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可丽妹妹 即便是最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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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的一天终于结束了，今晚正好不加班。秦可妍恍恍惚惚地乘着地铁回到了住所天成嘉园。天成嘉园坐落在S城的经济开发区，是个小户型居民小区，自己选择了一套七十平的小居室。虽然这个小区不太高大上，但离华诺比较近，门口就有地铁站，三站路就到了华诺附近，家里到公司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四年前，秦可丽陪着自己找了大半天房子。最后自己拍板决定的时候，可丽还是嫌居室太小，不太满意的。所以在简单装修时可妍把相对大一点的房间让给了她，尽管每个周末从上海乘高铁过来的她最后总是和自己挤在小房间一米五的小床上度过的。
正吃着泡面，“嘟嘟”，手机响了几声。一口面正堵在喉咙，忙乱地打开微信语音留言：“姐，这周末我不回来了，去云南采风。”
“嘟嘟”又一条：“我不回来你也不能只吃泡面啊！一定要好好吃饭！”另加了三个抱抱的图标。
秦可妍等泡面完全咽下去，再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知道了，管家婆！”想了想又另加了一个发怒的表情包。
说到秦可丽，可能是秦可妍心中最温暖、最柔软的存在。多少年前，久得似乎连记忆都淡薄的时候，小小的秦可丽搀扶起了同样小小的秦可妍的手，从那以后，自己和她便有了超乎血缘的亲情。尽管可丽只比小可妍两岁，但她始终觉得照顾姐姐是自己的己任，无缘由地。或许上帝也觉得秦可妍有点可怜，就派了善良的天使秦可丽来到她的身边，来护她周全，秦可妍一直这么想的。
“妍妍姐姐，你进来呀！”
“妍妍姐姐，给你兔兔。”
八岁的秦可妍无措地站在江南古镇Z镇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子里，始终不肯踏进临街开着的门里，而且手里紧紧拽着那只自己超喜欢的带有红色卡通图案的旅行箱。
门内一个女人默默地坐在一对夫妻面前，化着精致的淡妆，原本就白皙的脸颊上扑了粉底液，略显浅色的腮红让女人美而不俗，薄薄的嘴唇经过唇膏的修饰红润靓丽，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整个人清新脱俗。小可妍一直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妈妈，直到爸爸去世的时候。
那天爸爸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自己哭着“爸爸抱，爸爸抱！”以往的爸爸一下班，一脱掉安全帽就抱起可妍使劲地亲，然后高高地举起，哪怕爸爸的胡须触着喉咙疼疼的，小可妍也喜欢这种感觉，发出“咯咯”的笑声。每每这个时候，妈妈则笑意浓浓地端出自己最爱吃的番茄鱼。
可此时爸爸无论小可妍怎么喊还是纹丝不动。妈妈先是哭着哄着，而后又发了疯一样地朝她吼：“你爸爸死了，你爸爸死了，你爸爸不要我们了！”眼神是那么绝望，那么恐怖。
也就是从那天起，小可妍知道自己没有了爸爸，也担心会失去妈妈。打那以后妈妈先是每天哭，妈妈哭的时候自己是不敢哭的，哪怕自己肚子很饿，哪怕自己身上很冷，哪怕自己真地很想很想爸爸。
后来妈妈不哭了，再后来慢慢地开始笑了，小可妍也跟着笑。随着JIEK叔叔地出现，妈妈又开始化妆了，有时高兴起来也会给小可妍涂涂口红，画画眉毛。小可妍可开心了，漂亮的妈妈又回来了。
可是前天晚上，自己抱着抱抱熊刚爬上小床，妈妈进来了。“妍妍，你要认真听好我跟你说的话啊！”至于后面妈妈说了什么话，可妍是记不住的。那晚的她还是不敢哭，但蜷缩了整整一夜，眼睛一直是睁着的。那夜，小可妍时而感觉妈妈进进出出在收拾什么，时而隐隐约约听到她在哭泣，夹杂着JIEK叔叔安抚的声音。
就这样，小可妍还是固执地站在门外。小可丽眼见拽不动妍妍姐姐就哭起来。里面走出来一位和爸爸差不多的男人。可妍认识这个叔叔，爸爸躺着不动的那天抱过自己的，当时自己哭得厉害，妈妈又不管，叔叔走过来抱起自己安抚着：“妍妍不哭，妍妍不哭。”
