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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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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有那么一瞬间,宋愉以为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吗?
宋愉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被扯回现实,五分钟前接到电话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脑海。
以及初回家时,看见的那件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女式外套,和今晚积极以她姐姐自居的宋翩。
如果说现阶段她最强烈的愿望,那应该是希望宋家人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只是这种愿望,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提出来,未免太扫兴了。
想到这里,宋愉掩下眼中异色,轻笑着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像是担心她会因烟火声听不见声音,谢行洲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与她鼻尖对鼻尖。
“但是我有。”
对于他的突然靠近,宋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料他忽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宋愉的动作。
她不得不摒住呼吸,因为难以躲避他过于迫人的视线,只能转而盯着谢行洲的眼睫。
宋愉隐隐感知到了什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有些不由自主地问他:“是什么?”
谢行洲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抵着她的鼻尖笑起来,皮肤与皮肤相撞,不知道在颤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身后,将她与身后的人群隔开,也理所应当地,更加靠近了自己。
仿佛要完全贴在一起的距离。
然后,他格外故意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似是蛊惑人心的妖精,引诱她一同堕落般——
“想和你谈恋爱。”
想和她谈恋爱。
宋愉闻言怔愣了片刻,忽地对他说:“你朋友不喜欢我.”
分明是她预料之中的话语,听在耳里却莫名生出了几分难以置信。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奇怪,但周宜年心里总是会冒出诸如此类的想法。
不知道是源于一开始对他这个人的判断,还是后来见到他与宋翩在一起的每一回。
甚至就连这一次,她都只是以为谢行洲来找的人是宋翩,而不是她。
同时又觉得能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傻爆了,尴尬得将视线移向别墅,生怕看见他疑惑的表情。
算了,总不能被他当成奇怪的人。
宋愉在心里措了一番词,又给自己做了好一顿心理建设,正想要同他解释时,话头突然被他打断:“跟宋翩有什么关系?”
“……”
被发现了。
宋愉心一跳,连带着说话的音都有点儿颤。
“不是……我以为你同她关系很好……”
而后似乎又觉得这句话没有说服力,想了想,又给自己打了个补充说明:“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说这个话,我会以为你和她是情侣,今天你也是来找她的。”
这话又让她想起了上一次,上上次,好几次,在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在学校的后门。
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和少女眼中过于明显的欢欣和雀跃。
她想,没有人会不介意的。
宋愉抿住唇,很努力地压住那股已经蔓延开的嫉妒——
可是她越制止自己去想,画面就越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她看见谢行洲忽地俯身靠近。
“怎、怎么了?”
尽管两人仍旧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她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呼吸也忍不住因为他的举动急促起来。
“为什么要在意宋翩?”
他眼中居然挂着几分难掩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令人感到意外,且值得纪念的事。
“因为吃醋?”
“怎么可能?”宋愉想也没想就张口反驳,“我为什么要在意她?”
谢行洲闻言一顿,倏地低笑出声。
在他面前的宋愉,总是安静、内敛的,像那种稍微指染上半分就会产生浓厚愧疚感的乖乖女。
其实真的不是。
反而,是那种会发脾气的、被娇养到大的,时刻注意着伪装、却总是不小心露出马脚的家猫。
也总是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嗯,我说错了。”谢行洲有些好笑道,“你不在意宋翩。”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你在意我。”
宋愉刚松了一半的气瞬间噎住——
这到底是谁在表白啊,而且有他这么自恋的吗?
刚要骂他不要脸,就听见谢行洲充满笑意的找补:“说错了,是我比较在意你。”
宋愉:“……”
有病。
“所以,看在我这么在意你的份上。”
宋愉抬眼,瞥见他半敛下笑容,轻声问。
“我的新年愿望能实现吗?”
