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和南沧的这一仗,花影足足打了半年,终以南沧递上降书告一段落。
消息传到未央宫,合宫欢喜。
花凛端坐于龙椅之上,和殿中的众位大臣谈论这场南沧之战,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场仗不仅收回了疆土,而且挽回了面子,更可贵的是,激战中,未央南部边境的百姓竟未牵连分毫,还如往常一般安宁。
听大帝如此夸赞,廖之远眉心一动,嘴角微微上扬,做宰相久了,他深知帝王的心意只是一层纸,正等人顺其心意说出来。
缓步上前,廖之远向大帝行拱手礼:“大帝,微臣认为,南沧之战获此大胜,是老天降福于我未央,这和我边境将军花影指挥得当,运筹帷幄是分不开的,微臣特请大帝亲肯,定要重重赏赐我朝帝娇花影,以安民心,助我未央日增月盛,千秋万代!”宰相话音刚落,众大臣纷纷开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大帝见朝堂之上一股正然朝上之势,心中澎湃非常,声色高亢地说道:“众位爱卿所言,正是寡人心中所想,这次南沧之战,吾儿花影当属头功!”
廖之远垂头浅笑不语。
大帝也微微一笑道:“寡人是要封赏,只这花影还是个少年心性,听闻南部边境小镇为他母妃的出身之地,定要在那里停留半年,说是巩固边境安平,实则我看是想借此机会游山玩水!”
大帝这话一出,那些为他请功的大臣纷纷笑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生来命好,自己出去玩,还有一大堆为他说好话的人。
而此时此刻,花影一身月白长袍,面目清秀,眼眸深亮地端坐在边境小镇秦楼楚馆的三层雅间阁楼里,视野开阔,台上正唱着的是这里最红的海棠姑娘,花影配了一个小厮,四蝶精致小果,很是轻然惬意。
这是他来这里听曲子的第十九天,倒不是为了那海棠清凉的嗓子和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容貌,而是为了距离他不远处那个和他一样日日来的小公子。
巧的是这公子也爱穿月白色,生的眉眼如画,骨肌娇小,一双如凤般的眼睛,轻波流转,见之忘俗,手携一把折扇,听曲精妙之处,合着节奏,轻敲桌角。
从第一天看见这公子,花影便觉他品貌异于常人,想来不是富家子弟,便是小镇翘楚,少年心性的他想要和他结交,便让小厮送了几次拜帖,可每次都被那公子身边的小厮给驳了回来,这让花影很是烦恼。
这日又是海棠姑娘的专场,花影早早到来,刚一落座,便侧脸看向那少年公子的位置。
隔着几挽轻纱,依稀可见公子早已端坐如常,今日和往日相比,他那身荧光月白的长衫在阳光下闪烁着,显得整个人更清逸颀长,白净无暇的脸上绽着点点笑容,眼神沉稳而镇定。
来这种地方取乐的,大多是一些富家的纨绔,而每次打赏甚多却从未轻薄无礼的,只有这公子和花影二人。
身为帝娇,日日来烟花柳巷已属越矩,更别说轻易结交歌姬舞娘了,只是让花影奇怪的是,那公子日日拒他拜帖,难道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怕自己对他有断癖之嫌?
想到这里,花影唇角微微上扬。
实际上,花影还真是想多了,他送上的拜帖压根就没有到过公子手里,公子身边的小厮是个厉害的,毕竟所谓的“公子”其实并非“公子”,而是沧城神医洛天涯的独女——洛依依。
传闻洛依依是沧城最美的女子,今年刚满十五岁,洛天涯治家严明,从不允许女儿轻易以样貌示人,将她日日锁在家中研习医术,日后好继承自己的衣钵,可这个洛依依却是个倔强的性子,除了跟母亲学习制香较为精通外,医术也只是熏染了个皮毛,并不十分上心,她对这种被困的日子很是不满,便经常女扮男装,带着贴身丫头慧儿来听海棠唱曲。
自从听海棠唱曲,洛依依便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些为了海棠姑娘不惜抛妻弃子男人的丑陋嘴脸,着实让她感慨非常,时间久了,她便认为这世上的男子都是登徒浪色,流连于声色犬马而已,全无真心,因此但凡是男子的拜帖,依依都会让慧儿帮自己拒绝,她隔绝自己,听曲就是听曲,绝不和任何浊物有瓜葛,更别提交朋友了。
她的这种态度一度让花影很受伤,但身为帝娇,他有着常人少有的隐忍和坚持,所以在递上第三十一次拜帖的时候,丫头慧儿终于爆发了:“干什么日日送来,烦不烦?”
这一声爆发惊了正在看戏的洛依依,她低声问:“什么事?”
丫头慧儿将拜帖往桌上一放,撅着嘴说道:“旁边桌上的那位公子,日日都让人送拜帖过来,说要和您交朋友!”
洛依依看着皙白拜帖封面几个娟秀却透着苍劲的小字,不由得心头一惊道:“这人竟写得如此一手好字!”转头看向送拜帖的小厮问道:“贵家公子年岁不小了吧?”
花影身边的小厮还是第一次和洛依依对上话,看他确如公子所言,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脸一红回应道:“我家公子今年十六岁。”
“才十六岁!”洛依依不由惊叹。
小厮听出洛依依的言外之意,这是夸自家公子呢!不由喜上眉梢道:“那可不,咱家公子从小便文武全能,这字更是深得大家真传,公子日日练字,所以才写得如此好!”
洛依依和丫头相视而笑,心想:这小厮夸起自家主子来,倒是一点不谦虚呢!
隔着纱幔,洛依依朝花影的方向望去,只见花影端坐如常,举手投足间颇有尊贵之气。
她转头看向小厮道:‘这拜帖我收了,不过这几日我不得闲,不能去府上拜访讨茶了!’
