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纪事》砚上云山

2、庙会之约

　　他轻轻皱了皱眉头，本就显得冷漠而木讷的脸庞更是严肃逼人，若非因为他刀削般的脸和浓眉大眼显示这人的正派，大家恐以为他是旧社会的老爷手下的打手。
　　他本不欲来这庙会凑这无关紧要的热闹，只是家中姊姊定要他一同前来，可未过半晌儿姊姊早就像一匹野马抛开他活跃在各个商摊上。他穿着短褂,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时下流行的北京布鞋。一头利落的短发此时已经几乎叫汗水打湿透了，与姊姊走散后,他尽力的想要重新回到姊姊旁边，然而摩肩接踵的人潮将他俩冲的更远。后方不知来了何种人物,从后至前传来一阵骚动，他心想终于可以松口气。人群自发地分为两拨,往两边的夹道上去挤。原来是踩高跷的队子来了。他想随着人群往夹道上去,可这时他瞥见一个白娘子打扮的女子踩着高跷有些不稳,似有摔倒之势,他赶忙上前扶上一把,待她站稳便急急的松开了手,红透的耳垂彰显这主人此时到底有多么不平静,只见那女子俊秀姣好的面庞朝他一笑，尽显娇羞，便算作是感谢,待她走过，好像有一阵清风拂过, 带来阵阵香气，并非是胭脂香粉,而是这人自身就有的一种清新而好闻的气味,他觉得有些陶醉,心跳的有些快。眼见着高跷队伍即将走过，他不知为何有些心急，心底有个声音，再看她一眼，一定要再看她一眼才行啊。
　　一个胖胖的老爷爷点点他,\"去那面矮墙上，看的更清楚. \"他二话没说快步走到矮墙边,一翻便已上了矮墙。
　　庙会的众多节目已然迷乱了他的眼睛，他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白色的曼妙身影。
　　眼见着人潮涌走可也没看到高跷队，他垂下眉眼，据抿唇准备跳下墙，可下去时余光瞥见了高跷队,脚下不稳在墙上一个踉跄,等他重新站稳，高跷队已经行至身前，看见那个白衣人儿朝他努努嘴，娇俏一笑，而后又抛了个媚眼，这下一向正经的“木头”从耳朵到脖颈红了个透,他怀疑自已头上冒出了热气。不敢再多看一眼，急急地跳下了墙。
　　“木头”名叫林木,他的姊姊叫林芳, \"木头”是和他同龄在学院上学的同学起的外号，只因这人沉稳,木讷的性格，其实是个慢热的，心底挺善良。林木一直逛到庙会结束，连林芳什么时候回去的也不知晓,一颗木头似的心脏头一回这样鲜活的跳动，他不想就这样算了。于是他问了那个胖胖的老人，这些演员结束了都会去到哪里卸妆。
　　刻也没耽搁地到了一处院子，在院门等待,守门的人看他样子只以为他是里面人的相识,和他攀谈起来。“同志，你是来找人的吗？”“…嗯”“找谁啊？什么装扮？你只一说我保证晓得。”“高跷队,白娘子。” “噢,那你来迟了，那白清早回了，说是撑船的活计一刻也耽搁不得，真是个负责的好小伙子啊！”“小伙子？不是的,大爷，我找的是个女子。”“啊？那不对啊，咱高晓队只有男子啊，白娘子也只有白清扮的啊？”“……谢,大爷，可否再问一句那白清在哪里撑船啊？”“就在南湖那块地方。\"\"谢谢。”脚下不停的往南湖而去,心里却在想着，我只去看看罢了。
　　已近黄昏时候,往南湖的路还在修葺,林木独自一人走着，唯恐那人回了家而他又不知道那人家在何方，脚步便急切了些.不想一不留神踩空了一步，摔了一跤还把脚崴了，心中似有退却之意。但看着还未落下的太阳,心里想着,只看一眼,就一眼我就回家。于是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慢跑。终于在太阳将落时到达了南湖。
　　只见一片黄黑之中，一个清瘦的人影戴着袭帽, 手上划着船桨，划开一圈圈波纹。林木愣愣的站着，不敢往前却也不想往后。那个高挑的身影将船只固定好后,往这边而来。
　　林木往前迎了两步，却又好像有所悟，看看已落下的日头与昏黑的天色，又想转身回去。 \"唉!小哥，别走啊……”清澈的少年音色像猫抓一样挠在林木的心头。他停下脚步并转过身。
　　看着那少年提着蓑帽，向他小跑而来。“小哥,你看你这一身泥,本来就在修的路不好走的,脚也肿了，是崴了吧? 来这边是做什么的啊？”林木抿抿唇“有事。”“噢,好的，来,小哥，你把我的帽子拿着，我家里有红花油，我先把你扶回我家，上了药再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吧？”“嗯。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前。
　　回到白清的家，一眼就可以将整个屋子尽收眼底，虽小但样样具全正好一个人居住。白清是个热心肠的,刚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去寻红花油,蹲下将他脚腕上的淤血揉开。“小哥,这么晚了，什么是这么着急啊？\"见你，林木心中默默想到。“寻亲。”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噢,那看你这腿脚也不方便，不如先在我这住一晚,明早我带你去寻如何,这方圆十里不说处处知晓但大概的人家我还是记得的。 ”“没事，他应该走了。”“噢……好吧，对了，热水已经在烧了,你自己洗可以吗？”林木不知想到了什么，白净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我自己来。”“也行。”
　　洗漱过后，林木看着这一张床有些愣神，又不自知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有些呆愣愣的可爱，还好不一会子脸上的红晕就下去了。白清洗好后来到屋里，“小哥，你看这时候了，已经很晚了，要是你还不急的话不如先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早我带你去寻亲吧。”
　　林木抿抿唇道“不了，麻烦你给我擦药和换衣服了，我须得现在回家去。”
　　“那好吧，你的脚还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我送你去吧？”
　　“可以的，放心”
　　临走时白清又递给他一盏煤油灯。
　　回到家后，林木满脑子里都想的是白清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庞，甚至于连姊姊的问话也答得恍恍惚惚。“啧，这木头突然不见害得我好一顿着急，结果回来便这幅呆呆的样子，莫不是瞧上了哪家姑娘。”
　　而此时林木想的是这身衣服和煤油灯须得还给他，这样便又有了见面的机会，嘴角禁不住的上扬。姊姊：额，这木头，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