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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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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怎么了?”
夜月从蒙着白布的手术床上收回目光,面色有些不自然:“刚刚那是······”
“那个方向是停尸房吧,队长你连送尸的太平床都不认识了吗?”
“话说回来,进去的那个应该就是咱们上次见到的那个······那个······柳灼厌!真可惜,年纪轻轻的就没了。”萧庆唏嘘不已,“我记得他提过他还有个弟弟来着?两个小可怜······”
柳灼厌?
夜月一皱眉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柳家是军官世家,比钟玉的钟家差上一头。柳灼厌并不是柳家本家的人,他的父亲是柳家家主招揽进柳家的,是为数不多的,与柳家家主称兄道弟的下属,多年来共同出生入死,感情十分深厚。在他几个月的时候,父母双双去世,柳家家主便收养了他,将他化作了柳家的本家人,他的弟弟柳灼之,才是柳家真正的嫡长子。不久之后的柳家主也随兄弟而去,他被打上“不详”的标记,柳灼之全力保他,方才留得一命。
后来有旁支接手柳家,处处针对两兄弟。为了在处处风起云涌的柳家保住自己和弟弟,柳灼厌只身参军入战。
他在混沌之战中一举成名,年纪轻轻便上任少校。
因为【彩虹】的特殊性,他们也或多或少的与这位天骄之子有所亲近。
他曾经跟他们开玩笑说等哪天自己死了,他跟他父亲可就是柳家“光荣属”了,他那一脉亲近灼之,以后就不会有人在明面上欺负小嫡长子了。
现在倒是成真了,一门父子,两代忠烈。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要去见钟玉。”夜月取下自己的联络微机丢给他们,“帮我保养一下。”
“江月年!你又耍什么毛病!”白发苍苍的教导员简直要气吐凌霄血了,“我给你说的保养是保养身体,谁让你保养这个了!给我滚去泡药浴,哪都不许去!”
然而夜月根本不鸟他,神色坦然地溜达走了。
“钟玉。”夜月跨入手术室旁的休息间,“刚才送入停尸房的,不是柳灼厌吧?”
钟玉抬起头看他:“怎么说?”
“他矮了点。柳灼厌在军队那么多年,怎么会那般纤瘦?”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啊。”
“别跟我扯这些,你先告诉我,那张太平床上的到底是什么人?”
钟玉见瞒不了他,取了眼镜:“劳驾彩虹队长,帮我关个门。”
果然有问题,否则不会这么谨慎。
待夜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钟玉取出了一枚从中间破开一个洞的军勋,洞的边缘很平滑,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他立刻心下了然:“鹰王?”
“没错,就是鹰王。”钟玉将军勋放下,“他的左心室被鹰王穿透,这枚内里的军勋帮他挡了一下。”
“你可别跟我说就这么挡一下就把他救下来了。”
“当然不是,这枚军勋只是帮他争取了最宝贵的几分钟,真正救了他的,是一颗心脏,一颗全新的心脏。”
这么一提点,夜月已经猜到了什么:“你们把一个大活人的心脏换给他了?这颗心脏的主人怕是很不一般吧?”
钟玉静静地看着他,用尽量冷静的声音道:
“那颗心脏是柳灼之的。”
夜月一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会和柳灼厌的型号几乎完全相同。柳灼厌送过来的时候还是清醒的,他嘱咐我一定要等他死了以后再把柳灼之叫过来,但他低估了柳家的情报网,在他昏迷后不久,柳灼之就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他求我救柳灼厌,心脏移植是唯一的方法,但我知道这方法几乎不可行,因为找到一个心脏型号匹配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太难了。他不肯放弃,表示愿意用自己的心脏来救他。”
“我不忍心看他绝望样子,给他们做了匹配测试,他们的心脏型号,几乎完全一样,我反复确认过的。”
“于是他立刻催着我动手术。”
{“手术已经安排下去了,五分钟后正式开始,我现在要给你打麻药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钟玉的内心是慌乱的,因为这一针打下去,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就再也不会醒了。
很多人都觉得医者仁心,但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神经早已麻木,有很多时候,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就像他现在所面临的这样。
柳灼之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床单将他的肤色衬得毫无血色。
他在害怕。
对于刚刚成年的他来说,死亡本该是遥远的,但他却愿意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付出这样直面死亡的代价。
所以说人真的很奇怪,就像柳灼之一样。
明明怕得要命,明明知道这样一来他会失去一切,但却仍然心甘情愿。
那个刚刚成年的小朋友抬起头来,那一双翡翠一般干净透彻的眼睛含着泪花,让钟玉也不由失神了一下。
他很紧张,看他快要把衣服扯裂的手就知道了。
“能······能不能······别告诉他?”
