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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宋清越(1) ...


  •   我正望着趴在桌上睡觉的万千秋发呆,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万千秋的确不像是个公主的样子,若说深宫束了她,也是深宫护着了她,不知天高地厚,人间疾苦。

      就这么看了几日下来,她光是名师太傅就气走了好几个,太傅道了句《帝范》中的:宽大其志,足以兼包。

      万千秋恍恍惚惚听到煎包瞬间就来劲了,以为太傅要和他讨论吃食。

      “宋太傅,这个我知道,扬州煎包比京城的好吃太多了,阿爹下扬州带我去过呢。”

      宋太傅没来得及纠正他的叫陛下的称呼,就被她摸出半袋包子就怔住了,那压扁的包子和一张笑嘻嘻要与自己一道分享的脸,半天说不出话。

      为了给她立个榜样,宋太傅把自家孙儿宋清越带进了宫。那孩子三岁能背《诗经》,五岁能写小楷,端端正正像幅工笔画,和撒野的万千秋活像两个世界的人。
      宋清越家教严,安静恭敬懂事和万千秋截然相反。

      小清越此时还有少年傲气,凡事自家爷爷问的,他都能答得头头是道,可是老太傅看了几日,这完全不能引起公主的兴致,反而让她更肆意潇洒了,上课睡得更香,下课吃得更欢,皇帝来了翻翻书做做样子以外,皇帝一走,打开了筋脉般,更是活泼了。

      "太傅,从前就咱们俩,我是怕您孤单才陪您听课的!"她晃着宋清越的胳膊撒娇,"现在您有这么好的学生,我不就解放啦?您也不用唱独角戏,多好!"

      看着老太傅花白胡子,戒尺在手里握了握,鼓起青筋,宋清越的手就立马举了起来。

      “老师,弟子有一句不明,望老师点解。”
      老太傅把胡子捋顺,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自家救场的孙儿。

      “老师,弟子有惑——《论语》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名'究竟为何物?竟能乱礼乐、坏刑罚、扰民生?”

      太傅咳了咳,正了正颜色,虽是给宋清越解答,但是话是和盯着万千秋说地:

      “所谓'名',非虚浮的声望。君主若如北极星,臣子便如众星拱卫,此为君主之名;臣子恪守本分,不越雷池,此为臣子之名。名正,则言顺;言顺,则天下安。”

      看着太傅眼神依旧如炬,我心头突然一亮——白家为何非要逼我弑弟?原来"名"字作祟!若我这昏君亲手杀了皇族血脉,白家再"清君侧",便是"名正言顺"的义举;若千代继位,白家要么当傀儡,要么篡位,都要落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好个"名正言顺"!

      而这天开始,万千秋也开始正眼看宋清越,袖口的桃花素核桃酥玫瑰酥总会给他留点渣渣,不是夹在他的书里就是放在他的墨水里。

      某天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那纯粹的温暖的暖色光将宋清越粉雕玉琢的脸照的更是光彩照人。

      万千秋想着这阳光都舞到自己脸上来了,这种好天气不出去耍实在是太浪费了,于是靠着自己力气大拖着恬静的小公子,宋太傅家的大宝贝去某个贵妃的庭院里摘荷花弄得满身泥泞。

      又在万千秋左一句:你怎么不敢啊,右一句:你来啊,你是不是男子汉了?言语刺激之下,宋清越为了证明自己,还真把贵妃在院子里锁住金丝雀给放飞了,那金贵的鸟儿出笼的欢叫,同万千秋一样,叽叽喳喳不停。

      辅佐了两代君王的宋太傅是万万没有想到的,自己家的好孙儿同公主陪读了一段时间后,不但不能给公主以身作则,反而同公主一样无视礼教起来。

      宋太傅回来听说这事,气得直拍桌子:"宋清越!你既知'君子于其言,无所苟',怎敢直呼公主名讳?去孔圣像前抄《论语》《礼记》《宋氏家训》各二十遍!"
      万千秋只知道太傅亲自特意注释的《论语》厚得能当砖板,连忙求情。

