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6、第六章 才算相识

　　陈晓静的电话响了，她在抹布上抹了把手上的水，掏出手机，声音温柔了些：“喂？带逸辰回他奶奶家看看老人……晚上回去……”
　　这边耿逸辰奶奶已经走进来了：“脏玩意，别碰我家东西！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叫人轰你们出去！”
　　陈晓静忙冲电话里道 ：“先不说了。”
　　陈晓静抢过耿逸辰奶奶正要扔出门的水果，急道：“妈，您这是做什么！”
　　耿逸辰奶奶提起门口的扫帚就往陈晓静身上招呼：“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耿逸辰上去拦在二人中间，身上被打了几棍子，十分疼痛。
　　陈晓静一边护着儿子，一边也哭了起来：“妈，我今儿难得放假，说买点东西过来看看您，我是真的想对您尽孝心啊！有强的死跟我们娘俩有什么关系？您每次都这么说，他离开了我也伤心啊！”
　　耿逸辰奶奶听到陈晓静提起儿子，提着扫帚的手颤抖着，也哭了起来：“你还有脸提他！要不是你们母子俩，我儿子至于猝死吗！”
　　耿逸辰也掉了眼泪，奶奶不依不饶地将母子俩赶出大门。
　　陈晓静站在紧闭的大门外，脸上带着怨、带着委屈、带着怒意、带着悲伤……
　　院内是老人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声音，难听的咒骂从院墙传进院外人的耳朵。
　　“妈……”耿逸辰搂着陈晓静的肩膀。
　　陈晓静把手搭在耿逸辰的手上，神色辛酸而悲伤，她半晌才轻声道：“行了，先回去吧。妈晚上还有点事，就不留在这边了。”
　　耿逸辰忙道：“这么大雨非要走吗？不住一晚上再回去？”
　　陈晓静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妈也想你着呢。但那边还有很多事，妈走不开。你好好读书，下次考个好成绩妈回来带你去吃肯德基。”
　　耿逸辰闻言有些失落。
　　母子俩撑着伞走到村口，陈晓静带着儿子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这才想起来似的，颇满意自己地，尽着母亲的职责：“对了，想吃什么好吃的，妈请你吃。”
　　陈晓静高兴地拉着耿逸辰到了以前一家三口常去的小饭馆，耿逸辰看了半天菜单，最后只点了份常吃的宫保鸡丁。
　　陈晓静欣慰地看着儿子：“钱够花吗？妈再给你八百块钱，回去给你姥姥，让她帮你收着。怎么总穿着这两件校服，自己去街里买身新衣服吧，让舅舅帮你挑，你眼光不好。”陈晓静给耿逸辰的生活费在村里算是非常多的了，她也总是喜欢强调自己在生活条件上没有委屈耿逸辰。
　　耿逸辰抿着嘴没有吭声。
　　陈晓静说着，大方地从包里掏出钱递给耿逸辰。
　　“妈，您不吃吗？”耿逸辰把钱小心翼翼放进书包的小兜里。
　　“妈不爱吃这些。你吃不完就打包吧。”陈晓静看着耿逸辰的动作，又苦口婆心地交代道，“省着点花，妈一个月也发不了多少工资，大人赚钱很不容易。”
　　耿逸辰闻言沉默地点点头。
　　陈晓静说着，手机又响了起来，她遗憾地看着耿逸辰：“儿子，妈得先走了，公司着急催我，我晚上还得回去加班。”
　　耿逸辰夹菜的手一顿，又不留痕迹地切换好心情：“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您要是忙就先走吧。”
　　陈晓静站起身，欣慰地摸了摸耿逸辰的头：“乖儿子。打车钱给你，吃完了早点回去吧。”
　　耿逸辰站在门口目送着陈晓静的车渐渐消失在远方，才像是失了魂一样回到座位。
　　他出神地坐在那，饭馆的乡亲目光瞥过来，他又很自然地开始吃饭。
　　雨淅淅沥沥地下，街道上已经积水颇深。
　　耿逸辰背着书包，拎着打包的剩菜和零食，眼神悠远地望着半空，一手伸出去接着天上落下来的雨。
　　站了近一刻钟，他才收敛思绪，缩回手，撑起伞走入雨中。
　　下雨天黑得很早，路上的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导致线路出了问题，都没有亮。
　　雨早就小了很多，耿逸辰撑着伞绕到小河边，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走，感觉心里的压抑稍稍散开了。
　　他心绪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前面居然有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卧|槽！”苏洋一声惊呼，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就直接掉进水里。