第二波新年烟花开始了。
五彩缤纷如同流星般飞向空中,旋转开花。
宋愉屏住呼吸,瞳仁乖巧地眨了两下,像是理所应当地反问他——
“不是已经实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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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愉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
谢行洲送她回来的。临别前他看出宋愉眼中那几分遮掩不过的不乐意,本来想在酒店开间房,第二天直接带她回学校的,但被宋愉拒绝了。
她半途逃走,又夜不归宿,宋仕安非得直奔到学校把校门都掀了不可。
没想到宋仕安居然在客厅里等了她大半宿。
宋愉按开玄关灯,镇定地换上拖鞋,刚出玄关就听他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抱歉,和以前的朋友聚会,忘了时间,下次会注意的。”
宋愉习惯性地道歉敷衍,因为一听宋仕安这个语气,就知道他现在估计没有理智可言。
“你还想有下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么?”宋仕安‘啪’一下将一叠照片往她身上甩,“还没结婚就出去跟男人厮混,许家发现了要怎么想你?”
一张照片恰好飞到她眼前,被宋愉抓住,甫一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的烟花。
烟花下,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靠得极近,男生伸出一只手虚虚隔开人群,落在照片中却成了搂住心爱的女孩。
宋愉的面色霎时间冷下来:“你派人跟踪我?”
宋仕安没有回答,压着火问她:“那个男的是谁?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宋愉不想再同他多纠缠,她蹲下身,打算将照片收拾完了就回房间。
然而下一刻,宋仕安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对着她的脑袋当头浇下:“你跟他睡了没有?”
宋愉倏地停下捡照片的动作。
对于宋仕安,她一向自认十分能忍,从很久以前开始,无论他说什么过分的话,宋愉都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但今天这句话,就像是用刀抵着她的脊梁骨说的。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刚捡几张照片用力揉成一团,冷笑着问他:“我在你心中的价值就是这点清白是吧?”
“你以为你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我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叫板?”她史无前例的挑衅,令宋仕安勃然大怒,几乎是怒吼出声,“我供你吃喝供你读书,你不仅不知道回报,还敢顶撞我,宋愉,你翅膀硬了是吧?”
宋愉嗯了一声,嗓音越发冰凉:“屠户养牲畜之前不也供它们吃喝训练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话音刚落,宋仕安狠狠将手中的茶壶往她身上砸,泄愤一般,在宋愉脑门上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迹。
“你疯了是不是?”与此同时,楼道上传来一阵惊呼,向芸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将宋愉挡住,“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对孩子动手啊!”
估计是宋仕安闹得动静太大,不仅是向芸,就连宋翩都出来了。
不同于向芸是否真切的关心与着急,她连装都不屑于装,眼中装满了得逞的意味,那股从未流露过的不屑几乎是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宋愉觉得恶心。
他们两个,实在是太恶心了。
一个伪善,一个连善都懒得再伪。
剩下的那个……宋愉低眼,看着严丝合缝挡住自己的,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她应该更加恶心的女人——
她忽地笑出了声。
没再装模做样地挤出笑容,也没再将自己与他们打扮成一家人,宋愉原本灵动温和的眼眸中载满了刺骨的寒意,透过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稳稳当当落入对面的父女俩眼中。
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宋愉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
“宋仕安,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她紧紧抿着唇角,哪怕再怎么想维持冷静,发出来的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根本就不想要我,要不是为了扮演慈父,为了以后推我出去跟许家做交易,我早就跟着我妈一起被你赶出去了。”
“向阿姨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吗?她知道我妈,甚至整个温家是什么下场吗?”
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颤抖至极的嗓音,连额角的伤口渗血往下留也浑然不觉,冷冷牵着唇说:“你想要许家的钱是吧?行,你让你的宝贝女儿宋翩嫁。”
“从今天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最后那句话,她不再理会宋仕安的咒骂与威胁,径自离开了客厅,恨不得立刻就从这个令她作呕的房子里消失。
只是在经过宋翩身边时,宋愉停下脚步。
她的眼神明显成那样,宋愉要是再反应不过来,这学也不用再上了。
她将手里已然揉成一团的照片,用力甩在了宋翩身前,没有顾及向芸在场,冷声道:“你喜欢谢行洲,对吧。”
那不是一句提问,而是十分笃定的陈述句。
“可是怎么办呢。”宋愉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露出那种充满挑衅的笑来,“他已经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