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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忆初识 直到殿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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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泉宫的宓妃身着绛紫色雾绡轻裾,头戴孔雀开屏金步摇,步履匆匆地走在前往凤栖宫的路上。宓妃虽然只是一名从二品的妃子,但即墨辰高品阶的妃子除了甄洁儿,倒也寥寥无几,宓妃的份位在宸宫里已算是高的了,因此她平时为人也嚣张跋扈,不将比自己份位低的妃嫔放在眼里。
刚才宓妃听贴身侍婢说陛下昨夜居然又在承欢殿留宿,并且负责侍寝的还是那个叫修离的男人,这种事情绝对是不曾发生的,即使是对荣宠正盛的甄贵妃,陛下也不曾在凤栖宫留宿(宸宫规定凡是没有宫殿的妃嫔男宠,均在承欢殿侍寝,其余的可在自己的宫殿内侍寝),这让宓妃有些坐不住,想去凤栖宫探探口风。
“娘娘,润泉宫的宓妃娘娘求见。”
小宫女在门外轻声禀报,似乎怕扰了某人的雅兴。
甄洁儿放下手中的棋子,略微皱皱眉头。
“请她到偏殿去等吧,说我很快过来。”
对面的采薇立刻起身,为甄贵妃整理衣裙。甄洁儿一袭白色广袖纱裙,长发只在侧面挽一个简单的髻,其余的散落至腰际,一双晶亮的大眼顾盼生姿,远观宛如芙蕖出绿波。
甄洁儿的身影刚到偏殿门口,宓妃便立刻迎上去。
“宓妃给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就无需这样多礼了。”
甄洁儿抬手虚扶了宓妃一下便到主位上坐定。
“妹妹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日过来怕是有什么事吧!”
甄洁儿呷了一口采薇端过来的庐山云雾。
“你看什么都瞒不过姐姐,妹妹今日来确实是有事想和姐姐说,只是……”
说着宓妃便朝左右伺候的宫女瞟了一眼。
甄洁儿会意,挥退左右伺候的宫婢,只留下采薇一人。
“妹妹有什么话就说吧,采薇是打小就在我身边伺候的人,有什么事我也是不瞒她的。”
“那妹妹就说了,昨日陛下留宿承欢宫的事不知姐姐可否听说。”
“哦,有这样的事?”
“想必姐姐也是知道的,陛下向来喜欢独寝,这次却两次和一名叫修离的男子夜宿承欢殿,难道姐姐就不担心吗?如果是一名后宫妃嫔倒也罢了,偏偏是一名卑贱的男宠,姐姐虽不是帝后却执掌后宫,妹妹认为姐姐应该管管这事,不要让没身份的奴才爬上天去了。”
甄洁儿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盖。宓妃见甄贵妃并非自己想象中的义愤填膺,颇有些着急。
“难道妹妹说的不对么,姐姐怎么不说话?”
“妹妹的心情姐姐明白,但我们不应该忘了自己的身份,陛下的想法作为万不是我们可以去猜度的,万一惹恼了陛下都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甄洁儿突然厉声说道。
“啊,姐姐教训的是,是臣妾逾矩了。”
宓妃有些恼怒,她没想到甄贵妃不仅没有因为气愤而去教训那名男宠,反而把自己数落了一顿。哼!虚伪的女人,总是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还不知道心里的想法有多肮脏呢。
宓妃在心里诽腹,见讨不到好处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了。
“娘娘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见宓妃出去,一旁的采薇疑惑的问道。
“采薇怎么也变的蠢起来了,陛下是何许人也,岂容得下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只是一名男宠而已,既不能生育皇子,又不能和我竞争帝后。陛下向来冷漠,或许只是喜欢那个人的身体而已,过几天也就倦了。我如果跳出来插一脚倒只会让有心人得了便宜,惹陛下厌弃。”
“还是娘娘考虑周全,是采薇愚钝了。”
“好了,你退下吧!我有些累想要歇一下。”
直到殿门关上,甄洁儿的脸上才显出落寞的神情。不担心吗?刚才那些话骗骗别人还可以,骗自己就太可笑了。
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呢?是被那人牵手走上册封祭天的高台时,还是与那人漫步于粉花烂漫的桃林时,或许是从第一次看到那双毫无温度的美丽眸子里绽放的光彩时自己便不可自拔的陷了进去。
自己可笑的爱上了一位帝王,还是宸国历史上最冷酷无情却也最完美的帝王。甄洁儿永远也不会忘记与即墨辰初识的那一夜:
