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也想要甜甜的爱情》比比居

14、第 14 章

　　碎石和泥沙扑头盖脸，我扬起衣袖护住头，直至脚下缠绕的感觉消失，下落停止，才慢慢睁眼。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托着腮，歪着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我。

　　“你的血好甜。”嗓音娇娇软软，原本是讨人喜爱，只是话语的内容，有些骇人。

　　“那藤蔓，是你？”我捂住小腿上几不可见的小红点。

　　“嗯！”她用力点点头，“才一小口，我就可以幻化人形了，等我把你吸干了，一定可以功力倍增。”

　　“啊……小妹妹，你冷静点。”我按住那双贴在腿上的软糯小手，制止她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

　　“你打不过我。”她自信地道出真相，张嘴就要咬。

　　“不不不，一次不要喝太多，容易拉肚子，慢慢消化效果才好。留着我的命，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吸一点，不是更好吗？”

　　她停了下来，我以为她被说服了，逃过一劫，谁料小腿一痛，小尖牙啃了上来。

　　痛倒不算很痛，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樱桃小嘴上沾满鲜血，那场面诡异吓人。

　　“我跟你说加点盐压成血豆腐，辣油涮过，蘸干碟更好吃，你信吗……”火锅鸭血，我的爱，但现在她是生吃，太残忍了。呸，我怎么能跟鸭相提并论。

　　牙齿碰到皮肤，麻痹的触感传来，腿上酸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一般，根本无法反抗。看着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竟有如此能耐，是我大意了。

　　我摁在她头上的手，看着一点都不像要推开，倒像是抚摸一只正在进食的小猫咪。

　　“嗯，吃饱了。”她总算抬起头来，放过我快抽筋的小腿，舔了舔嘴角的血，意犹未尽。

　　我只觉头晕目眩，倒了下去。

　　李二狗再不来，我就要被这小藤精吸成干尸了。

　　醒来的时候，身下枕着褐色皮毛，软和又温暖，小藤精不见了。周围交错的树根如鹰爪一般，编织出巨大的笼子，头顶漏下细碎的光斑，大约离地面不是很远。

　　我攀上树根，想从那个地方爬出去，脚下的藤蔓一拉，将我层层裹住。

　　“你逃不出去的。”黑暗中走出一位少年，一身褐色衣衫，那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小藤精。完了，我这是捅了藤精窝，供养一个小姑娘可能还可以熬几天，家族聚餐，多少血够喝？

　　“我劝你们善良，不要涸泽而渔，要细水长流，可持续发展……”我往后缩了一下，将小腿藏在皮毛之下，牢牢盖住。

　　“你说得有道理。”少年点点头，下巴的轮廓还未分明，神态有些娇憨，估计是之前那小藤精的哥哥？

　　“是吧。不能再吸了，会死人的，你好歹让我养一养，给我弄点儿补血的药。”

　　少年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倒是没有伤害我，就离开了。

　　晚些时候，他回来了，白嫩的掌心上，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还在不住抽动。

　　“这……这是什么？”

　　“心啊，给你吃的，你不是要补血吗？”他迈步上前，我步步后退，背后靠上硬实的树根。

　　“你杀人了？”看那模样还是刚掏出来的，不会是李二狗惨遭毒手了吧？不会的，男主哪里那么容易死。

　　“这是鹿心，大补。快趁热吃。”

　　我吁了口气，幸好不是人心。不过，生吃鹿心实在太野蛮了，那股腥味冲得很，怎么吃得下去？

　　“我不吃生的。我劝你也别吃的，容易拉肚子，熟食很香的，你要不要试试？”大约这里的藤精都还年轻，虽能幻化人形，习性还是茹毛饮血。

　　万万没想到，这藤精少年倒是很配合。没有大料处理，鹿心只能加了酒去膻爆炒，他伸手就抓，也不知道用筷子。

　　该用些更烈的酒，无奈藤精只取来一只透着蜂蜜甜香的小碗，里头琥珀色的液体，大概还是哪只小动物藏在树底下忘了，才酿出些许酒味儿来。

　　我只尝了两片，那股甜味于我而言太腻了些，整颗心几乎都是他吃完了。

　　他抬起头来，双手沾满油，一脸期待：“你什么时候把血做成那个什么豆腐，让我尝一下？”

