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燕麦加蔬菜

2、第二章 前夕

　　（三）

　　“哐当！”

　　灯笼手里的花漆铁盘子摔到了地上，整个人怔将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来客的身后，手不可察觉地发起抖来，不光是因为在来客走过廊前柱子阴影瞬间时，那人背后梦魇的显出的形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它拖着沉重而笨拙的步子。

　　还有随之而来的，是每次梦魇都会带来的源自于跟随者的情绪，这次的情绪里裹杂这无数令灯笼坐立难安的东西，其中最为强烈的是恐惧，令灯笼无比窒息，逼得人临近崩溃。

　　“里晞，没事吧？”坐在厅堂一旁已年满十一的哥哥变了脸色，连忙起身去扶。

　　自从妹妹三岁以后，常常会面对某个人附近的几方空间突然愣怔，或是发呆，或是惊慌逃开，旁人问起她看见什么，她既不用手比划，也不写画下来，只是摇头，摇头时尽是茫然，眼神空洞，仿佛不是她了。家人担忧，很少让她见外人或是出门。

　　阿婆说，里晞或许能看见梦魇吧。

　　“子绥，带妹妹去休息吧。”

　　子绥和里晞的母亲，端坐于堂上，雅正庄重，一身素雅长服，眉宇间透出一丝忧色，她原以为灯笼这几个月稳定些许，原想让她沾些人气这才嘱咐她端碗茶水。

　　丫头天生便哑，不爱与人亲近，只和哥哥玩耍，还记得上次带出门，唉，最后闹的。

　　"是，母亲，霁姐姐，您先和母亲聊吧。"子绥挽起灯笼的手，小心冲妹妹眼前挥挥手。

　　灯笼缓了一会，轻轻点点头，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被担心，迈起步子正准备和哥哥一起走出门外。

　　“哎别走别走，丫头这是?”

　　子绥和妹妹一起被来人挡住去路，来人身后的梦魇已经消失了，里晞才注意到来客的长相。

　　发话者也就是来客，是位身材高挑挺拔的俪人，与顼母看上去同龄，眉目清秀大气，透着一股凌厉却不刺人的坚毅，举手投足利落干净。一身同样素雅的袍服上绣着繁复的银纹，衬出她白玉般的面孔，浑身压不住的灵气使得她格外岀俗。

　　应当是位修为极高的仙者。

　　"霁安，你多久没来见我了。"顼母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子，语气稍带不快，有些微微颤抖，却压不住几乎要溢出的激动与欢喜，一双好看的柳目盯着来人心底发虚。

　　"六年，唉，时间真的好快，小崽子们都这么大了，顼懿，你可别怨我，我想早点出来的，你真的不知道那鬼地方多难清理，我才出来几天都没休整好就往你这赶。你俩小的都搁这坐好让我看看，诶哟哥哥现在都是个小帅哥了。"

　　茌霁安边说边把两个孩子按在椅子上，还手贱地揉两个小家伙的脸。

　　"唔，别捏别捏!"顼子绥无奈地揉着发疼的脸蛋。

　　从母亲说起这位人物过几天就要来家里时，顼子绥就一直心里打小鼓儿，只因为早些年这位姐姐曾经有一次来家里做客时突发兴致要带他见世面，信誓旦旦说出门就要带他玩好玩的，玩就玩刺激的，于是这位以御物术闻名并人送外号隼姐的好(豪)姐姐，御剑在万里高空带领小穗子体会了一把生死时速。

　　最后落地踩到土地的瞬间，小穗子吐了一地。

　　豪姐姐放开他的脸，快步走向顼懿上去就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为什么这几年你一点消息也不放出来，你知道我多担心么，前几天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顼懿握紧了拳，眼看就要按不住和眼前人干架的冲动，眼里似有泪光闪过。

　　"我这不是平安无事么，你倒好，给我整出来个小丫头，怎么了，她不会说话么?"

　　霁安看到灯笼的第一眼就似乎感觉有些异样，好像她精神的某一部分正在被人注视着，无所藏匿。

　　“你...”顼懿还想再行追问，却见霁安冲她轻微摇头。

　　“真的没事，放一百个心。”

　　茌霁安说罢来到灯笼面前，好奇地盯着灯笼，幽暗的眸子像一潭深水，一副要把她生生看穿的样子。

　　灯笼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偷偷地看子绥，哥哥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她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冲茌霁安微微点头。

　　“哈，这俩孩子都像你，从小就有骨型啊，好看。”

　　霁安瞅着灯笼泛着红晕的脸笑道。

　　灯笼开始有些坐如针毡了，她现在感到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好像在被某种东西吞噬着生命，这让她非常不安，非常不安。

　　在刚刚看见那只梦魇的瞬间，她听到了一声呼救，好像就是眼前这位姐姐的声音。那只笨重的尸体给她带来的感受前所未有的不好，比哥哥的那只更难缠，也可怕几百倍，其中所传递的情绪复杂得她难以接受。

　　顼懿看着两个一大一小对看的两人，轻叹了口气。

　　"霁安，我也要和你说这件事，灯笼，你过来。"

　　顼懿轻轻把手放在灯笼的腕上，对霁安点点头，后者把手搭了上来。

　　须臾，霁安叹道，"几乎没有灵力啊，怎么回事，你们家历代灵力传承一直挺稳定啊，哥哥的灵力的底蕴甚至还在他父亲之上。"

　　"嗯，刚刚你也看到了，她看着你身后发呆。"

　　顼母皱起眉头，严肃地看着霁安，刚刚霁安似乎不想提及这六年间的经历，但她看得出来，霁安的精神力减弱了许多，灵力甚至看上去没有之前的扎实深厚。

　　茌霁安避开了顼懿的目光，有些忐忑起来，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我和阿婆怀疑，她可以看见属于别人梦魇，在白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