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师叔（二十三） ...
-
如今虞念戈虽被围困，但只要她放弃争夺镇魂印，以她的修为和林中红雾漫山的环境，全身而退也并不算难事——但是看上去她并不想放弃，与正道修士僵持对立着，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主上！”看到那边情形危急，被困在阵中的其他几人开始着急了起来。其中一人看上去似乎想破阵而出，前往支援。
“不行！主上让我们在此看护，不得妄动。”也有人意欲劝阻，“而且，我们几人实力低微，说不好反而会成为主上的拖累。”
“主上有危险，作为下属怎么可以置之不理！？主上来此的消息其他人并不知晓，是不是你透露的？”这一争论却是让几人之间出现了间隙，互相警惕怀疑了起来。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形迹可疑，像是内奸。
“或许，有一个人更值得怀疑——”有人提出了另一种设想，五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角落的夏弦歌。
夏弦歌耸了耸肩，笑眯眯地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她开口念道，几人一时怔愣，不明所以。
“二——”第二声时，有一人欲要向她扑来。
“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五名化神修士齐齐倒了下去。
夏弦歌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想了想，还是施了一个除尘诀，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她的灵力实际上在昨日就恢复了。鬼修毕竟与普通修士不同，虞念戈只知道化灵丹对她有用，却没想到时效会有差异，仅有一日效用。
为了寻到最佳的逃脱时机，夏弦歌依然驱散着体内灵力，保持着空无灵力的状态。直到上了灵鹭山，在红雾遮掩之下，她才开始缓慢聚灵。
有了可以动用的灵力，她便重新拿回了主动权。在知晓虞念戈绝不会放她离开后，她悄无声息地做了两件事。
一是趁着虞念戈偶尔分神关注周围情况时，传了一则消息给天衍道尊——用另一个在修仙界具有足够威望的身份。数百年布局，她总归还是有一些能用的马甲。
那则消息是关于镇魂印的具体位置以及虞念戈就在附近的信息。至于如何在人海茫茫中准确识别出虞念戈，天衍道尊应当更有办法。
二则是时不时对他们的阵法加一点料，特别是在虞念戈出阵后，她彻底改变了这个阵法的结构，足以让这五个化神修士失去战斗力。
夏弦歌给自己覆上一个隐匿行迹的术法，虽然时效极短，但胜在现在好用。
她自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在手中掂了掂，将其扔出，直直打向一块巨石，竟让其移动了半寸，然后她便施施然地走出了困阵。
但目前镇魂印门口诸多大佬正在对峙，场中一片肃然，威压巨大，她贸然过去定然会被发现。
也许——需要制造一点动乱。
这般想着，夏弦歌蹭到一个修为不如她的正道修士身边，那人的注意力全在中间，完全没有发现身边竟多一个人。
她看了看这人的打扮，应该是青峰门的弟子。巧了，她十分熟悉。
手中灵力微聚，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朝着被围在其中的一个魔修射去。
那魔修骤然遇袭，条件反射地发出了回击，但由于不知袭击者的方位，这道回击的范围有点广。
众人本就神经紧张，这一下子，就如水入油锅一般，将整个场面瞬间炸了开来。
虞念戈想趁此机会抢先进去洞府，但仙门高战的围攻转瞬而至，她不得不转身应对。
夏弦歌左闪右避，疯狂走位，躲开乱飞的术法攻击，眼看着离那入口越来越近。
然而此时，那道巨大的缝隙之中，连同金光附近，突然升腾起一阵浓厚的黑雾，缓缓向附近铺开。
“啊———好痛！”离得近的人已然惊呼出声。
只见那黑雾与这山中红雾相混，竟能瞬间腐蚀修士皮肉，转眼已有不少人受了重伤。
余者见状，纷纷外放灵力，在周身筑起一个灵力罩，将那雾气隔绝，才抗住了侵蚀。然而如此对抗对于灵力的消耗极大，修为高深者还好说，其他灵力不足者并不能维持太久。
场面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寂，许多人已然心生胆怯，开始考虑要不要退走。
然而没等他们犹豫多久，此处山峦突然一阵天摇地动，地面迅速地裂开，如同失去支撑的浮萍，骤然塌陷下去。
反应快的修士想御气腾空，才飞到半空就被打落，触碰到的边界隐隐闪动。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然被阵法困住了。
在远处的山头，一众黑袍人落下，遥遥相望，严阵以待。为首一人向着此处掷出什么东西。
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踪迹，整座山峰被夷为平地，只余下一个黑压压的洞口，深不见底，很快又被红雾覆盖。
……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夏弦歌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所有谋划之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一条地脉之中。这里偶尔有火龙窜过，温度高得让人有些不适。自石壁之中不断有魔气浸出，夹杂着些许微弱的灵气。