听说此言,那小厮欢天喜地的去了。
丫头慧儿忙上前问道:“小姐,您干嘛要接那拜帖啊!难道真的想要和那公子交朋友吗?不可以啊,小姐!”
洛依依噗嗤一笑,纤细如花柔无骨的手指在慧儿的太阳穴上戳了一下说道:“我自然是知道不可以的,所以不打发了那小厮走了吗?况且我又没问那公子现居何处,何来讨茶之说呢?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哦!”丫头慧儿浅笑应着:“还是小姐高明!”
洛依依却若有所思:“话说回来,只可惜我是个女儿之身,若能够和那公子煮茶轻谈,却也不失为一桩快事呢!”
慧儿自小便跟着洛依依,知道她是个心有鸿志而屈于红颜之人,不由感慨道:“是啊小姐,我们女子总有总不能任意妄为的!”
洛依依心中戚戚然道:“慧儿,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这个世道会变,变成女子为尊,男子只有俯首听臣的份儿!”
这话一出,慧儿七魂儿去了六魂儿半,忙一把捂住小姐的嘴道:“莫要失言啊,小姐!”
洛依依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公子收了拜帖的事让花影高兴了一把,而小厮带来的那句“改日定会上门拜访”又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府?府在哪里?
为了不暴露身份,花影只是在沧城租了一个院子,虽家什下人也算齐备,但从未想过要专门弄编制府,毕竟不过停留半年的时间,还是不要过于张扬的好,然而如今那公子既然提出要登门拜访,看来弄个府邸还是很有必要的,可这匾头又让花影犯了难,沧城虽偏僻,但也知花乃国姓,花影心机一动,用了母亲的“梅”姓,着人连夜打造了牌匾,第三天早上便悬于大门之上,看上去很是庄严。
而这时,另外一件事情却来得猝不及防。
因日日去听海棠姑娘听曲,又打赏巨多,那姑娘不知何时竟对花影芳心暗许起来,不顾及自己的歌姬身份,定要与花影双宿双飞。
花影是什么人,怎可对一歌姬动心?
少年血性的他看海棠虽身在青楼却也自好洁身,便没过于难为,更何况只要她一日唱曲,他便可一日见到那月白长袍的公子,想来也有几分益处。
反复表白了几次都受挫的海棠不甘心,嗓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和缠绵。
这日,冬日难得的大晴天,虽已近年关,却有了几分春日的温暖和煦。
沧河岸边搭起了戏台,偌大的场子红绸漫天,拥挤的人群人龙混杂,这些平日里买不起票进不起楼的穷家汉子都想一睹海棠姑娘的风姿绰约。
果然,海棠一出场,轰声雷鸣般的掌声汹涌而来,夹杂着几声对海棠的淫词浪语,无比粗俗的冲斥到花影的耳朵里。
花影抬头,见海棠一双若水的眼睛温柔地看向自己,稍一对视,那姑娘便两颊微红,粉面含春,吓得他忙垂目偏头,向人群里寻找月白公子的身影。
“他今日竟没来吗?”花影自言自语,语气怅然若失。
“少爷说什么?”旁边的小厮忙问道。
“没什么。”
花影不想别人看出心中连自己都无法释怀的断袖之念,也无心听海棠的曲子,眼波流转于人群之中。
临近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送来一纸条,缓缓打开只有一行小字:
请公子移步后台!海棠!
花影一怔,心想这海棠姑娘还真是奔放,竟敢打破世俗观念,大胆私会男子,如此私相授受,实属不该。
轻浅一笑,一抹温善的笑容绽于花影脸上:“请回去告诉海棠姑娘,本公子今日有事,可改日再约!”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细绵悠长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公子这可是第六次拒绝奴家了,如此辜负佳人相约,公子于心何忍?”
花影吓了一跳,微转身才发现不知何时海棠竟站在身后,对他的拒绝给予了反击,那不卑不亢的气势着实让人佩服,而言语中“奴家”二字又听上去楚楚可怜的紧。
刚满十六岁的花影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虽身处高位天生优越,但对于这般还是难以招架,红着脸支吾道:“小姐孺慕之思,花影实不敢当!”
相比花影的窘迫,海棠倒是淡然地多,长袖善舞,裙裾飘飘地玉步上前,一双杏仁眼中微微含光,艳红的唇轻启道:“敢当的,敢当的!”
花影只觉一阵馨香气息直窜鼻腔,再看时便见佳人似入怀抱,暧昧非常。
眼看便要温玉满怀的花影眉间一蹙,不自觉地抬手一推,生生将个浑身香艳肉肉的美人推倒在地,一时间,周围一片哗然,而再看落地的海棠,便真的如同落红一般,紧抿双唇,梨花带雨。
花影没料到自己竟是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的人,忽又想起梅妃一贯的教诲,想要成就大事者,须得时时留心,刻刻注意,尤其是那些窃玉偷香之事是万万行不得的,然而,海棠姑娘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大抵算不上窃玉偷香,说到底就三个字:不喜欢。
这世间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你这边已经热情燃烧如火,而对方却是那千年的寒窑之冰。
海棠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窘迫的满脸通红,气喘微微,可这一喘不要紧,自己天灵盖处竟一片灰暗,整个人如同陷入泥淖坑一般,胸口憋闷难当。
眼看事情不对,花影本想将她拉起来,却还未等自己弯腰,海棠便紧紧捂着胸口,双目紧闭,脸色乌青,直挺生硬的躺在他面前。
大家看到这一景象,全都慌了神,围过来议论纷纷:“这公子是做了什么,竟害的人家姑娘这般?”
花影涨红了脸,正急恼无助时,一个窄小的月白身影突然挤进了人群,急切却温润地说着:“让一下,请大家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