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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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敢看了……”三轮霞早就把眼睛哭肿了，旁边机械丸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下手，此时三轮霞捂住脸，带着泣音，“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啊！”
西宫桃和她抱头痛哭，连禅院真依的眼睛也红了，只是碍于面子，不肯出声罢了。
中岛敦也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无法拯救他人的人是没有价值的……可是，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坚定的这么做呢？”
白发的少年瞪大金色的眼睛，那个人，明明不认识太宰先生啊，却毅然举起了太宰治，将生的希望给了他。
这让中岛敦有一种冲动，那种在内心汹涌的情绪，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忍不住看向另一个当事人——
鸢发的男人定定的看着屏幕，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只是他的表情从来那么无懈可击，看不出下面隐藏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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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知道自己没救了。
哪怕勉强抓住了一个支架，可是海啸还没用停止，整个海城疯狂的晃动，周边又没有其他落足点，以他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其他人呢？太宰曾经试图找过，可是至少视线内，太宰治已经找不到了。
他或许快死了吧。
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开心，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死亡。
有段时间，太宰治一直在寻找满意的死法，因为对他来说，死亡这样珍重，仅此一次的抉择，远远比无聊至极的活着要值得精心挑选。
如果不是满意的死亡，他宁愿暂时沉沦在这污浊的世间。
如果他此时死去的话……太宰治想起最初的大迁徙，还有后来的陈忠明，和一个个和他无比相似的人，再到最后，所有人类团结起来，彻底抗争的场景……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人类而死的话，饶是挑剔至极的太宰治也说不出什么不好了。
甚至可以说，这是人间失格太宰治的荣幸。
可是，他其实是不想死的吧。
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抓住了栏杆，维持自己不掉下去。
他的性命，根本就不单单自己的一条命而已，他还记得，那个掉下去的，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那个人，他到底有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想法，怎样的心情，他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用命换了他一线生机，他不能这么简单的死掉。
如果他死掉的话，或许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记得那张平凡的面容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他也不想死，都说好了啊，要看到人类的终局，看到那么美丽的未来。
可是没用的，海城还在剧烈晃动，太宰治能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下降，没多久，他就会坠落。
而救援不会来的，就算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但其他人还有太多太多的活要干，即使补足了缺口，修复了一些动力，可是海城现在仍很危险。
他们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而太宰治，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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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人物？”文野众喃喃念叨，实在难以想象，太宰治是个小人物？那还有谁是大人物。
“不奇怪哦，”森鸥外双手交握，托着腮，“那个太宰君并没有展现什么特异之处……况且，在那种灾难面前，没有足够的价值，是不可能被特殊对待的。”
森鸥外看着屏幕里的『太宰』，也心下也有几分波动，想要活下去的『太宰』啊……或许真的是他这个监护人的失职吧，他是做不到这点的。
但是很可惜，那个想活下去的『太宰治』要死去了，森鸥外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活下来。
“个人在组织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这是森鸥外一贯奉行的理念，就算是首领，也不过是组织的奴隶罢了。
太宰治做出发呕的表情，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毫无疑问是想起了被放弃得织田作：“森先生自己讨人厌，不要把你那糟糕的思想放到别人身上啊。”
“真令人恶心。”太宰治眼神冰冷。
“你认为我说的不对么？太宰。”森鸥外略微惊讶，“我想，你应该有判断的吧。”就跟屏幕里的『太宰』一样，他也清楚的，活不下去。
“那就打个赌吧。”太宰治不看森鸥外，而是注视着屏幕里的另一个自己，“说实话，我压根不相信什么奇迹。”这个世界上，哪有属于太宰治的奇迹。
可是……
“但我相信，不会这么结束的。”太宰治下意识地捏紧了胸口的布料，真是不可思议，居然有『太宰治』想要活下来么？明明是那么污浊的人间。
可是想想那个『太宰』的经历，太宰治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个『太宰』很不幸，他遇到了最糟糕的时代，可是他又太幸运，他遇到了最糟糕时代的，最好的人。
连太宰治都不得不感概了，那个『太宰』承载了太多的希望和爱，如果选择去死的话，才是辜负了一切吧。
太宰治垂眸，是啊，就算是他，也不过是个人类而已，哪有人类面对这样纯粹的善意和无私的爱能够无动于衷呢？
说到底，太宰治也只是一个会被打动的，愚蠢的凡人而已。
不过……这样真的很好。
太宰治看向屏幕，这是你想让我感受的么？一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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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一一。
他理解陈忠明的感受了，此刻的他，真想给一一留下只字片语，可是他不会说其他的，他只想说。
一一，我做的很好吧？
一一，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就算，他死掉，一一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太宰治比谁都知道，安心仪是多么美好，多么温柔，多么坚强的人，他本来就值得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就算他死了，一一会伤心，会内疚，会痛苦，可是他还是会继续走下去的。