　　那就是我为了活命拖延时间随口一说，他怎么会知道？我是真的要变成毛血旺了吗？

　　少年人不见了，第二天来的是个看起来跟李二狗年纪差不多的男子，符合我审美的那种。

　　乌黑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肩，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灵动与好奇，稍微有些薄的唇抿着，下颚的线条清晰坚毅，大致可以在村里做一株村草。

　　我正感叹，这一家子藤精是轮流折腾我呢，他道出了真相：没有一家子，从头到尾都是同一株藤精，他只是幻化为不同的样貌。

　　他的模样是成年男子，心智倒更像小孩儿。

　　为了不做人血豆腐，我编了好多理由，几乎是一天管他要一种佐料，对他带回来的调料挑三拣四，如是熬了几天，他都没吃成，李二狗也一直没来救我。

　　这天午后，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觉察出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大约是憋久了没吸血，桌上那几碟小菜都不能让他分散注意力，直勾勾盯着我的脖颈。

　　我放下碗筷，紧了紧衣领。

　　“不行，咬脖子血会喷出来，人会死。死就是没了。”我做了个抹脖子的表情，“你以后再也吃不到我做的菜了，知道吗？”

　　“我还是想吃你做的菜。”他咽下口水，笨拙地握住筷子，戳着那块土豆，试了几次，土豆都碎成渣渣了，还是夹不起来。

　　其实我做菜水平很普通，只是他未曾尝过人间味道，觉得新奇，每回都是大开眼界的兴奋，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修了不是很久的藤精，像一张白纸，不知善恶，循着本能，倒不失天真可爱。

　　他若不害我性命，慢慢引导，让他知修仙界的规矩，不再吸人血，也不是非除去不可。

　　“看，拇指放在这里，推，收，筷子就能夹住了。”我示范给他看，一小块土豆落入他碗中。

　　他舔了舔嘴唇，“你为什么要放在这里？不可以直接给我吃吗？”

　　“是这样的，一般人呢，是不会互相夹菜喂到嘴里的，家人也基本不会。另外还有一个说法，大概意思就是成年男子与女子要保持距离，更不会如此……亲密。”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情太古板，而且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端起碗，直接把那块土豆倒入口中，发出疑问：“那我们是家人吗？”

　　我有点后悔看了那双希冀的双眼，就迫于压力点了头。

　　也不知是我教得太好，还是误人子弟，在强调了多次“可持续发展”之后，他竟然想歪了，我首当其冲，成了受害者。

　　“你给我吃让母猪下崽的药？”我的声音冲破天际，顾不上修为高低，恶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恨不得勒死他。

　　他还敢点头，“对啊。我看他们喂给猪吃，猪就可以下崽。我给你吃了，你就可以生很多个小的你，等长大了，我就可以吸他们的血。这跟我们藤开花结果是一样的吧？”

　　别气，别气。我抚着胸口，努力压下一腔怒火，想到一句名言：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

　　“我是人！”

　　“我知道啊。”

　　“母猪的药，能管用吗？”

　　“不行吗？”他挠了挠头，“那我下次去找人吃了生孩子的药？”

　　“别！”我赶紧制止他荒唐的想法。才教会吃饭没多久，就要给孩子上生理健康课了吗？

　　“人跟藤不一样，是要两情相悦，就是一男一女，互相喜欢，才可以生孩子的，不是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吃什么都不行。”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暂时没有，看脸。”

　　小藤精比七大姑八大姨还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风风火火绑了一堆男人回来，像极了抓到蟑螂玩儿死之后排在床边等你起床的小猫咪。

　　“这些里面有喜欢的吗？”他踢了踢一个个脸朝上躺着的粽子。

　　“我说的看脸是看运气，看缘分，不是真的看脸长得如何。”当然脸也很重要，但我怎么能做这种强抢猛男的事情，太缺德了，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家有妻室。

　　唔，这个还挺帅的哎。我咽了下口水，忍住没碰。“再说，我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可能已有婚配，也未必喜欢我呀。”

　　小藤精不等我解释完，又不见了，没多久又抓了几个壮丁回来。

　　“这些我都筛选过了，单身。”他一脸灿烂的笑容，“随便挑都可以的！”