“妍妍，你先进来，好吗？”
她还是低着头，还是紧紧地拽着旅行箱，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迈进这道门，就会失去妈妈了，妈妈要和JIEK叔叔到美国去了。
“妍妍乖，乘了一天的动车累了吧。我们先进去吃点东西，好吗？”叔叔慢慢掰开妍妍死死禁锢在箱杆上的手指，抱起她走进屋子。而后面小小的可丽则拖着和她身体一样高的旅行箱呼哧呼哧地跟着
待他们进了屋里，女人还是选择无视小可妍，自顾说道“卫国走了之后，你们知道的，这两年我很难……”。
“嫂子，你是不容易，可我们虽说只有丽丽一个孩子，可我们夫妻俩只是印刷厂的工人，一年能有几个钱，不像你们，你这样，我们…….。”那个被丽丽叫妈妈的女人面露难色。
“说什么说，秦家的孩子我养！”叔叔瞪着妻子赵桂芬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秦卫民，你这么大能耐，怎么连丽丽的早教都不报？”婶母也不甘示弱。
女人慢慢地伸进包里掏出了一张卡：“这是卫国的抚恤金，我一分都没用，维持到妍妍高中毕业应该没问题。”婶母看着银行卡也就没再说什么。
女人继续说道：“但凡我可以，也舍不得把妍妍放在这里，可是眼下我在G市的工作单位急着迁址去美国，妍妍的签证等好多问题一时也解决不了，还有，到了那边，JIEK也有个儿子，我怕妍妍去了也不适应。再说马上九月份她要上小学了，想着卫国也是从这里出去的，还是想辛苦你们。”
一直默不作声的叔叔迟疑了会，最终还是说道：“妍妍放在这里可以，但是等她适应了，你不要随意打扰她，至于长大了之后，她要认你，我不阻拦！”
“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女人轻松地起立，一路艰辛地颠簸还是达到了目的。在离开时，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这一眼小可妍感到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似乎里面有愧疚，有伤悲，有解脱…..
可妍一直记得当时自己其实想跟妈妈说再见的，想最后叫一声“妈妈”的，可不知怎么就是发不出声音，眼看着妈妈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于是，秦可妍在爸爸出生的小镇，在爸爸曾经住过的屋子安顿了下来。记得当天晚上，叔叔默默地把堆放杂货的一间屋子清理了出来，墙壁四周贴上了五颜六色的彩纸，从可丽的房间搬来了一张小方桌放在床头。
入夜时分，小可妍睡在陌生的地方，没有了G市房间的粉色窗帘，没有了熟悉的抱抱熊，没有了每晚妈妈进房间来说“晚安”，但是那晚她还是没有哭。她仍旧蜷着身子，蜷得很紧很紧。
在不知什么时候，门缝里透进一丝光亮，“妍妍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吗？”小可丽抱着自己的枕头挤上了床，紧接着，软软的、滑滑的小胳膊抚上了后背，轻轻地拍打着。而后小可妍竟然在轻轻地拍打中闭上了眼睛，而且在那晚好像也没再做噩梦。
多少年来秦可妍一直觉得自己没那么糟糕，自己终究是有亲人的，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妹妹。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可以说是历世间沧桑，阅人间百味，可这个妹妹依然固执地守护着自己。
如今的秦可丽大学毕业后任职上海一家网络新闻机构，白天出去采新闻，晚上急着写稿，但每个周末多会搭一个小时的高铁来S城，只为陪着姐姐一起好好吃饭，临走时又把冰箱塞得满满的。秦可妍曾经有一次对妹妹说过：“丽丽，从今以后，你可以对我做坏事的，我可以原谅你的。”记得说的时候是笑着说的，笑着笑着却泪流满面。可丽当时也是习惯性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可丽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