我自小便知道自己是要做帝王的女人的,不管在位的君主是谁,年龄几何,只要自己成年便是要被送进宫去的。这是作为甄家女子的宿命,也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无关当事人的感受。
因此自己从小就格外任性,想要用十六年将自己一生的任性都耗尽,因为一旦进宫自己就要做个牵线木偶,为家族谋利益。
那是刚进宫不久,因为想要为自己过去的十六年作一个告别,那夜我换上从在太医院当职的表哥那里得来的太医官服在储秀宫里溜达,想要任性最后一回,那一年新进的秀女都住在这里。
见到他的时候我正蹲在墙角里,因为听到脚步身,怕自己这身打扮会给甄家惹来祸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便躲在宫殿的墙角里,却还是被那人发现了。
我抬头看着那人却被那人的容貌惊呆了,虽然自己还没有见过晟睿帝,但从那人的容貌和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便可断定他的身份。那人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明明是那样冰冷慑人的眼眸,我却能感受到光彩,时间仿佛在我们之间凝固。
“你喜欢吃荷叶酥么?”
???那人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却是一句让我不明白的话。
“那是我最喜欢的糕点,是我的家乡凤栖的特产。”
那光彩仿佛更亮了。
“你叫什么名字?”
“洁儿,甄洁儿”
那夜晟睿帝临幸了我,我成那了那年第一个侍寝的秀女。
甄洁儿一醒来便看到旁边明显没有压痕的枕头。还是没有留下过夜么?说出去谁会相信被称为宸国第一宠妃的自己居然未曾与晟睿帝一夜共寝过。甚至连自己的初夜他也没有留下陪伴自己。自从第一次与那双深邃的眸子相触,甄洁儿就知道自己在即墨辰眼里与别人是不同的,可却也是相同的。
侍寝第二日,甄洁儿就被封为四妃之首的贵妃,赐住凤栖宫。初进宫的秀女便立刻被封为贵妃,这在宸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甄洁儿依然清晰地记得册封大典上那人执起自己的手登上九重高台,接受大臣、命妇以及番邦使节的朝贺,与君并肩,睥睨天下,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和那个尊贵完美的男人。
他总是轻吻自己的褐色眸子,对所有人都冷酷却独独对一人温柔,甄洁儿曾经相信他是爱着自己的,可是他的温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从不曾与自己同眠,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另一个人。
甄洁儿想他的心大概是不为任何人敞开的吧。
如果我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我是绝对不会选在今天来采摘曼陀罗的。那个人怎么会来这种荒凉的地方?不过他的身边似乎只有晴雯一人伺候。
“奴才给陛下请安。”
我朝迎面踱步而来的人俯身跪下,见人就跪的变态规矩这些天让我的膝盖已经不堪重负,头上那人却一直保持沉默,也不离开只是站在我的面前。我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低气压的氛围。
“起来吧!”
一声天籁传来,我立刻谢恩起身。或许是因为跪的太久,膝盖有些发麻,刚一起身就要摔倒。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扶住我的手臂,我像触电一般立刻将手抽回,大概是之前的事让我很抗拒他对我身体的碰触,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我不知所措起来,我倒宁愿他刚才没有扶我让我摔到地上还好些。因为我们相近的身高,虽然我低着头却依然能看到那人的脸在我抽出手的一瞬间沉了下来。
“你会写诗?”
呃,这是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还以为他会呵斥我好大的胆子呢。
“回陛下,奴才小时候曾读过一两天书,写诗倒谈不上,只是识一两个字罢了。”
即墨辰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有些心慌。看到旁边晴雯脸上和煦的笑意,我愣住了。晴雯不是看过我在潇湘馆写的那首诗吗,那即墨辰又怎么会不知道。
天!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此时我真讨厌自己的身高,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即墨辰慑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