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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祝愿我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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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泠回家后进论坛逛了逛,这片由学生自主的天地里很少有人放花边新闻,可能是真的没有,也没有什么表白墙,多的只有兴趣爱好和追星,太无聊了。
难怪几张不温不火的照片就能炸了,这感情是没吃过荤菜啊。
论坛内的IP都是实名制的,这个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甚至把学号设成了账号,这个新IP明显跟学号没关系,是花了心思注册的。
姜泠耐心有限,盗了个论坛管理员的号把帖子删了,至于这个管理员明显是某位老师的号,没开学就疏于管理了。
……
顺道就想把那个IP也给截了,省得他再兴风作浪,但一想又没解气,“映哥,映哥!你干嘛呢?”
程映正在卫生间刷鞋子,刚把姜泠的一双空军1号刷回了白色,雪白。
“啊——”姜泠看见鞋子就爆炸了,“程映你在干嘛!我好不容易穿脏的鞋!”
程映:“……”姜泠,你脑子有坑吗?!
“你放下我的鞋。”
程映听话地丢回了用来刷鞋的脸盆里。
“啊——”姜泠原地打转,“怎么办怎么办,都洗干净了,这不能洗!”
“没有,没过水,”程映说,“现在,我不洗了。”多少有点气人,什么叫“好不容易穿脏的”?程映擦干净手,走出了卫生间,准备开始写作业。
姜泠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看着洗到一半的鞋子发愣,“别呀映哥,洗一半怎么弄,我不会洗鞋子啊。”
程映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只能回去把鞋子过完水清洁彻底,这种白球鞋一定要裹上纸巾晾,程映做完这一切回到书桌前,发现一杯了热好的牛奶。
姜泠正瘫在沙发上百度“悔过书”,号都盗了必须发布一篇对得起自己的道歉信。
程映端着牛奶走到姜泠边上坐下,“你在做什么?”
“你看看这个号,我查到了,这是注册的IP地址,这个是关联的手机号,还有这个是……”
“是夏晓。”程映自诩记性不错,尤其是数字,试着把手机号输进手机,才输了13912五个数果然就跳出了夏晓的联系电话。
“我去,”姜泠苦笑,“还真是有仇有怨,那我这道歉信还发不发了?号我都盗好了。”
程映说:“发吧,你开心,最重要。”
姜泠觉得程映的话里好像有几分言不由衷,没表情的脸上像蒙了一层雾霾,问道:“怎么不开心了,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
程映背靠沙发注视着天花板,“不是,我只是,想到了别的,”想着想着又笑了,道歉这事儿放姜泠这里怎么就这么方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老爸怎么就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你没有不对,有仇必报的、本事,可惜我没有。”
姜泠不知道这人心里压了多少的不痛快,这话里有话的意味太深长了。
“这算什么报仇,只是恶作剧后续,证据都在这里,周一我往校长办公室一放,那才算。然后夏晓就得站在主席台向我和陈潇道歉了。”
姜泠满脸写着正义感和得意,程映配合地鼓起了掌。
“陈潇是什么人,夏晓又是什么人?”姜泠盘腿而坐,对着程映。
讲故事这种事没办法发生在程映身上,程映上楼拿了本相册下来,但一般情况这个相册程映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每张照片背后都有说不出的难受。
姜泠翻开第一页,是父子的合影,照片里的程彬一派优雅,穿着博士服,姜泠心想有这样的老爸该多骄傲啊,一旁大约十岁的程映笑得一脸灿烂,小时候的他就眉眼如星,与现在的样子差别不大,俊朗而天真的样子看得人喜欢的不行,只是额头上的胎记比现在看着显眼一些。
后面是几张父子俩出门旅行时的游客照,人小鬼大的程映戴着一副大墨镜趴在一只石狮子上,姜泠笑出了声,说:“好可爱啊,在哪呢?”