　　耿逸辰更是大惊失色。
　　他忙把伞举过头顶，这才看见已经在小河里挣扎的苏洋：“我去……”
　　耿逸辰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拉他。
　　苏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紧抿着双唇，生怕水进到嘴里：“你tmd有病啊！”
　　苏洋被这莫名其妙的一推气得火冒三丈，说着一把拽过耿逸辰伸向自己的胳膊，愤愤地把他也拖进水里，还猛地按了两下对方的头，嘴里问候着耿逸辰全家。
　　“呜……”耿逸辰都来不及思考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呜……我……我不会……”
　　苏洋骂骂咧咧地走上岸边，整理好裤子，就看到耿逸辰在水中起起伏伏的，心下一惊：“卧|曹……”
　　苏洋赶忙扑回河里，把耿逸辰捞了上来。
　　刚刚净想着报仇，差点把事情闹大了。
　　耿逸辰被拖到岸上，感觉魂都快升天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苏洋扶着耿逸辰，紧张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没事吧？”
　　耿逸辰痛苦地咳嗽着，苏洋给他拍着背：“呛到水了吗？”
　　耿逸辰摆摆手，眼前的景象慢慢恢复，人算是缓了过来。
　　苏洋没好气道：“不是，你没事推我下水，有病啊？”
　　耿逸辰嗓子难受，鼻子里也不舒服：“我打着伞没看到你……”
　　“走路不带眼睛的？”
　　耿逸辰咳了几声，道歉道：“对不起，都怪我……你没事吧？”
　　苏洋一怔，片刻冷哼一声：“没事……”
　　苏洋把耿逸辰搀起来：“你没什么事了吧？”
　　耿逸辰想起这水里的混合液体，顿时觉得事情大了：“……”
　　苏洋也想起了这档子事，第一次被自己恶心到。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苏洋走过去举起雨伞：“拿着东西跟我回家洗洗吧……”
　　耿逸辰心中不愿，但是浑身变扭到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皮肤腐烂了。
　　苏涛家就在小河旁边，他看见二人回来，奇怪道：“耿逸辰？你们俩怎么混一块去了？”
　　“路上遇见的。”
　　苏涛打量着二人：“哦……雨不大了吧，怎么淋成这样？”
　　苏洋自顾自走进洗澡间：“别提了，真tm晦气。”
　　苏涛给耿逸辰拿了块毛巾，苏洋光着膀子走出来：“别给他用，脏死了，先洗洗。”
　　说罢，把耿逸辰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拉着耿逸辰就进屋了。
　　“你们这是掉粪坑里了吗？”苏涛幸灾乐祸。
　　苏洋啐了一声：“你才掉粪坑里了。赶紧的，拿两件衣服过来。”
　　“还背着书包做什么？”苏洋调了一下水温。
　　耿逸辰扭捏地脱下书包，才后知后觉——书包已经湿透了。他忙拉开拉链，果不其然，里面的书和钱都遭了殃：“……”
　　“你不是又要哭吧？”苏洋看到耿逸辰独自在那酝酿情绪，活像是要上演一出生离死别。
　　耿逸辰怕一说话就忍不住掉眼泪，只摇摇头。
　　“你用我的吧，我的书都在学校，没翻过。”苏洋帮耿逸辰把书翻了出来，拿水简单擦了擦，摊开放到桌子上晾着。
　　“行了行了，别掉金豆了。”苏洋说着把人拉起来推进洗澡间，“赶紧洗个澡吧，水本来就不干净，臭死了。”
　　苏洋自顾自冲了一番，结果看见耿逸辰迟迟没动，催促道：“你脱啊？没多少热水了，太阳能的，你快点。”
　　耿逸辰没在外面洗过澡，一时间脸都红了：“我……你先洗吧……我随便冲冲就好了……”
　　对方连帘子都不拉，如此坦诚相见。
　　耿逸辰瞟到一眼，赶紧低下头不再看，已是耳朵根子都红了。
　　苏洋被他扭捏的样子烦到了：“你是大姑娘还是怎么的？过来帮我擦一下。”
　　耿逸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过浴球在苏洋后背随便抹了两把，然后飞快地退回自己刚刚的位置。
　　“行了，你去洗洗吧，磨磨唧唧的，水都干了不难受吗？”苏洋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心情好了些。
　　耿逸辰犹豫着，然后就被苏洋连赶带踹地轰进洗澡间。
　　“这个是沐浴露，这是洗发水。”苏洋等耿逸辰都脱干净了，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撩开帘子，冲耿逸辰贱兮兮笑了笑。
　　你不让看，我偏要看。
　　苏洋上下扫了一眼耿逸辰，露出一脸玩味的表情。
