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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七皇兄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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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兄说这杏花盛会是皇兄为王公贵族家里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挑夫婿举办的,倒还真不是诓我。离酉时还有半个时辰,小姐们的轿子就在奶娘的陪伴下陆陆续续的进了集英殿。
集英殿的北侧,是仪制司特意为女眷们准备的暖座。座位前都垂着松香色的烟罗纱,隐隐约约得遮着花梨木的矮桌,座位上是一水儿的天青色淡花宫绸软垫,旁边另搁了几个同色的蒲团,供女眷们靠坐,又因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每个暖座旁又另设一个小几,上面摆着手炉和脚炉及一鼎芝兰香。
子弟们要比女眷们晚半个时辰才可得以入内,本王爷不在此例,因此早早的跑到后殿去找七皇兄闲磕牙,顺便问出了果然是宋小公子添油加醋的向他讲了本王爷断袖的故事。
据说那厮末了还故意背过手去,万般感慨的道:“十二王爷到底是有福之人,最懂得享受。”
七皇兄说他当时就想跑到我府里细细探问这断袖的滋味如何,被宋祁雁死拉活拽的给拽住了说这是十二王爷的私事不好打探,搞得这事在他心里一直不上不下的吊着他胃口,今日既然和我把话说开,正好可以问问这其中的趣味所在。
我斜眼看他:“这事七哥你也知道是别人乱说,我实是和你一样,既然这么想知道其中滋味,何不找个眉清目秀的娈童一试便知?”
他一笑:“那些小倌儿软趴趴的,看了便没胃口。”又若有所思的抬头望天:“我心里倒是有个一直想试的人,只是太熟不好下手,因此想演练熟了,到时候把他弄到床上去,也听他柔着声音求我一句好哥哥。”
我听得汗毛倒竖,万没想到我这七哥还有如此的癖好,忙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那个想试的人,莫不是宋祁雁?”
他奇道:“就是那个刁人,老十二怎么知道?”又恍然大悟,“难道你也看上他了?”然后颇有同感的点点头,“小宋是个从不吃亏的人,心思活络又兼有一张利嘴,我跟他斗智斗勇十几年,竟讨不得半点便宜,试想,若将他压在身下,看他脸上红云满布轻声求饶,要他怎样便怎样,到时候扁圆软硬轻重快慢全任我拿捏,那岂不有趣?也难怪老十二你也有此心。”
我忙道:“七哥不要误会,我是因为见你二人一向亲近,宋祁雁又生得斯文才突然想到的,对他么……呵呵。”干笑两声。
唐煊大不以为然:“小宋生得也确实是好了,某次。”他略顿了顿,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开口,“某次我与他吃酒,他吃得有些多,醉在我怀里,胡言乱语的样子很是可爱。”又看我一眼,“当时想戏弄他,就随手摸了几把,没想到滑腻腻的比女人似乎又好上几分。”
我心说你摸都摸了,何不借此机会就断了?就算宋祁雁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被你讨了便宜也早已是木已成舟生米熟饭,你是王爷他不过是个太师的小儿子,借他个胆也不敢跟他爹告状。最多气两天也就罢了,还能怎的?
我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唐煊读了读我的心思,道:“强上他也不是不行,有几次差点就……咳。”故意咳嗽了两声,“只是我想强扭的瓜不甜,何况若不是他自己也愿意,就算到了床上,也未必会舒服的求我饶过他的。”
又压低声音道:“我猜龙阳之法与闺阁秘事总是不同,必有一些秘戏,本以为老十二你是此道中人,还想向你请教,没想到你却是个连我都不如的雏儿。”
我俩正说得热闹,一眼望见皇兄在老六老八的簇拥下进了集英殿,忙上去一同问了安,皇帝哥哥饶有兴味的瞥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的鼓励了几句,就坐上了龙椅等着开饭。
我心说这断袖故事传得倒快,狠狠瞪了瞪唐煊,唐煊背着手看暖阁里坐着的千金小姐们,故意没看见。
八王爷从后面走过来,把我扯到一边,话里透着幸灾乐祸:“刚进门就看到你跟七哥嘀咕了,你还给他好脸子看?那家伙为了看这些千金们,硬撺掇着皇兄办这什么杏花盛会,连你好龙阳的事都搬出来了。”
八王爷唐寄和唐煊是一母所生,因此对唐煊说话总是有点没大没小,人也直爽,对唐煊这蝇营狗苟的所作所为有些看不上眼,不过他也有个落井下石的毛病,最喜欢跟在唐煊后面对被坑了的倒霉孩子——譬如我——踩上几脚。
一时间青年公子们也都就了座,我看到吕小侯一脸困倦的打着呵欠,猜着他昨晚必是又流连青楼对这大家闺秀们没什么兴趣,宋家小公子宋祁雁也在座,远远的在跟我七哥挤眉弄眼的使眼色,一张清俊的脸上笑得败絮尽显,料着这两个罪魁祸首一定又在拿我取笑,不过隔着一群人,兼人声嘈杂,这俩人还能通过表情和眼神聊得如此开心,倒也真难为了他们。
