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承天已灭 我灭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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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承天王朝覆灭前夕。
那段愁苦，荒唐的宫闱秘事。
我是多年之后，才从李荣口里听来的。
李荣是承天/朝的末代太子，也是我的夫君。
那天和平时并无不同。
羊毛似的云朵铺在广袤的蓝天上。
飞鸟悠闲的乘风而过。
天上漂亮祥和。
而地面上，两军相杀，血流成河。
俨然一副地狱景象。
兵戎相接，冷脆的声响，与士兵们绝望的喊叫，敌军痛快的嘶吼合在一起，汇聚成悲歌。
这首悲歌穿过承天/朝皇宫大运宫厚厚的城墙。
穿过守城士兵用身体组成的人墙。
穿过四散而逃的宫人。
最终传进了位于大运宫最北端的太清殿里。
承天/朝末帝，炀帝李勤，穿着一身素麻的丧服，坐在太清殿殿首。
这座在他执政末期，当做小朝廷使用的便殿，成了他最后能掌握的“天下”。
殿外，只剩十几个禁军把守。
殿内，太子李荣身着衮冕，走到李勤面前，行跪拜大礼。
三拜后。
炀帝沉重的声音惊起尘土。
“子熙，朕将这帝位禅让于你，此后，你就是承天/朝第六代帝王。”
李荣时年十三。
炀帝不过五十。
帝位怎样都不该落在李荣头上。
可那时，我带领的西麟军已经逼入大运宫。
只差取炀帝项上人头，灭了承天/朝。
这次禅位，不过是炀帝的垂死挣扎。
谁，也不想做亡国之君。
李荣抬首，冠冕悬垂的玉旒挡住视线。
他和我说，那时他心里平静，无悲无喜。
只觉得九条玉旒太密。
密到他看不清那座上为承天/朝穿了丧服的父皇是什么表情。
他轻叹一声：“父皇，承天/朝已无后路，儿无能，不敢继位。”
炀帝静默两秒。
愤然而起：“那你就要看朕成为亡国之君，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吗！”
炀帝未等他回答，竟是跪地匍匐，呜咽起来。
“朕这一生，未愧对于谁，奈何天运所弃，孝宗父皇，你不该将帝位给朕，你不该啊！”
此时，软弱的皇帝面对王朝倾覆。
忘了他奢靡荒唐，任凭贪官乱政，忘了他用人无度，又滥杀无辜。
忘了是他一手导致最终的死局。
太清殿外。
我骑在飞燕上，新月镰割穿了敌将溯啸的喉咙。
鲜血飞溅，喷了我满身。
随着名满天下的大将溯啸尸身倒地，皇宫守军大势已去。
四周全是他们的尸体。
只剩下零星几员，还在负隅顽抗。
我看向身后。
我的部下金雅下马，将溯啸的脑袋割下抛给我。
我抓住他散乱的发髻，像甩一面军旗一样，在半空中甩动。
边策马向前，边喊：“溯啸已死，尔等速降！”
大运宫的布局东西对称。
我正在中间那条连同南北的主巷上。
身后的将士同我一道前行。
果然，看见我手里的头颅。
剩下的守军，大多丧失斗志，丢兵弃甲。
我们一路无阻，行至太清殿殿外。
却在这，对上了守殿的十几个身着金甲的禁军。
看见我们，他们的眼神充满愤然的杀气。
还有这样目光的人。
是不会投降的。
而我喜欢这样的对手。
我将溯啸的脑袋扔掉。
从腰间拿出新月镰。
新月镰两端，是两片弦月状的镰刀，中间由锁链连接。
正是陪我征战沙场的利器。
我右手捏着锁链甩了甩，挑唇问：“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来？”
十几个金甲禁军顿时面露菜色。
为首的彪形大汉骂道：“蛮子娘们，少看不起人了，今日我们就取你项上人头！”
自从进军中原，我可没少被人这么叫。
但，听得多了，也不代表我能习惯。
我冷笑一声，夹紧飞燕的马腹，它一声嘶鸣，便带着我向敌人冲去。
身后，响起一连串焦急的“阿库缇”，随之则是马蹄紧追的声响。
我将手里的锁链往外退了两寸，边喊：“回去！”
他们竟是担心我打不过这十几人。
笑话。
身后不再有人追来。
这时，我离敌人只有几米远。
他们挥刀刺来。
我放开缰绳，从马上跃起，踹了一脚飞燕的背，它被我踹的往后退了几米。
我则借力向前俯冲，双手飞旋锁链。
新月镰甩出了残影，将我护在其中。
登时也将刺向我的兵器拦腰截断。
一片叮当声里，我脚一落地，便侧转身体。
镰刀此时已经停止旋转，我双手各自挥动，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就用刀刃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鲜血像喷泉。
将在中间的我淋了满头满脸。
我没有躲。
因为只有这种温度，能让我在充满死亡的战场上，感受到我还活着。
几秒后，血泉停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金雅将飞燕牵来，问：“阿库缇，接下来该干什么？”
