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缘劫》戈壁滩涂

9、第 9 章

　　叶行战死的消息传来一个月后，他的尸首被送了回来。因为长公主的安排，加上天气已经变冷，到还没有腐坏。棺木中的叶行脸色苍白，但眉宇间仿佛仍就是当初那潇洒自由的样子。
　　叶将军只有一儿一女，如今叶行离世，家中只有叶疏星了。路归桥是叶老将军唯一的弟子，且与两人一起长大，身份自然不同。叶疏星协同路归桥为叶行办了葬礼。路归桥曾问那送叶行回来的人“长公主是否还想要再见他一见？”那人只道“公主殿下说，不用等她了！”
　　叶行的葬礼身份隆重，皇帝太后亲身出席悼念。
　　晚上的风吹的有些凉，路归桥走进房间，从书架之上拿出一本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封信，是叶行出征前写的，嘱托叶疏星交给他的。
　　“阿桥，此去边境，凶险万分，为以防万一，写此信与你。战场上刀剑不长眼，若我无法回来，疏星便是叶家的继承人，她生性好强，需要你在旁帮扶。但我猜，她也不想靠你吧！若她不愿，便不用多加干涉了。我早已安排了人手，他们会帮助她的。但她应作那蒲公英，随行自由，而不是被条条框框所束缚！——阿桥，除了疏星，我还希望你帮我照看一人——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虽然身份高贵，但她拥有的其实少得可怜。若我真的战死，她恐怕会很伤心，也会很孤单。在那富饶的京城中，她似乎没有真正保护她的人。阿桥，若我真的战死，我盼你能将她拉出悲伤，保护她不受伤——
　　阿桥，我现在只是写写，我才不会轻易就将妹妹和公主让出去呢！
　　但我若真遭遇不幸，便托付于你了！“
　　路归桥捏着那封信，泪水落了下来。“谁要帮你照顾她们，你自己回来！叶行！”
　　那晚的风声呜呜的似乎有人在哭泣！
　　第五年，长公主回来了，她和以前一样美丽，一样倾国倾城，甚至她比以往更加大方得体，有公主风范。但她那周身的活力仿佛都随着叶行的死和她的眼睛光芒的消失而沉寂了。
　　之后长公主因为杀害世家子弟而入狱时，路归桥曾去看过她。长公主穿着湖水绿的衣裙，呆呆的靠在墙上。眼中早已没了以前的光。听到他的脚步声，她问道：“什么时候处刑啊！”不知为何，他从长公主的语气中听出了期望。路归桥看着长公主的样子，觉得对于此时的长公主也许死亡要更好一些。
　　“长公主殿下，是我！”路归桥出声。
　　“是你啊！”长公主道。
　　之后两人也没说什么了，留下的只有长长的死寂。路归桥不知说什么，而长公主就更不想说了！
　　在民间收买百姓是在皇帝太后的允许下做的。俗话说的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百姓们对世家大族的憎恨在五年里只是被暂时的生活给埋藏了，并没有消失。若是此时放一个导火索，那些埋起来的东西自会被炸开。而百姓的民意就是天意！
　　长公主出来后，又回到了从前。不久长公主便上书，说自知罪孽深重，请求前往佛寺清修。在皇帝同意后，长公主很快便带着两个婢女走了。在出城门时，路归桥问了长公主离开的原因。长公主微微一笑，但那笑中满是疲惫，“我想赎一赎这浑身罪孽。”我盼来世我他能再见！
　　长公主话未说尽，但路归桥已猜了个明白。他看着长公主，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皇城，真正理解了叶行所说的孤单。后开，皇帝召他，希望他能去寺中，保护长公主，他当即答应了。当天晚上，他望着窗外树梢上的弦月，提笔写下奏折。第二天，路归桥上书答应了皇帝，愿革除官职，去保护长公主，但若陛下有命，万死也会回来效命。此时弦月已经缓了过来，重新步入正轨。叶疏星继承了叶老将军的职位，并在军中逐渐获得了威望，倒是不必太过担心。林歌镇守边境，战乱已平。
　　皇帝应了，路归桥卸下铠甲，穿上常服，骑着一匹快马，独自一人往寺庙去了。五年里，他看着长公主日日跪在佛前，念着佛经，就像一个无悲无喜的空壳子。
　　长公主五年的宁静最终被一纸诏书打乱。太后懿旨！长公主跟着前来接待的人换上服饰钗环，又重新捡起了皇家的威仪。他看着她穿着华贵的服饰，带着沉重的首饰，默默踏上了回宫的马车，脸上虽挂着笑容，却没有半分活力。
　　长公主这一生都不会自由了！她有她的责任！
　　二十三年中，长公主暗中做了许多，她的双手沾满鲜血，但仍然祈求佛祖来世。
　　那日阳光很好，长公主也来了精神，换上了那一件红色嫁衣，戴上了那支红玛瑙流苏簪，坐在亭中独饮。她不让人靠近。待风大了，路归桥与侍女想去唤她回屋休息时，却发现她早已离去，嘴角挂着微笑，一脸的轻松自由！
　　路归桥看着这样的长公主，回想着三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一滴泪悄然落下，一滴将军泪！
　　风云流散，三个人，最后只剩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