宴席开始,皇兄略略的说了几句后,仪制司的郎中便禀道,胡姬玲珑娇要献舞了。
本王爷心知彩头来了,立刻抖擞精神。转眼看看席间,那些公子小侯爷们怕是也早得到了风声,个个头上都顶着兴奋二字,反观女眷那边,似是好奇多过期待,虽也在窃窃私语但终不如这边热络。
只听一阵金器交叠的声音,一个艳红的身影便飘进了本王爷的视线里。
那女子果然不愧玲珑二字,削肩膀水蛇腰,一双长腿。一袭红绡紧紧得裹着身子,反显出身段的丰满与弹性,红绡裹得她密不透风的,独独露出一截蛮腰和一对藕白的臂膀,手腕脚踝上都系了小小的几个金铃铛,叮叮当当的有几分趣味,怀里抱着一支琵琶,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媚眼儿,水汪汪的含着笑意往这席上瞥。
另有几名穿着浅色衫子的胡女簇拥着她,她也不怯场,先是向着皇兄微微一福,随后轻摆腰肢,做出许多妩媚诱人的动作。
我一边看,一边感慨胡地作风果然大胆,似是这种露腰露胳膊的装扮,在我天朝连青楼女子都不屑穿,不过这么穿上了,却也实在是好看。譬如这腰摆得如水蛇一般,就难免不让人多想想揽到怀里行闺房之事时的滋味。
那玲珑娇的动作忽然慢了,微偏着头,做出深闺幽怨的样子,又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含羞带怨得往这席上睃。本王爷耳边忽然响起口水声一片,心里便默默的为暖座中的闺秀们叹了口气。
音乐嘎然而止,原来舞完了,玲珑娇眼里含着笑意,用不大纯熟的汉话请了安,磕了个头下去了。
我仔细看这席上的公子们,大多目光还绕在那胡女的身上,吕小侯的目光尤其呆滞,宋祁雁一脸不置可否的笑着,抓了把瓜子在嘴里磕,我七皇兄也抓了把瓜子,不置可否的看着宋祁雁磕,八皇兄在跟六皇兄讨论今日的杏仁茶是不是蜂蜜放多了,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皇兄看着我们面无表情高深莫测。
闺阁席上还在窃窃私语,感觉大多不大高兴。
皇兄咳嗽了下,全场静了许多,他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吕小侯突然出列,一把扑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恳请皇上将此女赐给小民为妻。”
他还未封侯,因此自称民。
满座皆静,这种公然讨歌姬为妻的事本朝从未发生过,一时间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正犹豫着,吕小侯再开口,声音中似是含泪:“小民在席上,对此女一见钟情,已立誓今生今世非她不娶,虽自知逾越仍恳请皇上开恩。”
闺阁席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吕小侯花名在外,闺秀们大多不大中意他,玲珑娇经此一舞,艳名远播,不管是席上哪位得了,即使不是正室,将来对他的夫人也总是威胁,这两人凑在一起,在闺秀们眼中,自是再好不过。
暖阁里一个声音缓缓开口:“皇儿,难为吕卿家这一个情字,本宫观那胡女,与吕卿家相貌也是般配,不如就赐予吕卿家为妾,也算是成就一桩美事,不知皇儿以为如何?”
那胡女不是汉族不能纳入后宫,其实对于我皇兄来说给谁都无所谓,他也乐得顺水推舟,点一点头,道:“既是母后如此说,吕雍先,此胡女就赐予你,只是她原本是此次盛会的彩头,被你如此一搅,一会儿赛诗会的彩头,可是要你吕家出了。”
吕小侯忙点头如捣蒜:“谢皇上隆恩!”又朝暖阁磕头:“谢太后隆恩!”又信誓旦旦的道:“小民定娶她为妻,不负万岁所托!”
唐煊悄悄凑到我旁边,叹道:“可惜一个玲珑娇,被那小色鬼得了去。”
我还未答话,八皇兄轻轻一笑:“七哥你又不要,倒忒操心。”
我道:“亏我还在琢磨这次盛会的题目,本想一举夺魁得个彩头,都被这吕雍先搅合了。”
唐煊指着我,摇头晃脑道:“蠢材蠢材,你若有此心,早在我到你府上通风报信时候起,你就该坐着软轿进宫,偷偷向皇兄讨了去!”又用手冲席上一比:“你瞅瞅席上这些人,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夺魁?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嘴角一翘,凉凉的道:“七皇兄说得是,看席上这些人,怕是宋祁雁会夺了这个彩头。”
我七哥被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愤愤的从我盘里拿了个橘子,一边剥着一边找六皇兄聊天去了。
玲珑娇这个彩头过去后,杏花盛会就成了杏花诗会,只不过吕家的彩头总不如皇家的彩头诱人,一时间作诗作词题字画画的人少了不少,剩下的都是想在皇帝面前卖弄下才学博个才名为以后谋个出路的。
本王爷在席上看得有些困倦,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呵欠,低声对旁边听诗听得兴味正浓的八皇兄道:“我喝了些酒,出去散一散,这瓶子里的花儿哪有园子里的好看?”
八皇兄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我瞅瞅无人注意我,就沿着边儿偷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