她推测，这里许是封天印的一处阵眼，才会有这等魔灵交杂的现象。同时这也意味着，作为封印之物的镇魂印，就在此处附近。
虽然对于幕后之人为何会将他们传送到阵眼内部满是不解，为了神器，夏弦歌还是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探索的脚步。
然而在她绕过一个拐角，走出没几步，进入到一个微微凹凸的洞穴时，她就后悔了。
虞念戈刚刚解决一个正道修士，收起手中的魔焰，一转身就看到夏弦歌恰巧出现在近前——也许夏弦歌自己都未曾发现，她现在的样貌是本来的模样。
夏弦歌内心疯狂预警，虽说在被传送之前两人的距离确实不算远，但一到地底就碰面，是不是太巧了一点。她一言不发，抬脚转身就溜，一路胡乱冲撞，也不知到底跑到了何处。
自认为甩远了虞念戈，好不容易松口气，结果没走两步，就又看到了那人。虞念戈好整以暇地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真是见鬼了！
夏弦歌不信邪，再次转身就跑。直到跑了四五次，每次都能遇到虞念戈，她才不得不停下，验证她到底是进了幻阵还是中邪了。
“不继续了？”虞念戈见她半晌未动，这才淡淡开口问道。
“…累了。”夏弦歌是当真累了，同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伪装竟然失效了，恢复成为了本魂的样貌。
稍微一思索，她便想明白了，这定然是镇魂印导致的结果。在它的作用下，魂魄会保持最真实的状态，同时会被引向该去的地方。
所谓的路，都是由镇魂印指引的，她三番四次遇到虞念戈，那必然是虞念戈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她魂魄的东西。
然而她的一魂一魄都已被取走，夏弦歌想不明白，虞念戈到底是还留了什么后手。不过她并没有出声询问，想也知道，虞念戈必定不会告诉她。
“夏弦歌，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不像以往一般见了面就要黏上去，虞念戈依然一动不动，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过分镇静。
“也不是很早，至少一开始不知道。”夏弦歌想了想，难得说了实话。
虞念戈想起这短短一日，夏弦歌在她面前的风情万种，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喜悦及希望——夏弦歌能待她如此，是否实际上也并不讨厌她的感情？
“那你…”她开口想问，却又不知怎么问。
她又想起最后那场被算计的围剿，犹如一盆冷水猛然将才燃起的火苗扑灭。那样毫不留情的杀局，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对自己有情？
杀她是真，改命是真，夏弦歌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你…就这么想杀了我吗？”话锋一转，虞念戈最终问出来的却是这句话。
她紧紧盯着夏弦歌，眼中泛出浓浓的悲伤与决然，瞳孔中的黑色缓缓散开，抱在臂上的手用力抓握，似乎这是最后一根浮木。
“…你若是知难而退，红雾相掩之下，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必须拿到镇魂印，念戈，你知道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想做的事情。”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刺激虞念戈的必要，这也确实是夏弦歌的打算，她所做的不过都是为了脱困夺得镇魂印而已。
闻言，虞念戈怀抱的手臂微微松开，眸中过多的黑色渐渐消散。过了半晌，她道了一句：“我可以带你去拿镇魂印。”
说这句话时，她的神色有些奇异。
“…你为什么帮我？”夏弦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就当我失心疯吧。”虞念戈这样说道。
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失心疯了，还有谁会如同她这般，对一个数次要取她性命的人爱得无法自拔，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弦歌一下子警觉起来，但如今似乎虞念戈在哪里，她就会在哪里。没有虞念戈配合，她可能还真没办法拿到镇魂印，于是只能承了这份情。
说来也怪，自两人汇合后，一路上她们都没有再遇到任何人，更是顺畅无比地来到了一处金光闪闪的洞府之中，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此处有一汪浓郁的灵泉，大概便是灵鹭山上的灵泉泉眼。此时它正源源不断地生成灵气，供给悬在其上的一方金色印玺——正是镇魂印。
见到两人到来，镇魂印上的金光闪了闪，似乎在打招呼。虞念戈有些不明所以，夏弦歌神魂识海中的其他三件神器却也依次闪了闪。
夏弦歌心下了然，两人能顺利寻到镇魂印，想必少不了镇魂印察觉到老友气息后的刻意指引。
“镇魂印找到了。不过在给你之前，还得先做一件事。”虞念戈转向了夏弦歌，悠悠说了一句。
夏弦歌顿感不妙，正准备先行收夺了镇魂印，却还是晚了一步，被定在了原地。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虞念戈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具冰棺，里面躺卧的正是她的肉身。
