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 林雪盈很快 ...

  •   林雪盈很快就知晓了她的名字。

      她是1班的陈忱,尽管她当时有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口音,但林雪盈还是能够确定,她来自南方。陈忱高二上学期才转学到这所北方小城的学校,不知为何。

      陈忱,她好像有些孤僻。

      林雪盈会站在教室的窗户旁,注视着陈忱放学后走出学校的背影,直到被班级值日的同学勒令离开。

      林雪盈会在晚上放学时,悄悄跟在陈忱身后。看着她在某个路灯下掏出一根香烟,抬头望向天空。

      林雪盈会在上学的时候加快脚步,从陈忱后方经过,看陈忱背着书包的背影,看陈忱鬓角的碎发和若隐若现的酒窝,看陈忱微微蹙着的眉头,最后心满意足地看向学校大门。

      但林雪盈从来没有尝试着去接近她,一次都没有。

      考试的成绩在一周之后终于尘埃落定。林雪盈成为了2班的第一名,年级排名31,仅次于1班的最后一名。这意味着如果她下次继续保持在第一名这个位置,她就会替换掉1班那个倒数第一的倒霉蛋,进入1班,那个全年级学习成绩最好的班级。

      林雪盈很开心,这也是她所期望的。她跟母亲夸下海口,保证自己肯定会在期末考试之后,在下个学期,也就是高二下,进入1班。

      不仅是因为想要好好学习,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好成绩,更是为了和陈忱成为同班同学。林雪盈并不想毫无理由的接近陈忱,那样似乎过于刻意。她想要自然而然,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身旁。

      过了大概几天,一张告示出现在楼下的告示板上,一个校园乐队正在招人。

      “诚邀有音乐梦想的小伙伴加入。”

      “目标是在元旦联欢会上演出。”

      林雪盈的目光接着下移,看到了告示上边的署名。

      “有意者请联系1班陈忱。”

      去年元旦联欢会上发生的事情林雪盈还记得挺清楚。那两个讲相声的人在台上忘了词,还是依靠藏在长衫袖口里的小纸条蒙混过关。

      学生们的节目都是这样的,不专业,业余,笨拙,搞笑。

      不过说句公道话,元旦联欢会就在期末考试两周前,让人花太多心血去排练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放学的时候,林雪盈再次透过窗户看到了陈忱的背影,她看到了陈忱在背后背着的那个有些眼熟的盒子。

      那是吉他,林雪盈家里也有一把。是林雪盈的父亲十几年前留下的,放在家里。

      十年很漫长,足够抹除父亲所留下的痕迹,到最后只剩下那把吉他。

      林雪盈偶尔会听到母亲讲起父亲的故事,那时他是整个高中最新潮的男生,是整个男生寝室唯一一把吉他的拥有者,每到晚上,吉他的声音就会从男生寝室传来,直直飞往女生寝室。

      按照母亲的描述,那时的吉他似乎和父亲一样光彩照人。然而现在,这吉他已经凋谢了。

      或许是拜林雪盈所赐,父亲走后,她总是在母亲上班,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时把吉他拿出来,胡乱摆弄,让它发出成调或不成调的声音。

      在她小的时候,父亲总是会在下班回家后,在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沐浴在阳光中,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弹起吉他来。

      那可能是林雪盈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当母亲随着厨房中晚饭的香气一起来到阳台,加入她和父亲的合唱。直到林雪盈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的时候,歌声才会停止。

      是的,那时候父亲就是她的偶像。她也想像父亲一样弹着吉他唱着歌,因为最她喜欢看那时母亲脸上的微微笑容。

      父亲闲暇时稍微教了教林雪盈如何弹吉他,那首同桌的你,是林雪盈第一首勉强弹出调的歌。当她在母亲面前弹起它的时候,母亲笑着告诉她,那是父亲在高中时最常弹的一首曲子。

      毫无疑问,林雪盈的父母是相爱的。只是可惜的是,林雪盈当时错误地以为,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林雪盈五岁的那年,父亲突然着了魔,世界日新月异,他不再安于这座北方的小城,而是想去见识一下,外边广阔的世界。他开始出去和朋友鬼混,带着他的吉他。

      这想法当然遭到了母亲的反对,母亲想不明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工作不做,要跑去南方。

      但是父亲没有作出任何的让步,他的心被远方俘获,他要离开这逼仄的北方小城,带着他的吉他。

      争吵取代了平日里的歌声,各种亲戚长辈一次次地踏足林雪盈的家,而林雪盈被隔离在小房间里,因为那是大人的事情,与小孩无关。

      林雪盈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而她的旁边,就是那把吉他。它也被大人们冷落了,和林雪盈一样。

      不知怎的,这吉他在林雪盈的眼中,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都是它迷惑了父亲。

      林雪盈这么想着。

      在一个中午,趁着父亲上班的时候,林雪盈拿出剪刀,挨个剪断了琴弦。

      它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林雪盈想着。

      父亲会不会留下呢。

      林雪盈期盼着。

      父亲回来时,夕阳早已落下。北国的冬天,夜晚向来来的很早。

      父亲终于想起了吉他,然而当他打开琴盒时,他看到的是令人心碎的场景。

      吉他安静地躺在琴盒中,而琴弦从中间齐齐断开,却没有一声呻吟。

      林雪盈探着头,看着房间里血色涌上父亲的脸,他拿起吉他,怒气冲冲地冲向厨房。

      林雪盈一开始并不知道父亲是要干什么,但是马上她就明白了。她抱着父亲的腿,哭着说。

      “那是我做的,那是我做的。”

      父亲的手停下了,面前是瘫倒在地上的母亲,身旁是不停哭喊地林雪盈。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在这个家里待着了。

      在林雪盈五岁的那年,父亲离开了她和母亲,离开北方,离开了这个,会下雪的地方。

      他走得或许是过于匆忙,甚至忘了带上他最心爱的吉他。

      那把吉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琴盒里,注视着林雪盈。

      父亲为它换了一套新的琴弦,现在它完好如初。

      林雪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将它放在那里,在偶尔想起的时候,拨弄两下琴弦。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林雪盈的逐渐长大,林雪盈彻底忘记了它。

      无人看管的吉他很快凋谢,蒙上了灰尘,林雪盈已经习惯了父亲不在的时光,吉他和父亲,被林雪盈一并淡忘了。

      然而,陈忱让她重新想起来了这吉他,还有父亲。

      林雪盈却无奈地发现,她所能见的,只有他们的背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