　　耿逸辰被忽然出现的苏洋吓了一跳，忙捂住关键部位：“你干嘛！”
　　难得让耿逸辰急眼，苏洋嬉皮笑脸道：“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耿逸辰背过身不再理他。
　　水打在他的背上，从白皙的皮肤上流过。
　　苏洋发现他的身材似乎还算不错，很匀称，一双腿细长。
　　本来刚刚开玩笑觉得没什么，突然这么安静、正经地看了两眼，心里就有点异样了。
　　“你……出去可以吗……”耿逸辰活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苏洋没再吭声，从洗澡间退了出来：“都九点了，你怎么回去？”
　　耿逸辰今天根本就不想回家，所以才在外面走了又走。
　　可是不回家他又能去哪呢？
　　苏洋在外面等着耿逸辰的回答，却迟迟听不见他说话：“你怎么回去，听见没？”
　　“我妈给了钱，让我坐出租回去。”耿逸辰如是回应。
　　苏洋点点头，并没有替主人家留他。
　　苏涛家是开饭馆的，正是耿逸辰晚上去的那家。今天下雨，生意也不多，父母俩就让苏涛提前回家了。
　　兄弟俩坐在电视前看球赛，苏涛踢了一脚苏洋：“你去看看他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出来，今儿这破天，早没热水了吧？”
　　苏洋也不想动：“你去。”
　　两个人墨迹了一分多钟，苏洋最后人在屋檐下，不情不愿地起身：“喂，你完事了吗？”
　　耿逸辰抱着胳膊缩在洗澡间，花洒的水流被他调得极小，但是还是冻得牙都在打颤：“没……没热水了……”
　　苏洋闻言走了：“不早说。”
　　外面一通响动之后，苏洋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筒，撩开帘子就走了进来，惊得耿逸辰“啊”了一声，连忙捂住自己。
　　苏洋开心的时候嘴欠，平常就比较面无表情，配上他的气质，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招惹。
　　苏洋刚刚还板着的脸被耿逸辰的举动逗得又露出笑容：“过来给爷调戏一下。”
　　苏洋把水筒放下，说着搂过耿逸辰的肩膀，顺势就要亲他。
　　耿逸辰的脸更是红了几分，羞窘地躲着苏洋凑过来的脑袋：“你干嘛！”
　　苏洋感觉与手臂相贴的肌肤十分光滑，他哈哈大笑：“耿逸辰，你也太逗了。”
　　苏洋把水倒进水盆里：“赶紧洗头。洗完拿着毛巾擦擦身上就得了。”
　　耿逸辰对此轻车熟路，看来也是长期这么冲洗：“我知道了，你……你出去吧……”
　　他一脸羞窘地蹲下，免得自己被人看个精光。
　　苏洋乐不可支地走出去，目光一扫，却见到耿逸辰背上一道道鲜红的抓痕。
　　应该是他洗澡的时候自己习惯性抓的。
　　苏洋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手臂上光滑的触感，心里越来越痒。
　　耿逸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苏洋，一脸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苏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顺手给他带上帘子。
　　耿逸辰蹲在那里，一时间羞愤欲死，他的脸气鼓鼓的涨红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没水了？”苏涛一看人去了这么久就心下了然。
　　苏洋默默走了过去：“嗯。”
　　兄弟俩蹙眉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苏涛奇怪：“你进屋做什么？”
　　苏洋有点烦躁：“要你管。”
　　“他今天还回去吗？都快十点了。”苏涛问道。
　　“回去吧，”苏洋关上门，“他说坐出租回去。”
　　“你送送他！”苏涛冲屋里嚷道。他不放心耿逸辰一个人走夜路，尤其是今天晚上没路灯，整条道都坑坑洼洼、乌漆嘛黑的。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你怎么不送？我才不去呢，多远。”
　　苏涛没好气道：“那让他住这算了！”
　　耿逸辰穿着苏涛的衣服走了进来：“谢谢……”
　　“屋里有吹风机，你去把头吹干了，别回来头疼。”苏涛对耿逸辰这种乖小孩还是很有好感的。
　　耿逸辰点点头，推门走进屋：“……”
　　苏洋坐在床上，见到耿逸辰进来，赶忙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腿上：“卧|槽，谁让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