呵呵呵呵。
他要掐腰了?他要说命都给我了?他要亲我了?
不费一兵一卒,感化沙匪,喜获良缘,兴奋搓手。
浑厚的男声响起:“你双下巴都要出来了,你管这叫做瓜子脸?你管这叫做一点点差距?”
“鹅蛋脸不是更好看吗?圆润有福气?脸颊饱满老了也不怕法令纹?”
他是掐我腰了,但不是众所周知的那种掐,是会淤青那种。
“这叫纤腰一握?”他捏了捏我腰侧的肉,又用拇指擦去我眼角的口水,指腹上粘了一层黑乎乎的炭粉。“这叫明眸善睐?”
他松开我的下巴,手掌一层白印,配上掌纹,有点类似于雪国地图。“这叫肤白胜雪?”
“图片仅供参考……”我撑起身来,义正严词:“不接受七天无理由退货。有理由也不行。”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他双目圆睁,像是他乡遇故知,不,碰上了更厉害的强盗。
“呜呜呜你不能始乱终弃,你不能违背誓言,你不能伤害赫兰镇的无辜之人……”我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不放。“包装拆了不能退的!”我指着掉在地上的面纱。
“我还什么都没做啊?”他摊开双手,生怕碰到我,如同躲避毒蛇猛兽。“而且不拆怎么验证是不是本人?”
为了证明我是那朵能歌善舞的赫兰之花,当晚我就表演起了才艺。
青葱十指拨弄琴弦,叮叮咚咚的乐曲流淌。朱唇微启,甜腻的歌喉,哼唱出醉人的歌谣。长袖翻飞,玉足轻点,曼妙的舞姿,波光流动的眼眸,让人心旌摇荡。
以上说的都不是我,是沙白天抢来的其他美人,我还没上场呢。我一定要惊艳全场,让他终生难忘,从此非我不可。赫兰之花配大漠雄鹰,美妙的爱情故事。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抬头挺胸,收腹提臀,下巴收了又收,向他抛出媚眼:“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才一开口,沙白天边上那个兄弟就跪下了,目光呆滞。
当我唱出第二句,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时间凝滞一般,目光尽数交织在我身上。
苏玛丽这个角色,是有些玛丽苏在的,自信叉腰。
沙白天也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双手死死抓住裙摆,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哽咽道:“我求求你别唱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喏,这句话不是用来形容歌喉美妙,是因为听过我唱歌的人可能都挂了,所以人间没有。
惊艳这个词,我起码做到了前面那一半,不算很差,对吧?
虽然我唱歌普普通通吧,但我没料到这个穿书画师竟然如此五音不全,就离谱,能让所有音符不在其位,直把所有沙匪都吓傻了。失策。
第一个跪下的大哥附在沙白天耳边,不知替我说了什么好话,几个嬷嬷就将我拖了下去,扔进木桶里搓干净,架到沙白天房里。
我不是讨厌他,毕竟那么帅,但这节奏发展太快了,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
甜甜的爱情要先从互相了解开始,至少有个你追我赶的推拉过程,牵牵小手聊聊天,约个会,直接跳到最后一步,过于仓促。
大约沙匪头子认为到手就好,并不稀罕这个过程?
我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寻思一会若是无法说服他循序渐进,就要用上保命符了。
沙匪头子是个帅哥,帅得让人想跟他谈恋爱那种,虽然他对我第一印象有点落差,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这种满怀希望的定论后边,通常跟着不止一个我无法改变的绊脚石,比如这个——他不行。
当然他没有直接承认,这是我间接问出来的。
不是他不想跟我谈恋爱这个不行,是懂的都懂那种男人的问题。
当他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地闯进来,我以为要发生点什么了,谁知他一巴掌打翻了水盆,还拍裂了圆凳。
不仅如此,他还猛抓头发,来回踱步,发出低吼。
“你这是怎么了?”那反应像是我要对他做什么,他拼死反抗一样,实在让人生出无限挫败。
我望了一下铜镜中的鹅蛋脸,洗去浓妆之后,虽说不是国色天香,起码眼睛鼻子都在位置上,也没什么特殊瑕疵,他至于摆出一副誓死不从贞洁烈女的模样吗?