      但宋太傅是什么人,严苛名厉,不畏强权不畏捣蛋鬼万千秋流眼泪。

      万千秋急得掉眼泪,拽着太傅的袖子求情。可宋太傅铁了心,只许孙儿每抄完一卷吃半块糕点。于是宋清越在廊下抄了三日,墨汁浸透了纸背,倒把《家训》背得滚瓜烂熟。万千秋天天溜去看他,塞蜜饯、揉肩颈,直嘀咕:"书读多了果然呆,我要是你早跑了!"

      连放飞的金丝雀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又被贵妃的丫鬟弄进了笼子了。

      万千秋想着太无聊了,实在是太无聊了。

      太傅随着皇上出巡了一段时间,我看着她搬动不了宋清越,就头一次摆起公主的架子来,威胁宋清越替她写太傅布置的作业,此时临时监督传教的是京城里德高望重年轻有为的先生,即便一眼看出字迹,也因公主身份和宋清越求情不再言语。

      宋清越书笔勤勤,万千秋笑脸盈盈。

      宋清越再一回头,桌上就只留了半只核桃酥,万千秋人已经没影。

      我跟着她翻过宫墙,穿过御花园,来到一处偏僻的校场。这里荒草齐膝,靶心落满尘灰,看样子许久没人来了。万千秋取下弓箭,对着靶子认认真真练起来——起初箭总偏到靶外,她便凑近了些,后来竟能射中红心。

      她一个人玩了许久,箭羽捡起来又重新玩,小小的身影显得寥落。
      "你好厉害!能教教我吗?"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我同万千秋一块回头,见白芷站在草窠里,目光落在她的小红鞋上——那是两年前御花园里,被丽妃救下的少年。

      白芷同他武将的大哥进宫就是为了在想见着她的。

      “你哪里来的?”
      万千秋问道。

      “我哥哥进宫训几天锦衣卫,皇上吩咐的。”

      “那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无聊就乱走了,正到迷路遇见了你,我们见过的,但你看上去并没有记起我。”

      万千秋的确忘记了白芷,毕竟此事已经相隔两年了,不管有没有记起他,她正一个人无聊,招了招手道。

      “我其实也不太行,总被骂,你过来我教教你吧。”

      万千秋完全忘记掩饰自己的太监身份,就开始靠着自己这三脚猫的箭术同贵族家的小公子比划起来。

      两人射箭无趣了就开始玩抛石子,抛石子腻了,万千秋就开始掏出红绳同他一块翻花绳,不得不说,万千秋夸白芷玩花绳就没有停过,两人玩玩闹忘记了时间,殊不知宫人太监找他们找人找得十万火急。

      当宋清越随着宫人太监找到万千秋时,见白芷手上缠着的红绳,不由的失落了一会,平日里公主都是同自己一块玩着的,又看到长公公呵斥万千秋时连忙出声阻止。

      “长公公,这是公主最疼爱的奴才,公主最是护短的了,若打了她的人,依着公主的性子怕是不好交代的。”

      听到这个话的万千秋没有感受到宋清越为了维护她的用意,只是听到了自己在宋清越的眼中,是个性子不好的娇气蛮横的公主。

      宋清越是想着若拆穿公主的身份,失了皇家的颜面,先生会受到皇上的训责,公主更是遭禁足之苦。

      此事之后,万千秋也开始对宋清越规矩起来,装模作样的客气,也不随意调拨逗弄,一方面暗暗记着宋清越的话,又一方面是想改善自己在宋清越心中的形象。

      这篇回忆里的五六年,倏尔远逝,在我眼里仿佛是宫墙外枝头的桃花一落地,眨眼睛地上就铺满了柔软的素雪,两人也已到了碧玉年华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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