程映看了看照片,也笑了,“是横店。我爸爸,喜欢武打片。”
姜泠翻到下一张就直接笑喷了,程映穿着一身古装,耍着一把宝剑,“程少侠,哈哈哈哈。”
这段时光还真是过得开心的,每逢节假就能跟老爸出去看看世界,南至福建北到黑龙江,东起浙江西达新疆,总之也去了不少地方。
姜泠翻到了程映和陈潇的合影,小姑娘生的碧玉玲珑,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和一个奖杯,程映傻兮兮地在一边比了个“耶”的手势,是一对金童玉女没错了。奖杯显示陈潇获得的是少儿钢琴比赛的一等奖。
“你跟她这么早就认识了啊?”姜泠不知道怎么,有些吃味儿。
“八岁,”程映笑笑,“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多大,就大概吧,生日,也不知道,7月8号,是爸爸,挑的日子。”
姜泠说:“一定是个好日子,祝愿我映哥一生顺遂,逢凶化吉,大富大贵。”
程映摇摇头,脑壳痛,说:“简直,毫无关系。”
姜泠哽咽。再往后翻就找到了夏晓,这娃小时候跟个瓷娃娃一样嫩,像一株小芽,萌萌哒,说是小姑娘也绝对有人会信的。
一旁的程映也是个乖乖仔,穿着笔挺的蓝绿色校服西装,稚嫩但玉树临风。
整本相册中程映和夏晓有五张合影,和陈潇却仅有那一张。
“我爸爸的,前妻,嫁给了,陈潇的爸爸。”
姜泠眨了眨大眼睛,懵逼了,无语。
程映能说清跟陈潇的关系,却说不清跟夏晓的,那段记忆痛彻心扉,能不提起就最好不提。“夏晓,他,”想到过去,程映不禁凝眉握拳,过上如今的生活都是拜他父母所赐,“你跟我来。”
姜泠跟着程映上二楼。
程映给老爸上了炷香,跪地磕了三个头,这些事其实都不便与旁人细说,但不说怎么算与姜泠坦诚相待。
姜泠跟着程映也磕了头。虽然是遗像,但相框里的人慈眉善目,挺亲切的。姜泠曾经这样被管茹评价过:不跟你打交道的人,绝对会被你这种人畜无害的长相所迷惑。
程映从书架上把一本名为《千载诗意画湖色》的书取了下来,姜泠拿着书端详了下,封面是水墨画,题字:“夏兴朗”著。
程映还在书架上翻东西,取下来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老爸是特意留下这些东西的,现在看来是一些废纸,当年却毁掉了他的大好前程。
姜泠问:“这是什么?”
程映打开了文件袋,“你看看。”
里面是几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是一个女生的日记,写道:
“这是他要我去他办公室的第四次,他说这次之后诗刊上一定会有我的名字。
同学都已经放假了,整个学校像空了一样,即使是这样我依然小心翼翼。路过学校颀长的河边小道,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要去行窃的小偷。
他说喜欢我穿连衣裙,今天我穿的便是月初他给我买的,我觉得这样的打扮令人犯呕,但为了取悦他,我还是穿了。
他儒雅博学,总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样子,可是他的妻子为什么要跟他离婚?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他内心的龌龊?现如今他已年过不惑,却依然觊觎着年轻女子的美貌。
他叫我妖儿,他那样形容过我,妖儿体香怡人,肤若凝脂,看遍世间多姿丽人,仍只心悦妖儿一人。
我清醒的很,他在蹂躏我的身体,践踏我的灵魂!我知道这世界上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只是我付出的,让我倍感剜心刮骨之痛。”
这种文字描写姜泠不大能看下去,两三百字都觉得累,字面了解到的是一个男人强迫自己的女学生去做什么,而且诱惑性很强。
这个“他”莫不是说的程叔叔?!
姜泠没看日记了,差不多写的就是这些内容,里面还有按了手印的承诺书、学校发布的辞退信、警方的调查令、作协的申明之类,总而言之就是程教授被女学生举报作风不良,打着市诗词家协会主席之名暗度陈仓。
刺痛姜泠的还有一张医学诊断证明,证明程彬不育。最后是一封信,姜泠大致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便没有打开。
程映说:“这些人,冤枉我爸爸。”
“嗯!”姜泠确信无疑,一个心怀不轨品行不端的爸爸是教育不出程映的,“可是,为什么呢?”
程映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姜泠看见程映眼中悄然冒起了一团火,他说:“为了名利,为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程映说的慢,但清晰有力,“这书是我爸爸、编著的。他们根本就是强盗,我不可能、原谅那些人。”
“夏兴朗是夏晓的爸爸?”姜泠试探着问。
程映点头,夏晓在这些事情上是无辜的,但程映承认自己恨屋及乌,当真相赤裸裸摆在面前的时候,再也没有办法接受夏晓,以至于不想看到他。
如果放眼社会,姜泠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他们的事情写在纸上,被管茹称作“那个案子”。姜泠没办法告诉程映这都是世间常态,不狗血无生活。
释怀是不可能的,任何伤痛的亲历者都无法坦然,姜泠多年来深受“PTSD”困扰,因此更能理解程映,只是当今社会,报仇实在不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即使是堵墙也都一堵比一堵来的厚。
“映哥,”姜泠双眼澄亮,冲程映淡淡一笑,“都怪我没早点住你楼下。也许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我一定会站在你身边。我小姨说过一句话,真相和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程映眼眸含星,慢慢地把文件袋里的东西装回去。每次想起提及都五味杂陈,今天倒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人是姜泠,没什么原因,他就是有叫人心安的本事。
夜里,姜泠辗转着回忆白天的种种,快凌晨了都没入睡,仿佛那些冤枉和委屈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快喘不过气了。
朦朦胧胧间听见外面沙发上的程映爬起来不知道干了点什么,好像上了趟二楼,没两分钟又回来了,之后才慢慢入睡,这夜好长。
周末天气不好,中雨,气温比前一天低了3℃。程映照旧要出门,之前置办的新雨鞋穿今天派上用场了,天气预报说下午雨势才会转小。
姜泠现在格外讨厌下雨天,这种天气程映一定会受罪,但又没什么办法,自己能靠小姨,他去靠谁?“映哥,晚上叫大朋和卢溢一块儿过来,一来呢咱们代购星巴克有段日子了,合计合计,二来就是聚个餐什么的。”
程映没抬头,就说了个“好”。姜泠觉得他不大正常,映哥应该元气满满才对啊,今天整个都蔫了。不过外面下雨,他有情绪也合理,又是一天硬仗要打。
“中午你要回来吃饭的话我准备午餐,要是在又一城附近吃的话我在那边的沙县等你。”
“下雨,你别出门,”程映扯了扯身上的雨衣,有点难受,有点闷,“我不回来。”
姜泠淡淡地说:“要么你别去送,要去就打起精神,你这什么工作态度?”
