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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洞房 爱之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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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颉古境。碧落海。
九溟和太古神仪共同返回时,海族列出一份清单。鲸王将清单递给九溟,说:“大帝和少神此时成婚,不宜张扬。我等整理了一份采购清单,还请大帝、少神过目。”
他把红色的清单递过来,还补了一句:“至于吉日,还是等待大帝和少神共同挑选。”
“挑选?”九溟凉凉地道,“不必挑选了。”她摊开右手,掌心现出美丽的契印——连理枝!三王张大嘴巴,呆若木鸡。
好半天,鲛王回过神来:“少神,你们结契了?”
文德大帝坦然道:“正是。”
“这……怎么就结契了呢?”鲨王急道。文德大帝一脸悠然:“结契不过眨眼之事,不费功夫。”
“结契是不费功夫,”鲸王说,“可是好歹应该有个仪式……”说到这里,他也明白此事已成定局,只得道:“既然如此,今日海族准备一番,大帝和我们少神按照凡俗规矩,拜过天地,也让海妖们同庆同喜。”
太古神仪欣然道:“理所应当。”
于是,大海各族首领匆匆准备,送来族中所有用得上的器具。各殿都披红挂彩装扮起来。侍从也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衫,烟花在采买,酒宴已经开始准备。
好在碧落海常年举办各式各样的典礼,工作虽然繁琐,倒也有条不紊。
太古神仪眼看海妖们搭建高台,碧落海广场上已经摆满桌椅。海族所有的珍宝都被搬出来,装点这方天地。
酒坛裹着红封,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还有奖品被彩纸精心包裹,用来供宾客们游戏。
海族各部忙忙碌碌,同心协力,只为这一场不会对外公布的婚礼。
“大眼鲷一族族长鲷不游。”长桌前,昆布族首领海远藻正在指导自己儿子海无脊写请柬。海无脊刷刷落笔,字倒是十分精神。
听见他话说,海无脊说:“爹,真要给他写吗?他都不游了……”
海远藻怒拍他的头:“但凡宴请,请柬最是出不得错。更何况这是少神大婚之宴!仔细下笔,不许多嘴。”
“昆布一族,遍布海域。大海有多少部族,每族有多少人口,生活习性如何,他们大抵都清楚。所以,多年以来,请柬一事,都交给远藻叔。”
——九溟不知何时走过来,就站在他身后,笑着说话。
太古神仪说:“要发多少请柬?”
九溟毫不思索,答:“大海种族数百万计,但部分灵智未开,不必特别邀请。必须下帖的至少有二十五万。”
太古神仪惊住,问:“每一部族你都见过?”
九溟说:“见过。但若问首领姓名,我真正能记得的大约六万部。记得住脸的就更少了,八千部左右。”
“可……你不过两千余岁。在画疆,两千岁的神祇大多还在试炼学习。”太古神仪回忆五部神族的幼神,说,“还有师长督促修行。”
“是吗?”九溟眉眼弯弯,“那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太古神仪想了想,说:“也不全幸福。若考验不通过,会被打得哭爹喊娘。”
九溟笑出声来,好久才说:“能够哭爹喊娘,也不错。”
她话音刚落,已经有各族首领前来赴宴。
虽是赴宴,却是接到请柬之后立刻赶来——如此仓促匆忙,碧落海恐怕有许多杂事要做。他们带着人手,前来相帮。
鲛、鲸、鲨三王都忙得脱不开身。九溟上前,亲自迎候。
她准确地叫出了这些首领的名字——能够最先收到请柬并且立刻动身赶来的,无疑是最亲近大海核心的部族。
首领们参拜之后,立时就有海妖过来,带着他们加入典礼的筹备之中。
太古神仪站在喷泉旁边,眼看九溟接引着各部首领。他的妻子,那样明媚从容——明明未着功德衣,却散发着灿烂辉光。
此时,画疆。
因为九溟和沧歌票数相当,玄穹殿派下一位使者。
使者还是位熟人——虚明。
没人有空,太古神仪于是亲自接待了他。
虚明神使手捧法旨,见到文德大帝,不由嘴角下弯,露出一个苦相。他恭敬叩拜:“虚明拜见文德大帝。”
太古神仪一眼已经看见他手中法旨,不由问:“什么事?”
