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番外之赵英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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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不能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你不在意那些眼光，可是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的父亲？他的工作不允许他有污点。”
曾经父母的骄傲，有朝一日，居然成了他们一生的污点。
轩昔低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削苹果的刀子划过手指，鲜血流淌，瞬间弥漫，片刻就浸红了整个苹果。
轩昔仰头，痛苦地闭上双眼。
轩昔的父亲并没有阻止他和赵英成联系，他偶尔能给赵英成打个电话，寥寥数语，又需要挂断。
轩昔跪在父亲的书桌前，心如死灰。
赵英成没有再让自己堕落，现在他还能联系到轩昔，这已经十分不易了。
程澈带着他出门散心，怕他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累倒了。
大冬天，两个人买了冰淇淋，赵英成没事人一样啃着冰淇淋，脸上挂着笑意。
路过一起走过的小公园，一只狗冲出来，赵英成侧身一躲，冰淇淋忽然掉到地上。
赵英成举着脆筒，脚就像黏在了地面，再也抬不起来。
一瞬间，他浑身失去了力气，不管来往的人群，蹲下放声大哭。
那个遛狗的姐姐没想到蹭掉了赵英成的冰淇淋害他哭成这样，想上来道歉，程澈示意她：“不是因为您，抱歉了……”
那姐姐劝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天塌下来。”
赵英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那姐姐一头雾水地走了，周围不少人经过，频频回头看向他，可是他没有力气了，他没力气在没有他的每一天好好生活。他非常不好，每一秒钟都很难过。
父亲打，母亲气着气着就把自己气病了。轩昔连跑都不敢再跑，生怕自己成为间接害死母亲的凶手。
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他时常一个人在屋里沉默着，一声不吭地发呆很久，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目光空洞。
母亲一天要去轩昔的房间看十几次，很快就发现了儿子不在家：“你怎么敢把他放回去，放回去他还能回来吗？那是我的心头肉啊，我得去找他！”
轩昔的母亲说着，步履虚弱地走了两步。
轩昔父亲忙把人扶住：“你要相信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轩昔母亲面容苍白，辛酸地闭上眼睛，泪水从脸颊止不住滑落：“昔儿……我的昔儿……”
又是一年春天。
老槐树前，鸟语花香。槐花特有的香气弥漫，随风吹散，方圆一里似乎都能嗅到这里的芳香。
赵英成站在这里等着他魂牵梦萦的人。
那人如约而至。
不过十步之遥，那么短，却又像是极其遥远，如同隔着一生的距离。
赵英成哭着过去抱住他。
轩昔把人死死按进自己的怀里，唇触碰着他的短发。
他自责不已。
为什么他总是让他挚爱的人为他哭呢？
如果没遇到自己，或许这人每天都会是开心快乐的。
轩昔抬手，轻抚赵英成的头发，刚要开口，赵英成却双目通红地制止他：“别说话……让我这么抱你一会……”
轩昔也哭了，他紧紧抱着赵英成。
他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天之骄子，他连自己许下的承诺都守不住。
他是落魄的，是失败的。
此生，注定不配拥有一个好结果。
赵英成眼含泪水地看着轩昔，轩昔想要说话，他却伸手放在他唇上：“你要走了……是吗……”
一句话，他哽咽着替他说出。
等了大半年的结果，意料之中，却还是刺痛着他的内心。
轩昔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想把他的模样烙印在记忆深处。
轩昔看着赵英成，屈下膝盖，跪在他面前：“对不起……对不起英成……是我负了你……”
赵英成想过无数次轩昔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想象中他手捧玫瑰，拿着戒指。
他该是笑着的，而不是哭着的。
风吹落杨槐的花朵，散落在轩昔的肩头，赵英成泣不成声。
“我想着，还没有和你好好道别……我爸……给我安排了亲事……我走了以后……会删掉所有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会彻底不再去记起你，会把和你有关的记忆从脑子里清除……我已经对不起你，不能再辜负另一个女孩……你就……忘了我吧……”
赵英成疯了般，狠狠捶着轩昔的胸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
“是你说的！是你说的要和我在一起！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
轩昔低着头，没有了所有的光环和高傲，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往昔的光彩。
“对不起……英成，我走不下去了……”是他太自负，自负地以为，自己能照顾好他。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你滚啊！你滚啊！”
轩昔被赵英成推倒在地上，他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就滚！”赵英成从来没和他红过脸。
轩昔爬起身，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的人，沧桑地转身，狼狈地往前走。
赵英成见他真的走了，慌乱地冲过去抱住他。
他不能失去他！
“不要走”几个字卡在喉咙，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留他，他不能让他为了自己，丢掉自己为人子女的责任，那会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过。
轩昔仰面流泪，伸手紧紧握着赵英成的手。
他本以为只要二人努力，心是在一起的，没什么是不能面对的。他努力尝试过，可是却失败了。他以为二人能天长地久，能永生相守。可是他就算能抵住世界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却终究败给了父母的泪水，败给了那张苍白的病床。
有人说，不能存在的事情是有不能存在的原因的。
他不信。
他觉得每个人都选择的不见得就是对的，他觉得如果是他，一定能坚持自己的道路。
可是老天就是要讽刺他的自以为是。
原来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连普通人都不如。
“你什么时候回去？”赵英成收敛泪水，仿佛像是每天问他什么时候去公司上班。
“还没买票……”
“能不能……能不能留下……再陪我几天……”赵英成拉着轩昔的手，似是换了副心情。
如果真的分别，他也不希望是吵着分开。
他们该是美好的。
从始至终。
轩昔没有回答，赵英成抚着他的脸庞，忍了一会的泪水又止不住了，他踮起脚尖，想要去亲吻他。
轩昔没有躲，他任由赵英成触碰到自己。
记忆中的唇，柔软温热，仿佛在一起的每个日日夜夜，轩昔拥住赵英成，二人吻到一起。
