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67、番外之程澈·三

　　郭琛见到程澈像往常一样走回家，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等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姜阿姨下楼倒垃圾，探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发现这小子居然还在那盯着。
　　姜阿姨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帮程澈操心一下：“你是干什么的哦，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好几天喽。”
　　郭琛吓了一跳，姜阿姨怀疑地打量着他，郭琛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只得实话实说：“我追求一个女孩，被拒绝了，她不让我见她，可是我……”
　　姜阿姨终究是过来人，闻言立刻明白了，她顿时双目放光：“呦，小伙子，想不到还是个痴情的哦。”
　　郭琛苦涩一笑：“她觉得我们年龄差距太大了，接受不了我。”
　　姜阿姨也是个开放的人：“这都什么年代了哦，她这个思想观念还不如我一个老婆子哦。”
　　郭琛没吭声，看着楼上厨房的灯亮了，姜阿姨看着他眼里的痴情，笑着鼓励郭琛：“小伙子，你对那姑娘用情这么深哦，肯定会抱得美人归的哦。”
　　郭琛闻言真诚地笑了笑：“谢谢阿姨。”
　　姜阿姨上了楼，郭琛还在楼下看着。
　　赵英成站在一间没开灯的卧室内，程澈立在他一旁冷冷地抱着胳膊。
　　赵英成看着楼下的小身影，“啧”了两声：“真是个痴人。”
　　程澈道：“脑残行为。”
　　赵英成看向她，替郭琛说好话：“干嘛非要这么折磨他？”
　　程澈不耐道：“你是没见他有多死缠烂打，谁在折磨谁啊！”
　　赵英成耸耸肩：“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
　　程澈面色不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答应他？”
　　赵英成靠过去，拍了拍程澈的脑袋：“别这么说话，你太紧张了，放松点。”
　　程澈闻言一愣，神色不自在极了，片刻她脸上终于不再冰冷，现出焦虑的神情：“对不起……”
　　赵英成一笑：“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没事的。”
　　程澈看向楼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能对他决绝一点……”
　　赵英成道：“澈，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
　　程澈看着楼下的郭琛，半晌只轻叹一声：“孩子心性。”
　　赵英成坐到书桌前：“澈，你把自己桎梏住了，年龄对你们真的不算问题，身份也是。”
　　程澈摇摇头：“我过不了心里那关，真的太变扭了，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太封建，我真的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想到答应他，我就觉得我好像在乱|伦，很恶心……”
　　赵英成闻言也无奈地笑了：“你这真是……你不能老是这么想……”二人沉默片刻，赵英成又道，“郭琛的人生也算是顺风顺水，我感觉他一辈子的苦都会是从你这里吃的。”
　　程澈没有办法：“被喜欢难道是我的错吗？”
　　赵英成道：“喜欢哪有什么对错，只是行动有对错。”
　　程澈看着郭琛望向楼上的模样，气恼道：“他这样的行为就是错的。”
　　赵英成道：“我觉得你们迟早会在一起，干嘛非得拖着他，澈，如果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你又何必耗着他七年八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七年八年，不好好珍惜，何必呢？”
　　程澈看向赵英成，眉头微蹙：“你怎么回事，干嘛老帮着他说话？”
　　赵英成笑道：“打赌吗？你俩的结局，除了在一起我都想不出第二个。”
　　程澈坚决道：“反正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天气渐冷，苏洋和耿逸辰确定了工作，也在这边租了套公寓。程澈某天回家，发现门上粘着一封信，她奇怪地拆开，才发现并不是物业或者小广告，而是郭琛写来的，她没有再看，烦躁地把信封扔到门口的小盒子里。从那天以后，程澈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收到一封信，有时候没收到，第二天就会收到两封。
　　只要不是加班，郭琛还是风雨无阻地在楼下看着她，她每天回家也都会冷冷地注视着楼下，面无表情地发呆很久。
　　程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对爱情如此执著，简直视爱情如命。
　　苏洋约了郭琛几次，不希望他一个人窝在家里难受，但是郭琛不肯出来，他宁愿自己难过，他甚至享受自己为了对方伤心，他这么折磨着自己，好像只要爱得多深刻，这段感情就能给他带来慰藉。
　　苏洋实在是不想看着自家兄弟把自己整成这副样子，几次和程澈有意无意地提及对方的状态，程澈也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听到他说起郭琛，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思考很久。
　　她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他，就像他无法说服自己不爱她。
　　秋叶飘零，更衬托出人的孤寂。
　　程澈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绕到楼后，果然看到片片落叶下，郭琛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停车位的角落，望穿秋水地看着她每次回来必然经过的地方。
　　她曾一个人，走过近三十几年如此的秋日。
　　一年四季，轮回更转，形单影只。
　　程澈悄无声息地走到郭琛背后，郭琛小心翼翼地等待着那人的出现，程澈没想到对方看得那么专注，居然半天都没发现自己，只得咳了两声。
　　郭琛听到这声音，吓得脊背一僵。
　　程澈见他不敢回头，觉得实在是好笑，有胆量天天偷偷来送信，没胆量跟她面对面说话吗？
　　“转过来。”程澈命令道。
　　郭琛内心无比忐忑，闻言缓缓转过身，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却还是忍不住贪恋地瞥向程澈。
　　程澈背着包，站着看向郭琛，她板着脸，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
