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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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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里往事覆没,岁月以荒芜相欺,夜色太过凉薄,残余零碎剩下温柔。那些漂浮的记忆会随着暮色四合缱绻缠绵。
二十岁之前的许兴言,或许会因种种压力而觉得窒息、压抑,也可能会向往普通人的生活,会想要放弃,就那么颓废下去。但是,二十岁的许兴言遇上了人生中的那束光,热烈又灿烂的阳光洒满了他心底每一个灰暗的角落。为了追随这道光,他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开始努力让自己成为一束光,哪怕不能与她并肩,也能被她看在眼底。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兴言渐渐开始在不断的自我肯定与自我否定中徘徊、挣扎,等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深陷在这种怪圈,难以自拔。
年少成名是他最显眼最突出的标签,也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步一步将他推入深渊。他会在粉丝一句句的吹捧中忘乎所以、迷失自我,也会在一句句恶评中记起自己的无能与普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的想法,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撕扯着、蔓延着,不争个高下就誓不罢休,争到他只想当个逃兵。
他在某种程度上,是自私的,也是怯懦的。但是,在母亲、在外人面前,他必须要时刻保持光鲜亮丽。他曾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至少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会在这种极度自卑却又极度自负的状态中煎熬。
可在他二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一定会因此而悲痛欲绝,就连他也这么认为。可直到那一刻真的来临,看到母亲略有沟壑的手无力的垂下的那一刻,伤心之余,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送了口气。在心底一直紧绷着的弦好像突然有了裂口,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没了阻碍,即将决堤。
那段时间,他活得昏昏沉沉,眼里暗淡无光,心里暗无天日。经纪人以为他是悲伤过度,带他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羞于开口,亦或者是不想将这样的自己的外壳拨开,将真实的自己剖析开来让别人看到,他始终没能将自己深埋心底的话说出来。
直到那天,他一如往常的走进咨询室,准备再一次随便应付这次咨询。他推开门,坐在桌前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她扎着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摆起来,她眼波流转,嫣然含笑,目光交织之际,她仿佛像是见到老友般熟稔道:“来了啊。”
那一刻,许兴言不可避免的被她生上的生机与活力所吸引,也在她熟稔的语气下渐渐开始卸下层层防备。这一幕后来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播回放,他也不止一次的后悔过,当时为了掩饰内心一瞬间的慌乱,他故作高冷的只回了一句“嗯。”,语气生硬且别扭,任谁听了都不免误会。
但她却好像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淡伤到,仍是笑意盈盈道:“张教授临时有个会,现在还在过来的路上,过会儿就能到,麻烦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发现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不发一言,她也不恼,只是语气温柔:“不要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罢朝着他莞然一笑后继续整理资料,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那忙着自己的事,却让他感觉到莫名的安心,像一阵春风拂过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许久,久到他恍惚间记不清她是怎样离去,他又是怎样应付过这次的咨询。他只记得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经意的转着笔,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离开之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一般,试图透过玻璃门寻找她的身影。她正在和一个小女孩玩闹、扮鬼脸,这生动又鲜活的一幕重重的在他心底烙了印,他情不自禁的想着,如果能有一个家,她们在闹,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也很美好。家也许对他而言便不再是负担,是压力,而是心底一方净土,是避风港湾。
从那之后,他开始不由自主的想知道关于她的更多的事,开始在小助理提起她时故作不在意,却僵直着身子,一字不落的听着她的近况、她的喜好、她的一切。
她叫刘熙月,是张教授的研究生,聪明又勤奋。听说,跟她关系熟络之后会发现,她其实很有趣,和表面上看的温柔文静不同,她总是会有很多鬼点子,会像个孩子一样淘气。她总是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感到开心,会因为小朋友送了她一朵路边摘下的花而笑意盈盈,也会因为简单的一句夸赞的话而开心许久。听说的越多,她的形象也就越鲜活,越令人感到心动。
如果需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许兴言觉得,她足以与一切美好的词汇匹配。
直到那一天,狂风突袭,吹的人心里乱糟糟的,从四处涌来的乌云,在头顶上迅速积聚,沉沉的压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豆大的雨点一滴滴拍打在窗户上,玻璃上的雨滴逐渐结合滑落,不知又是谁在流泪。
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捎她一程,鼓足勇气跟她正式做一次自我介绍,更盼望着能跟她有更多的交集,能写出更多的故事。
当听到小助理说保姆车因为大雨被堵在路上,需要他在咨询中心多等一段时间时,他顿时觉得庆幸,上天仿佛也在为他们创造机会。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在那个一不注意就会被忽视的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她,看着她安抚着其他感到紧张不安的人,不自觉地眼含笑意。那个角落与外面仿佛有一道隐形的隔断,他就在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像一个活着阴影中的小丑一样,偷偷的贪婪的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看着她把外面的人一个个送了出去,看着她出了门,隔着门看着她向着一个撑伞的男人跑去,看着她扑到了那人的怀里。那人穿着简单宽松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又高又瘦,白白净净,看起来青春洋溢少年感十足。看到她时,他笑容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却好像带着刺,刺入了许兴言眼中。
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很般配,比起阴暗自私的自己,那个阳光活力的男生确实更适合她。
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他对她的好感已经日益滋长,难以剪断。但残存的理智却还是让他止步于此。
即便如此,他开始慢慢的配合治疗,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如果不能拥有光,那么,让自己努力发光,变成别人的光,也未尝不可,他这么想着。
他开始学会与自己和解,开始发现,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经受苦难,与他们比起来,他心里有光,有人关心,也不用为生计担忧,何其幸运。
虽然父亲早逝,母亲望子成龙心切;虽然她用错了方法;虽然她在不断施压下,他被迫成长,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但她的关心与爱是真真切切的,他也曾拥有过母亲毫无保留的爱,而母亲也只是个被生活摧残的可怜人。
他渐渐放开自己,不再拼尽全力去维持虚假的人设,而是将真实的不完美的自己一步步的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后来刘熙月出国留学,他们也不再有交集,确切地说,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也该止步于此。
后来他也开始转型,开始尝试演戏,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默默努力。虽然过程中会有艰辛,有坎坷,有质疑,但是这一切在他26岁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影帝奖杯时都不值一提。
这几年,他的情感状态仍旧是一张白纸,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其实他也没有要刻意为了谁守身如玉,只是一方面没有当时那种强烈的心动的感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行程安排,没有时间,也就更没有那个闲心。
前段时间,当节目组邀请他时,他本想拒绝,但看到刘熙月的名字出现在纸上,他出神的望了好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不仅仅是因为心底再次的悸动,他更想这一次能够光明正大的与她并肩,就当是对他成长的见证,同时也弥补了当时留下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