渴望跨越时间，将二人带回分开前的日子。
赵英成挽着轩昔的手，轩昔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早就说带你去游乐场，这么多年居然一次都没来过……”
赵英成努力笑了笑：“现在实现了。”
他承诺过他很多事情：一起去环游世界，一起买房，一起去学潜水、一起进养老院……老了的时候，看着旅游的照片，互相拌嘴，安度此生……
可是……都再也实现不了了……
赵英成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笑看着他：“我们去做摩天轮吧，情侣都要做摩天轮。”
二人上了摩天轮，赵英成不记得下面的风景是什么样子，他只记得眼前的人，那天轩昔深情的眼神，他知道他是深爱自己的。
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遗憾，为什么明明那么简单的相爱相守，却被这世界导演得如此复杂。
摩天轮到达了顶端，二人从缠绵中分开，赵英成看向地面，有一种带着他一起跳下去的冲动：“给我买个戒指好不好？你欠我一个求婚。”
轩昔想把一切的理智放逐，陪他一起胡闹。
他带着赵英成走到常去的广场，单膝跪地：“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赵英成哭着，圆了此生最大的梦想。
他伸出手，轩昔微笑着，眼含泪水，把戒指戴到他手上。
不明所以的群众奇怪地看着二人，也有路过鼓掌的。
赵英成清醒了些，忙羞涩地拉着轩昔跑了。
两个人去爬了长城，下来赵英成就累得不行：“要不是你昨天非要闹到那么晚，我肯定能爬下去。”
轩昔背着赵英成笑道：“我的错。”
赵英成咬住轩昔的耳朵，轩昔哎呦哎呦叫着，对方却含着不放了。
环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肩头传来一股湿意，赵英成趴在他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哭了。
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度过了最后的一个星期。
从此，两人会从彼此的生命中消失。
天辽阔，人渺小。
此生，无缘再见。
轩昔什么都没带走，他看着床上的人安静的睡颜——这是他一生的至宝，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轩昔敲了敲程澈的门，程澈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了然：“你要走了吗？”
轩昔沉默地点点头。程澈问道：“不等他醒了道别吗？”
轩昔温柔一笑：“已经道别一星期了。”
程澈一愣，半晌点点头。
“这封信帮我转交给他……”程澈接过信封，轩昔又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程澈淡淡道：“说。”
轩昔对程澈深深鞠了一躬：“求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程澈看着眼前的人，他离开了，仿佛是走向一个和他们完全不会相交的世界，似乎把家里曾经温暖的温度都带走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子，赵英成从梦中惊醒。
怀中空无一人。
身侧的那个人走了，仿佛一夜的温存都是冰冷的假想。
赵英成愣愣坐在床上，泪水止不住滑落。
那两枚戒指静静躺在盒子里。
他披上衣服冲出屋子，程澈坐在沙发上，她听到动静，扭头看向他。
赵英成指了指门口，咬着嘴唇强忍泪水，侧头看着程澈。
程澈眼眶通红，她点点头。
赵英成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瘫坐到地上，天旋地转，他嚎啕大哭。
程澈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和人产生共情的人，却不知道怎么，竟也有些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她见证着二人一路走来，太明白他们的感情。
她走过去，把赵英成抱在怀里。
赵英成放声大哭：“不要……”
“我不要……”
“我不要你走……轩昔……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只有不当着他，他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程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爱情，他们简直比了解自己更了解对方，二人太过契合，心意相通，这么多年从来没吵过架，生活看上去平淡如水，她却能从两个人彼此的眼神中看到那份浓浓的爱意。
联系方式删得掉，可是多年过去，轩昔想都不敢想的那串电话号还在记忆深处静静躺着，他以为忘了，也努力不去触碰，可是那么刻骨铭心，真的忘得掉吗？
没人责备过赵英成的前男友，那是他从小到大最亲密的死党，一直默默为他付出，愿意为他辞掉自己不错的工作，愿意为他和家里出柜，闹成这种境地。
那么真挚的感情，敌不过家人的性命重要。轩昔的内疚和心痛足以让他放弃自我，放弃自己向往的人生。
他还是在家里的安排下结婚了，告诉他以后会努力不再爱他，会努力对妻子好。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赵英成从来没怪过他。能怎么办，那是他的母亲。他怎么能让他深爱的男人为了自己，一脚踏进悬崖。
赵英成祝福轩昔，轩昔也希望赵英成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赵英成把那两枚戒指串到了轩昔送给他的项链上，一个人假装他从未离开，承载着二人的梦想，过着一人的生活。
赵英成在他离开后的那年暑假就和家里出柜了。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和家里交代的方式。
没想到如今话说出口，牵起他手的那个人，却离开了。
家里同样没有理解他，他索性就和家里断绝来往，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赌气。
后来，赵英成特别喜欢笑，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温暖和煦的笑容。
他的身上，烙印着轩昔的影子。
他爱他，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赵英成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生活得不如意，兴许会离婚也未可知。
这样的想法是罪恶的，然而他忘不了他，也不想忘了他。
他那么好，值得被喜欢，被守候。
可是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侧，都不算他的正牌男朋友，如今那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许会有个可爱的女儿，他一直很喜欢小孩子……
如今，他连思念和渴望都是没有立场的，都是一种不道德……
曾经一起去过的唱片店重新装潢，焕然一新，店里放着张敬轩的《只是太爱你》。
因为我不知道，
下一辈子还是否能遇见你，
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
把最好的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番外之赵英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