——怎么还会有人随身带棺材的？啊不，随身带尸体的？这不该好好供在魔尊殿吗？
夏弦歌大为震撼，大为不解，极其惊慌。她已经猜到了虞念戈想干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离开虞念戈身边了。
她的躯壳便在此处，就算她用了秘法主动分离，但二者始终都有联系。在镇魂印的作用之下，她注定只能在躯壳附近徘徊。
而虞念戈现在便是要利用镇魂印，让她的魂魄回归肉身。
她假死这出戏，可算是白演了。然而夏弦歌更在意的是，那极有可能被虞念戈动过手脚的一魂一魄，会与她合魂，也不知会产生什么影响。
但现在任她再如何冥思苦想，都无法阻止虞念戈的行动了。
虞念戈并未打算让镇魂印认主，毕竟她答应过夏弦歌。她只不过现场布置了一个引魂阵，将其中的阵眼换成了镇魂印，而灵泉恰巧能为阵法运转提供充足的灵气。
随着阵法布置完成，虞念戈念动法诀，夏弦歌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往躯体里拉扯。
她试图抵抗，却不得其法，几次挣扎都以失败告终。她试图祭出三大神器来对抗镇魂印，谁料效用不同，魂魄之事只有镇魂印擅长，同源神器也不愿互相残杀——于是它们选择了看戏。
藏在木偶里的一魂一魄率先归位，紧接着来自躯壳的引力变得更加巨大，夏弦歌彻底被吸回了躯体之中。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便出现在了冰棺中。魂魄归位无法抵抗，那她现在跑路总可以了吧？这里面实在太冷，夏弦歌一秒都不想多呆。
然而当她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这具躯体的经脉竟是被封堵住了，虞念戈可真是算无遗策…为了彻底困住她，不惜将她变为一个废人。
正如当年夏弦歌为了消磨主角气运，设计废了虞念戈金丹一般。可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到了，躲都躲不掉。
虞念戈看到夏弦歌睁开眼，心中大石落了地。她停止阵法运转，微微弯下腰，将夏弦歌自冰棺中抱了出来。
“欢迎回来。”她看着夏弦歌满面恼怒的神情，愉悦地笑了笑。
“放开我。”夏弦歌郁闷极了，她冷声喝道，没有一个好脸色。
然而两人都没有发现身后镇魂印上的金光骤然消失，无数黑雾瞬间将其裹住，直直向虞念戈撞来，径直没入她的识海之中。
下一秒，虞念戈手一松，夏弦歌猝不及防地被摔到了地上。
她本想骂人，结果一抬眼，正看到虞念戈浑身被魔气缠绕，满面痛苦，本已隐藏的堕魔纹重新爬上了她的肌肤。
这情形看上去，像是夺舍。
一团黑雾悠悠晃到夏弦歌眼前，竟是发出了声音。
“她现在陷在心魔境中，执念是你。本尊看你也几次想杀她，不如现在再补一剑，让她彻底魂飞魄散。这个躯壳若是归了本尊，以后便也不会再有人无休止地纠缠你了。如何？”
站起身来，夏弦歌看向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虞念戈，理智上她知道这是一个能够彻底摆脱虞念戈的绝好机会。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却不是滋味，她好像，再不能如以前那般毫无顾忌了，竟有些下不去手。
「宿主，警告！这是灭世浩劫的罪魁祸首，真正的魔域之主。主角现在拥有最完美的魔骨，若是让它夺舍成功，加上它有镇魂印在手，任务完成几率为零。」
正在夏弦歌纠结之时，系统突然出声了，噼里啪啦地输出一大段话，好像生怕说慢了她就给了虞念戈一剑。
让杀的是它，不让杀的也是它，这到底是什么智障系统。
吐槽归吐槽，系统却是给夏弦歌找好了不动手的最佳理由。
夏弦歌松了一口气，冷冷看向黑雾，吐出两个字：“做梦。”
魔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这个人此时不应该喜笑颜开，欢天喜地地刺虞念戈一剑然后跑路吗？是它被封印太久了，已经跟不上修士的脑回路了吗？
它不理解，但不妨碍它恼羞成怒。“呵，本尊本看你有趣，赐你一次活命的机会，是你不珍惜。你以为，她还能抗过这一次吗？”
似乎在验证它的话语，虞念戈筋疲力尽地跌倒在地上，双目已然彻底被黑色侵蚀，神色渐渐开始变得木然，只唇边还在喃喃唤着夏弦歌的姓名。
那魔主自然是听到了，它转了两圈，充满恶意与恶趣味地又说了一句，“本尊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情欲最是害人——但也许，也能救人呢？若是你与她交欢，说不定能唤回她的神智？或者，也权当是做件善事，满足一下她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
听到这番话，夏弦歌的暴脾气险些压不住了。等阻止灭世的那天，她一定要把这个魔主揍个稀巴烂。
「据分析，魔主所提方案可行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主角与你那一魂一魄结了生死契，便也是与你结了契。你们只要合欢，神魂交融，彻底认定契约，那么所有外来的魂魄都会被驱逐，包括夺舍也不奏效。」系统却一本正经地分析了起来。
夏弦歌麻了，她没想到虞念戈动的手脚是这个，更没想到如今救虞念戈的法子，需要这么的…香艳。
救，牺牲自己，与虞念戈彻底锁死。不救，魔主出世，任务难度径直变为地狱级别。
救，还是不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师叔（二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