虚明神使长话短说:“陛下已经降下法旨,释放弱水灵尊恒渊的残魂。残魂不能久存,陛下宣弱水少神九溟前往披雪汀。”
太古神仪还没听完,就冷哼了一声。在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前,九溟快步走过来。她毕恭毕敬地向虚明施了个礼:“见过神使。”
虚明神使松了口气,忙将法旨又传达了一遍。九溟跪接法旨,看了一眼时间,这才道:“九溟跪接法旨,必将准时前往。”
虚明点头,转身要走,九溟又道:“今日碧落海喜宴在即,神使若无别的事,还请留下观礼。碧落海蓬毕生辉。”
“喜宴?”虚明对此本无兴趣,但是他多了一句嘴,“什么喜宴?”
——明日披雪汀,你就要被削去少神之位。弱水神君人选已定。此时此刻,你说喜宴?
虚明神使生出一丝好奇,鬼使神差地道:“也好。”
九溟挥挥手:“来人,引神使落座。”
午时过后,典礼准备妥当。
九溟进入少神殿,开始梳妆。太古神仪也被换上一身喜服。烟花一排一排被点燃,彩烟成墙,银花朵朵坠落。
虚明神使本来正在好奇喜宴内容,却只见喜台之上,九溟凤冠珍贵、嫁衣如火。而海妖们提篮抛花,分出一条道路。
——文德大帝一身吉服沿着花路登上高台。
虚明一口酒喷出来!
喜乐奏起,彩鱼成群向此而来。
它们大多没有启智,只一点灵性在身。如今,群鱼有的衔花、有的献石,它们围绕着今日的一对新人,如飞花,似彩带。
太古神仪为之震撼!
是的,震撼!
他曾久住画疆,也在五部神族甚至寰宇各部间来往。但是,他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画面。大海,这个连大妖都没有了的水域,无数部族在一日之间凝聚,齐心协力,仿佛共襄盛举。
而这,是他和九溟的婚礼。
赤红的鲛绡从空中飘飘落下,盖住了他,也盖住他的妻。海妖唱起迷惑的歌谣,有人扰乱他,有人指引他找寻。
他在这一片鲜艳纯净的红色之中,走向他的爱人,他的伴侣。
那个人是弱小的。她几乎毫无修为,只在黄金蛹得了锦水的一点传承。可彼时锦水已经虚弱至此,那点传承,实在也不算什么。
可这个人也是强悍的。他一次又一次判断她走投无路,已是绝境。而她一次又一次地攀爬,从未放弃。
她用两千年,将整个海族引领。
耳边歌声幽清,他在飘摇不定的鲛绡之下,看见那个人。
嫁衣虽美,没能弱化她。她压住这艳烈的红,端庄典雅地站在原地——她在等他。
太古神仪快步走向她,在若隐若现的喜红之中。鲛绡半透明,轻盈细腻,薄纱下的人凤冠霞帔,盛如日月。
彩鱼串串衔灯,环绕她,也指引他。
文德大帝生平第一感受到,何为魅力。像是大道指引着河水,千雕万琢,将一粒石子化作琳琅珠玉。光而不耀,静水流深。
鲛绡掺了珠粉,寸寸柔亮细腻,华美得如同一场迷梦陷阱。文德大帝向着陷阱正中的诱饵而去。他来到九溟面前,在这红绡之下,至艳至美的光线里。
“亲上去!亲上去!”海妖的歌声停止了,欢呼声盈耳。
太古神仪闭上眼睛,吻上了世间最柔软的唇舌。
第二轮烟火升空而起,世界成虚景。
火树银花在空中绽开,又绚烂地坠落。太古神仪右手握笔,凌空写了一个字。
——一个欢字。
字成法验,金色的笔划腾空而起。
他拥着九溟,将头慢慢埋进她颈窝。作为仓颉古境的文脉气运,他查找过太多的书籍,阅读过灵长类太多太多的爱意。
那些亲情、友情、爱情,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之后,剥去迷障,现出了原形。
爱之一字,现出原形。
海妖们唱起祝福的歌谣,各席推杯换盏,开始品尝这场喜宴。
只有虚明神使惊在原地——不是,你们在干什么?!