程映看着有点威严的姜泠,浅浅地笑了笑。
心里是有点不适,但不是因为要去送外卖而造成的,老叶警官催着去拿贫困证明了,不去拿今天也会派人送上门,家里的这点事真是劳烦太多人操心了,心里一万个过意不去。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算是给自己打气吧。
姜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单八块,大单十块,映哥映哥冲冲冲!月入过万不是梦!”
“神经病。”程映脱口而出。
“你说我什么?”说完朝程映做了个扔垒球的动作,“嗖——你的朋友朝你扔了个无情手榴弹。”
程映对着空空如也的地板踢了一脚,“没爆,滚。”
姜泠笑弯了腰。
两人吃过早餐不过八点,卢溢这苦哈哈的服务员就没停下来过,好不容易终于端着一碗小馄饨坐了下来。
姜泠约了师傅九点上门装空调,思忖着装完去干点什么,程映不在,也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屋子。
老叶警官拎着茶杯出现在早餐店,老叶是知道程映会来这儿吃早饭,本想撞撞运气看能不能碰到,结果碰到了姜泠。
这个小孩可厉害,老叶听女儿总是提起,当然了,还是离不开那桩案子,女儿关心的是这孩子的心理情况,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阴影。
“哟,巧了,你吃了吗?”老叶发现自己有点明知故问,桌上盘子还没收。
“刚吃。”姜泠说,“您坐。”
“老齐,来碗肉丝面,少搁盐,老了心血管不好了。”老齐笑笑说,“马上退休了。”
姜泠也跟着笑笑。卢溢欠欠地说:“叶伯伯老了也能打我这样的两个。”
老叶纠正说:“五个!”
卢溢出声叹气,这尼玛的马屁真难拍。姜泠保持着温煦的笑容,显得非常懂事。
老叶看着姜泠,脸上的笑意变得柔和,“你在我女儿班里,成绩应该不错吧?”
“那么多少分儿算不错?”姜泠故意挑战警察伯伯。
“你说多少分?”老叶见多了不识相的顽主,问话总带点审讯的意思。
“呵呵……”姜泠就是那种顽主,“要那么多分干嘛,游戏人头我倒是很需要。”
“嘿你小子,”老叶摆出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不识好歹。”
卢溢点头补充说:“他不行,真的,这次摸底考我肯定能比他高一百多分。”
老叶呵斥卢溢:“臭小子坐下就嘚不嘚没完,吃完干活去,从小就不懂事,一点不长进。”
卢溢:“……”两句话就叫没完了?这破地方真是没法混了,不就十年前欺负程映出名吗,这丫的都过去十年了!
姜泠拍了拍卢溢的肩膀,算是安慰,姓叶的老头说话真是太直接太伤人了。
“泠哥呀,我真的……”卢溢快哭了。
姜泠说:“这泠哥真没办法,人是长辈,我能要求他给你道歉吗?”说着转向老叶,“我觉得您需要跟卢溢道歉。”
老叶无奈摆摆手,这孩子竟然唬不住。
“不逗你们了,说说程映,这孩子有事儿也不会跟人说,你们跟他走得近,上次那事儿之后他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您以为他会跟我们说?”姜泠靠着背后的墙,眼睛看着吊扇,“他不会说的,对我也一样。”
“那你不会问他?”
姜泠反问:“您是长辈,您怎么不问?”
老叶缄默了,程映这孩子在这方面死犟,报喜不报忧。
姜泠拿起伞打算离开,“警察伯伯,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老叶看着姜泠略显清冷的眉眼,以长辈的姿态交代道:“有什么都别藏着掖着,在学校就直接找叶瑛瑛,她解决不了的我来解决。”
“我们乖的很,您就放心吧。这片儿大着呢,您操心的过来吗?没事喝喝茶挺好的。”
老叶失声笑了,理是这个理,就是这小子讲话有点不中听。
卢溢不禁想要鼓掌,能这么跟老叶讲话还不让他发飙的,泠哥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