虽说我也不希望真的马上发生不可描述之事,但美色当前,他不为所动,算不上好事。他不扑我,我怎么反抗嘛?这戏本子演不下去了。
“他们劝我换一种类型试试,到底还是不行啊!”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双眸里写得明明白白——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
“男人最忌讳说不行,”我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感情要慢慢培养,两情相悦,自然水到渠成。这是勉强不来的。”
“那么多比你漂亮的姑娘都不行,我怎么会信了他们的鬼话,觉得你可以?”
我有一万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问题就来了,一个不行的大帅哥为什么要抢那么多美人儿?关键他什么都做不了啊!
说来也挺惨,他就是苦恼于这种隐疾,才当上沙匪。男人嘛,都不愿承认自己的毛病,讳疾忌医,将一切赖在女人头上。
据说沙白天年少时,跟初恋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导致身体出了问题,我怀疑是PTSD,于是换哪个姑娘都不行了。
柏拉图恋爱,大可不必。沙白天,叉叉。
迷恋基于皮相而生,尚未深切动人,放弃起来就是一瞬间的失落而已,很快就被新的热情掩盖。
我看上这个男人背后的宝藏了。
强盗头头,自然抢了不少宝物,有些用不完,或是一时用不上的,都藏在大漠深处的迷宫里,这可比剿灭沙匪或者劝他们从良,更让我心潮澎湃。
工具人的职责,我没有忘记。我要找到宝藏,献给男主,不管他打算做散财童子赢个名声,还是收为己用钱滚钱,都是有助于推进剧情前进的。
我不动声色,依然表现出一副非沙白天不可的痴情样,照顾他衣食住行,私下里偷偷搜集有用的信息。石窟里的美人都是抢来的,原本就不情不愿,加之沙白天不行的问题,她们一个个心里都藏了许多小九九。
只有我,一心一意接近沙白天,起码明面上看着是个电车痴汉,啊不,深情款款的模样,逐渐取得他手下的信任。
他们认为沙白天瞎了眼收了我,也怀疑我脑子抽风看上不行的沙白天。
我曾多次遮遮掩掩提起过藏宝之事,每次都被堵了回去。沙白天的手下,口风紧得很,想来这个男人是御下有方的。
一日,我殷勤地收拾衣衫,问起嬷嬷:“嬷嬷,天哥的衣裳也太多了,现在天热,这些厚实的我就给他收起来吧,免得虫子咬了。那袭金丝皮裘贵重,不好让别的衣裳压着,平日你们都收到哪里去的?”
嬷嬷有钱任性,头也不抬:“随便搁着就好了,坏了再换,多得很。”
“嬷嬷,搭配这条纱裙的发钗上哪儿去了?你是不是收起来了?”
“想要什么,好好跟爷说就行了,不差那些,千万别动了歪心思。”
人精,一眼望穿我想问什么。
我跟着沙白天,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倒没向他讨要过什么,对珠宝首饰表现得过分关注,是有些不自然。
他对我不好不坏,除了不许我唱歌,其他事情不多管,只是每天夜里都一脸苦瓜相地看着那些美人来回打转。
哪怕她们再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七十二般变化,也激不起一丝涟漪。他委顿在那张看着威猛的狼皮上,宛如披着狼皮的小羊羔。
大漠里原本就缺少果蔬,我过起大鱼大肉的日子,藏宝地的消息毫无进展,倒是肚腩多了一圈。我禁不住想,李二狗他们怎么还不来,不是把我忘了吧?
纵然有保命的法子,也不能将我扔在狼窝里,不管不顾啊?这头狼是不行,万一他把我扔给哪个下属,可怎么办?
难道我的宿命就是做沙匪头子的压寨夫人?还是有名无实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