为此，太宰治感到非常高兴。
此时太宰治已经有了几分恍惚，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变得僵硬苍白，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支架。
一一，其实你早就拯救了我啊。
只有和你相遇这件事，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了，生命如此可贵，活下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太宰治一直将死亡看做只此一次的存在，可是现在看来，活着也是一样，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哪怕看起来在人世间有着不同的抉择，可是，一旦死去，就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他的遗憾，他的情感，再也无法向那个人倾诉了。
他其实不想死啊，可是……
太宰治闭上眼睛，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因为，他做不到了，对不起，他没办法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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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直接慌的叫出声。
“不可思议啊，”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和太宰最有默契的中原中也有种冲动，想看看今天太阳有没有从西边出来，“那条青花鱼居然想活下去。”中原中也皱眉，简直这么说都觉得别扭，只是……
“还不赖嘛，那条青花鱼也能变得更好啊。”中原中也压了压帽子，掩饰自己勾起的嘴角，不管怎么说，哪怕平时和太宰治不对付，这个时候中原中也也会默默送上祝福——就算是前搭档的情分了。
“难道是我平时关心太少了？”国木田独步简直怀疑人生，这两个是一个人么？他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他的关怀不够，让他不能和安心仪一样教育好太宰？武侦的麻麻下意识的在手帐上写写画画。
平时一定会捉弄国木田的太宰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瞪大了自己鸢色的眼睛，眼中明灭不定，在光芒的照射下似有水色。
啊，真是好运啊，那个『太宰治』。
太宰治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此生若是能有一个人能好好告别便是幸运，更别说像那个『太宰治』一样，居然能够倾诉眷恋之人……对于太宰治而言，真是无上的幸运了。
如果他能够有这份幸运，就算顷刻去死也毫无遗憾……唔，或许他那个时候，会跟『太宰治』一样，舍不得去死？
只是……还会有奇迹发生么？
太宰治如同一个稚童一样充满了好奇，就像刚刚接触到了这个世界，『太宰治』也能被拯救么？
“大——笨——蛋——”江户川乱步嚼着零食，含糊不清的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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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要松开手，任由自己坠落。
“下面的小孩再坚持下！”突然上面传来一声大吼。
太宰治蓦然瞪大了眼睛，仿佛有光芒在里面闪烁。
那一刻，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击中了他的心，那一瞬，他几乎热泪盈眶。
“别愣着，抓住我！”
那个他不认识的，皮肤黝黑的汉子向他伸出手。
那手一点都不好看，粗糙又干裂，上面全是泥土和血迹。
太宰治顺着手，他看到了那个人，他看起来是华国人，面容沧桑，眉间有着苦难的刻痕，此时他脑门青筋都爆了出来，满脸黑红，一点都不亲切一点都不可爱。
他腰间是一根绳子，原本应该是系在安全位上，保证人们不被海浪甩飞出去的。
可是那根保证他安全的绳子抓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而太宰治往上看，看到了很多人。
太宰治抬头，那是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又平凡又苦难的人，他们有些甚至是不同的国家，连肤色也不一样，可是他们此时手拉着绳，把安全绳系手上，系在腰上，在这垂直的空间里拉出了一条生命的连锁。
他们一定找了很久很久，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疲惫，可是又充满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太宰治太聪明了，他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定是那些人将自己的安全绳全部拆解了下来，安全绳并不长，为了延长救援的长度，他们把自己也算在了绳内，很多人甚至是两手绑住安全绳。
这也证明，他们根本不是救援队，不过是一些自发行动的海城居民，他们原本可以安分的呆在自己的安全位上，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劫。
可是此刻，他们为了他一个陌生人，还有许许多多的陌生人赌上性命，百死不悔。
就像那个毅然举起手臂的男人，他的身躯坠落了，但是他的精神永远不坠。
其实容貌是不一样的，可是他们看起来又那么像，那种意志，那种精神，那一刻太宰治甚至觉得那个男人并没有死去。
他活下来了，以精神的方式。
此时海城还在震动，外面滔天的巨浪下，这条生命的长绳不停的晃动，每个人都涨红了脸，看起来并不牢固。
可是，太宰治却认为，这个世间，没有比这个更牢固的绳子了。
太宰治伸出手，他握紧了那只粗糙的手。
“一定要抓紧我啊。”
那人憨厚的笑了笑：“当然咯，我力气很大的。”
才不是说那个呢，可是太宰治笑了起来。
他不去想了。
太宰治总是太聪明，他该想的，海浪还要持续很长时间，现在救援都在稳定刚刚修复的设施，没时间来帮他们，也就是说，这条长绳要持续不短的时间。
人类应该做不到的。
可是，现在，太宰治不想去想了。
他发现，他总是以自己揣摩人心的本事看待那些人，真是大错特错。
唯有万分之一可以算是奇迹，而他，无法预测奇迹。
但此刻，他相信他们能创造奇迹。
明明完全不理智，可是他仍然这么做了。
很多年前，那个过于聪明敏锐的小孩，在家人，在外界的恶意下，将自己和世界隔阂。
人类是丑陋的。
人类是愚蠢的。
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他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壮丽的色彩。
太宰治想，一一，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感受的吧。
人类也是美丽的。
人类也是坚强的。
曾经，毁灭太宰治这个个体的是人类这个集体，而现在，拯救太宰治这个个体的也同样是人类这个集体。
他曾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可是在他把手放在了那只手里时，他终究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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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