九溟和太古神仪的婚礼?陛下知道吗?!
神使头皮发麻,深悔不该留下!
画疆,五部神族几乎同时知道了这个消息。
——九溟和太古神仪结为夫妻。
消息传出之时,各方都不敢相信。
就是现在,外界将她杀死木鬼长梦之事传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她跟太古神仪成亲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坐实了她为攀附文德大帝而杀害青梅竹马的传言吗?
震惊之后,各部又是心头一震——从此以后,她就是文德大帝的妻子了。
不对,古境嫁娶,需要一方解去神职!九溟嫁给文德大帝,不就要解去少神之职……哦不对,沧歌若是继任弱水神君大位,她本来就要解下少神之职。
诸神琢磨不透,只得将目光重又投向玄穹殿。
而玄穹殿里,屠疑真君站在一角,任由少仓帝大发雷霆!
砰地一声响,一方砚台被猛力摔砸,碎片溅了一地。
幸而,君主之怒不过片刻。片刻之后,他已经收敛怒容,说了句:“披雪汀。”
披雪汀,封禁两千多年的结界被打开,弱水灵尊法座在空置两千多年之后,终于迎来主人。哪怕只是一道虚影。
——弱水恒渊灵尊白发白须,头戴莲花冠,右手之上,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不紧不慢地旋转。
焚业、白藏、大衍,三位灵尊见了他,也顿时端肃神情,整衣起身。就连平素不相往来的六道边狱司狱谢艳侠也站起身来。
“陛下。”恒渊灵尊拜过少仓帝,又回身向诸真团团作揖,“诸位旧友,古境安好否?”
一时之间,诸真不知如何作答。
当年茧人族一役,恒渊生生战死,陨落在黄金蛹。茧心虽是一个末代公主,但是最后的孤注一掷、拼死抵抗,也重创了整个仓颉古境。
现在,他们的这位旧日伙伴,开始耗损真灵,无法弥补,直到真正寂灭。
两千年之后的重逢,来不及叙旧,已经只剩悲伤。
座上,少仓帝道:“黄金蛹已经崩毁,罪孽丝并未流出。半副水神冠已经温养完毕,风雨杖重回弱水。”
他简短几句话,概括前事。
恒渊手握美须,捋了捋,神情满意:“看来,陛下将弱水种子教导得不错。”
少仓帝指尖微动,屠疑真君已经呈上沧歌和九溟的履历。
履历在恒渊灵尊面前打开,一个纷繁冗长,一个简短明了。
端得是对比鲜明。恒渊灵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凝华上神。
凝华上神拜道:“师尊。”
恒渊灵尊点点头,问:“如此强弱分明,那孩子是不是没必要面见本尊了?”
他这话之中的质问之意太过明显,凝华上神定了定神,从容道:“陛下法旨,她不敢抗命,来总是要来的。”
恒渊灵尊已化光影,目光却在她身上寸寸打量。许久,他收回目光,说:“那么,本尊在此等候。”
人间,碧落海。
海妖们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小辈得了奖励,精神大振。
而各族首领开始围着太古神仪——文德大帝!!他们这群海族,几辈子也不可能见上一面。而此时,居然能够参加他老人家的喜宴!
如此良机,万万年难遇。哪有不围观的道理?
三王见状,本来想要为他解围。但文德大帝今日成婚,又领悟“欢”字妙法,欣喜无限,自然也乐意应酬。
他任由围观,众人若是敬酒,他通通来者不拒。
可是,海族前来赴宴的部族首领足足二十几万啊!文德大帝醉倒在地,化作一卷竹简。竹简散发着酒香,少神哭笑不得。
喜宴到了尾声,虚明已经离席。碧落海开始送客。九溟把文德大帝“带”回少神殿,随手扔在水晶榻上。
有海妖送上清茶,转而恭敬退下。
九溟坐在榻边,伸手摸了摸竹简。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她卸下钗环,净化了妆容,然后揽过竹简,抱在怀里。
既然是洞房花烛夜,那就还是亲密一点吧。
她低下头,悄悄亲了一口竹简。
竹简上闪起一个字,一个带着疑问的“哦”字,一闪而过,瞬间熄灭。
九溟将脸贴在竹简上,险些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