　　我好说歹说，小藤精也不懂这人间情爱，大概植物跟动物总是有些不相通的地方，无法共鸣。为了避免无辜之人再次受伤，我只能说了违心的谎话：“其实我喜欢漂亮姑娘，所以这辈子是生不了孩子了。”

　　“我们自己就能开花结果，你们人真麻烦，还要分公母，为什么不长在一起呢？”

　　扎心了，植物界没有爱情，只有繁衍，我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也是个物种优越性？

　　小藤精抓人动静太大，终于将李二狗引来了，这本没有什么，我原想替他收了这个小弟的，偏偏他旁边还站着剑仙。

　　连一句“旁门左道，妖孽邪魔受死吧”都不说，剑仙的长剑直指小藤精。人狠话不多，剑光寒意逼人，小藤精长鞭一甩，迎了上去。一时间，两种灵力相交，你来我往，两人纠缠在一块。

　　我是劝不住他的，这点修为更别谈阻拦了，只好转向李二狗：“快劝劝你师父，小藤精也就吸了我几口血，罪不至死。”

　　李二狗斜了我一眼，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他抓了多少村子的壮丁？”

　　我一跺脚，“我知道！大概几十个吧，我都让他送回去了，也没真伤着他们。”小藤精的修为不是剑仙的对手，这样下去早晚没命。

　　“抓那么多人吸血，你还觉得罪不至死？”

　　“没，他就吸了我的。”

　　“你脸都白了，这是吸了多少？是不是把你脑子都吸走了？”

　　“我是这些天在地底下待着，没太阳晒，捂白了。”

　　“你就编吧。”他根本不相信，“你不会喜欢上这妖怪了吧？”

　　这问题我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我是想收了他，给你做小弟。”

　　“有你就够坑的了，还来一个？”他哼了一声。

　　“他有珠子，就你那个珠子，你好歹先问出来，再处置啊。”为了救小藤精，我只能对李二狗撒谎。

　　李二狗总算愿意劝阻剑仙。

　　男主魅力非凡，一张嘴就让他住了手，同意交由我们处置。

　　剑仙望了一眼李二狗，嘱咐道：“他修炼没走正途，吸了人血，修为短期突飞猛进，生了心魔。若不迷途知返，重头再来，只怕越陷越深。”

　　剑仙一走，我立马抱住小藤精，戒备地看着李二狗：“我好不容易才教会他用筷子，你不能杀他。”

　　“你问还是我问？还有，就算留他一命，这身修为也不能要了。”

　　“我问，我问。”

　　我跟小藤精躲在边上，咬了一会耳朵，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他奉上灵珠与修为，重头再来，做李二狗的小跟班。

　　“林渺渺，你真不要脸。让一个上百岁的藤精叫你姐姐。”李二狗吐槽了一句，又问小藤精，“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修为散去之后，百年之内你也无法幻化人形了。”

　　小藤精露出可爱的尖牙，“我能再吸一口吗？”

　　“想都别想！”李二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我听着都痛。

　　“姐姐可不可以等我能幻化人形，再成亲？”他一脸希冀地望着我们。

　　李二狗眉头一紧，瞪了我一眼：“为什么？”

　　“我想吃席……姐姐说婚礼会有很多好吃的。”

　　“林渺渺你教的孩子挺像你的。”李二狗哈哈大笑，摸了摸小藤精的头，“没事儿，她要是死了，我也拖到你变成人形，再给她办丧事，那种情况，你也可以吃席。”

　　“哥哥，姐姐喜欢漂亮姑娘，你记得帮她找哦。”小藤精再补一刀。

　　我可谢谢你哦。我一巴掌就把他打回了原形。那，当然不是因为我有这么高的修为，是他早已将所有修为化作灵珠了。

　　“李二狗，把你的珠子拿出来一下。”

　　我接过小小的锦囊，用小藤精化的黑绳穿起散落的珠子，连成手串。怪眼鲮鱼两颗，鸡精一颗，一共是三颗。

　　打结之后，手串一亮，多了一颗，来自小藤精灵力所化。

　　“笑够没有？喏，戴上吧。”我将手串套到李二狗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