　　郭琛还以为她不知道自己每天等在这里，结结巴巴道：“我……苏洋叫我过来的……”
　　程澈闻言差点绷不住笑了：“哦，那你为什么不上去，站在这里干什么？”
　　郭琛连忙道：“我刚到……”
　　程澈点点头，见对方小心地瞥着自己，她似是无意地抬起手，触碰到郭琛冰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冷不冷？”
　　郭琛心中一动，脸颊冻得几乎无法第一时间感觉到程澈的触碰，但是她指尖划过的地方却像是神经的集中点，格外敏感。
　　程澈正想收回手，郭琛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程澈见他的目光，似乎有千言万语，她的心忍不住揪疼，对自己这几个月的行为自责不已。
　　夕阳落幕，天空一片深蓝，长庚星在入夜的空中闪耀，一轮弯月于云层中若隐若现。
　　二人僵持了半天，郭琛一句话都说不出，程澈觉得气氛过于暧昧，只得红着耳根低下头：“松手……”
　　郭琛闻言慌乱地松开她：“我……对不起……我不是……”
　　程澈绕过郭琛，走向楼道：“还不跟过来。”
　　郭琛迟钝地反应过来，心中的情感汹涌泛滥，忙跟上程澈。
　　程澈走上楼，随手把门口的信封撕扯下来，扔进小盒子中。
　　郭琛见到自己的信，脸上泛红，他看向那小盒子，盒子里只有这么一封信，他不知道程澈看没看那些他写的信，反正不要在他在的时候看，不然真是社死现场了。
　　小金鱼一早就被那两个下班的人带出去遛了，郭琛走进屋，程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坐，站着干嘛？”
　　郭琛抱着那杯热水，感觉到丝丝温暖。他很想开口问问程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又害怕被程澈怼，更害怕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程澈也自顾自喝了杯水，她坐到沙发上，看上去神态自若，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紧张，她几次想开口说出那些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字她都会说，连起来却卡在喉咙，不知道如何发声。
　　门被打开，遛狗的苏洋和耿逸辰回来见到郭琛居然在家，苏洋立刻道：“姐，我和逸辰晚上想出去吃，回来告诉您一声！”
　　耿逸辰忙补充：“小金鱼跟我们出去吃！”
　　二人把门带上，程澈忍不住笑出声，郭琛则尴尬地低下头：“他们……”
　　程澈闻言收敛笑意，又紧张起来，她削了个苹果递给郭琛，试探着开口问道：“我劝不动你是吗？”
　　郭琛接过苹果的手一顿。
　　他以为这几个月，心已经在每个深夜疼了不知道多少回，不会再有什么更难过的了，可是听到这样的话，却还是忍不住难受起来。
　　程澈见他一副伤心欲绝的神色，也跟着心疼：“郭琛，你从来就没有真的认识过我，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这几个月我对你有多无情你也见识到了，这样你都不死心吗？”
　　郭琛很不想在程澈面前丢人，但是泪水根本不受控制：“对不起……”
　　程澈见他的模样，紧抿双唇：“郭琛，你所看到的我只是身为老师这个角色中的我，可是生活中我会有很多方方面面你都不了解，如果你了解了我，你就会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在生活里面扮演很多个角色，在很多个角色里边是不同的自我。”
　　“我不是个圣人，我身上存在着很多问题、毛病，我们的年龄差了这么多，家庭也差了这么多。”
　　郭琛每听她说一句，心就凉了一截，他觉得自己像个即将上刑场的人，为什么她要对他这么残忍呢？原来她把他叫上来，只是为了再打击他一次吗？
　　程澈看着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差不多了：“郭琛，你看着我。”
　　郭琛闻言抹了把泪水，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看向程澈。
　　程澈认真道：“郭琛，如果这些你都不介意，那我们试试吧。”
　　郭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程澈见他半晌没有回应，顿时脸上烧红，尴尬地起身走向厨房：“那个……你再考虑考虑，不行就算了……”
　　郭琛这才如梦初醒，他忙冲上去，程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只想赶紧逃跑，郭琛却哪里肯让她这样走掉：“程澈！”
　　郭琛将朝思暮想的人紧紧搂在怀中，程澈被他勒着，动弹不得，郭琛哭着，笑着：“程澈……我没听错吧？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说愿意和我试试是吗？”
　　程澈感受到肩膀一阵湿热的温度，心立刻又软了，比起自己的面子，她更不想伤他的心，她只得哄道：“嗯……是……”
　　郭琛仍不敢置信：“是愿意做我女朋友的意思吗？”
　　程澈小脸通红：“嗯……”
　　郭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主意，但是他觉得自己此刻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程澈简直像是哄小孩似的，把郭琛哄得不哭了，二人吃了饭，郭琛还在患得患失，觉得幸福来得不真实。
　　程澈自责着，她还是把这孩子给伤着了，但是她一时间又无法适应二人关系的转变，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对方。
　　两个人好像是在一起了，可是相处起来比曾经师生的时候还要疏远。
　　苏洋晚上搂着耿逸辰坐在沙发看戏，那边程澈变扭地不想让郭琛留下：“你要不先回去吧……”
　　郭琛不解：“你这不是三间卧室呢吗？我睡之前的地方就好了。”
　　程澈又无语又尴尬：“我……我还不太适应，你先回去吧……”
　　郭琛没想到自己以前和她不是情侣的时候都有资格住在这里，如今反倒不能住了，顿时沮丧起来。
　　苏洋伸着脖子看着被“赶”出门口的人，一脸嘲讽。郭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地被程澈送下楼。
　　“那……”郭琛还以为两个人能上演一段依依不舍，电视剧里这时候不是都会有点什么意外收获吗？
　　结果程澈连楼口都没出，直接转身回去了：“晚安！”
　　“晚……”郭琛望着她的背影，对方几步小跑地回了电梯，他欲哭无泪,“安……”
　　日子一天天过，两个人一开始还像从前一样相处，慢慢郭琛终于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程澈吸取了上段感情的教训，对待他也是更加有耐心。
　　“不行，我那边房子到期了，我工资全用来买本了，没钱钱！”郭琛死皮赖脸，吃完饭不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