我拍了拍飞燕委屈的马脸，转身走向太清殿。
边说：“你们在外等着。”
根据情报。
李勤就躲在里面。
而杀了李勤，将他的项上人头砍下交给女王，正是我此行的使命。
我一脚踹开了厚重的殿门。
阳光落入昏暗的殿内。
像是洪水冲破了堤坝。
将殿内最后的安宁淹没。
一阵血腥味弥漫在殿内。
我抬头。
对上了上座，一个半大的男孩恍惚的目光。
他手里握着象征承天/朝皇权的承天御剑。
剑尖沾着血。
他脚下，是断气已亡的炀帝李勤。
不知是自戕。
还是被眼前这个男孩所杀。
“你是谁？”我走上前。
或许是我浑身鲜血的样子吓人。
他眼里浮起恐惧。
却还是稳稳的站在原地。
张口时，声音有些颤抖：“朕是承天/朝的皇帝，李荣，你是谁？”
李荣，不就是李勤的小太子吗？
在承天/朝覆灭前即位称帝，实在愚蠢。
我不由嗤笑：“我是西麟军的阿库缇，就是你们口中的将军。”
听闻，李荣明明怕极了。
却还是颤巍巍的训道：“西麟将军…你见朕不跪，成何体统？”
我一愣。
随即大笑。
这小皇帝到是有趣。
性命不保，还不忘他手里的权利。
我指尖一提，新月镰被我捏在手中。
上前，我拉过李荣腰间绶带，迫使他接近我。
镰刃抵在他白皙的脖子上，轻轻一压，血就顺着刃尖滴落。
“你可知道我来就是为了取承天皇帝的项上人头？”
我的目的是李勤。
这个匆匆“登基”的小皇帝，留着到更有用。
此时只是吓吓他，找点乐子罢了。
他看上去却是当真了。
眼里竟是泛出泪光来。
泪要落不落的，说：“我还没活够…别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眸色很奇特，灰色为底，泛着茶绿的光。
在泪光莹润下，像是干净纯粹的宝石。
可惜他本人是个愚蠢的怂包。
白瞎了这么漂亮的眼睛。
不过，也不奇怪。
昏庸的李勤还能养出个卧龙不成？
我对他没了兴趣。
松开手，说：“别动，否则杀了你。"
李荣连忙点头。
我越过他，走到李勤的尸体旁。
他脖颈上有一道伤口，血液还不住的往外涌，显然没死多久。
李荣还没我高，想这样杀死李勤很难。
加上他的性格，估计也干不出弑父的事。
所以，李勤是自刎了。
倒也省得我动手。
我提起他的发髻，手起刀落，尸首分离。
血渐上纯金的御座。
也落在我和李荣身上。
我拎着李勤的脑袋，边往外走，边说：“跟上。”
“还有，你就是李勤的太子，再自称皇帝，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
身后的李荣一声不吭。
或许是被吓傻了。
不过，我对他的情绪没兴趣，也不愿探究。
离开太清殿。
金雅立即上前：“阿库缇…”
“李勤已死，承天已灭！”我将手里的头提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有片刻的安静。
随即，金雅和一众部下都面露狂喜。
“承天已灭！承天已灭！”
他们不知疲倦的呼喊着。
从皇宫最北的太清殿，一路呼喊到最南边的青龙门。
所到之处，无不是大悲大喜交织。
悲的是承天/朝的旧党。
喜的是同我征战的西麟军。
我们一路策马飞驰，沿着青龙门前行十数里。
最终来到了海山脚下。
海山是西麟南下攻承天的最后关卡。
海山关后，就是承天/朝的首都永京。
我的阿玛缇娜就率精兵在此驻扎。
等她派去攻打永京的西麟军凯旋。
当我手里拎着李勤的人头。
一路伴着“承天已灭”的呼喊来到关口时。
守关的将士们如潮水般被我分开，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阿玛缇娜的营帐前。
我翻身下马，在帐前单膝跪下。
激动的高喊：“阿玛缇娜，承天已灭，我将李勤的项上人头带来，同胜利一起献给您！”
也不怪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喜于形色。
毕竟我终于帮阿玛缇娜实现了攻下中原的大业。
有这一刻，我不枉为人十六载。
可那时我并不知道。
我以为圆满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营帐呈圆盖形，由金色华盖为顶，华盖四面都牵挂着层层叠叠的金丝幔，正随风而动。
我的声音传进帐内不久。
金丝幔像是女人身躯般柔软起伏。
身着圣服的阿玛缇娜从金影的缠绵里缓缓走来。
她身形丰腴，面容柔美，从头发丝儿到脚趾，都白的不像凡人。
阿玛缇娜走到我面前，纤长如扇的白色睫毛垂下，淡紫色瞳仁在触到我手上鲜血淋漓的人头时，泛起怜悯。
“孩子啊……你真把李勤的人头带来了。”
我扬起头，迎上她抚在我额上的手，答：“阿玛缇娜，从此，您就是整个天下的阿玛缇娜。”
她收回手。
掌心沾染了我脸上的鲜血，她丝毫不在意。
她露出庄严的笑：“我不再是西麟的阿玛缇娜，而是整个天下的女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承天已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