一下没忍住,眼泪又下来了。
但他很快自己抹去了眼泪,在得到钟玉肯定的答复后,放心地闭上了眼。}
“所以?”
“手术很成功,但他······”钟玉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现在心里很难受,这样一个花季的生命就凋零在他的手中。
夜月沉默良久,掏出了自己的队徽:“去吧,以我的名义,申请一批改造设备。”
“你是要······”
“快去吧,超过一个小时,就算申请下来了也没有用,他必须在十分钟内躺在手术室。”
“好。”
“对了,改造完成后,把他送回柳家,至于怎么收尾,我就不管了。”
“我知道。”
好疼。
麻木的身体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
我不是死了吗?
“哥哥!”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熟悉的触感,还有柳灼之低低的抽泣。
怕是把小朋友吓坏了吧,哭得嗓子都有点哑了。
柳灼厌在心里愧疚,道了声抱歉。
明明说好要保护好他的,反倒是又让他为自己担心了。
“灼之······”
他刚动了动唇,就被柳灼之捂住嘴:
“不许说话!”
随后就被人用身体覆盖住。
柳灼之在发抖,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在他颈窝里蹭啊蹭,混着含糊不清的喃呢。
“哥——”
眼睛渐渐的适应了光线,他终于看清蜷在自己身上的弟弟。
许久不见,灼之又长高了不少,但这粘人的劲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他看过来,柳灼之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你吓到我了。”
“下次不许再瞒着我。”
他见人没反应,思索了一下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听到没有!”
小傲娇。
柳灼厌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下,面上却勾起了嘴角:
这个样子的灼之最可爱了。
“你还好意思笑!”柳灼之气不过,“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抢救室外面等了你多久!”
他似乎又想起了那个场面,软了下来:“你身上有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把衣服都浸透了,连那个洞都是红的······他们好多人都说你没救了,就连钟玉都那么说······哥,要不你回来吧,我去替你。”
“你要是上了战场,怕是连人带魂都回不来了。”
夏陆空刷开门,穿着他的准将军装,锋利而内敛。
他的身后缩着一个比柳灼之还矮的小朋友,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跟他们对视一眼,又缩了回去。
夏陆空在他头上摸了几下:“乾坤乖,你自己去玩儿一会儿吧,我一会儿叫你。”
那个小朋友倒退回去,又看了他们几眼,顺着边走了。
“准将军。”柳灼之滑了下来。
“我是来找你哥哥谈事的。”夏陆空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柳少将,有把握在三年之内恢复如初吗?”
“······有。”
柳灼厌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了:“夏准将军······急着转正么······真可惜······我恐怕······在你的队伍里······只能当个废人。”
“你们拿错信息了,真正的将军选拔赛在十年之后,那只不过是个开端。到那时候,除了【彩虹】的这七个,所有拥有将军潜力的人,必定会在当时出头。柳家是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如果你加入我的队伍,我会把你的弟弟留在乾坤身边。”
“这三年之内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调派夏家最好的医师,你只需要全力恢复伤势,之后为我效力。”
“······少将······有那么多······都不比我弱。”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大多都只剩下坡的路,而你还没有达到巅峰。”夏陆空将一份文件拍在他的床头上,“相比用过一次就必须丢掉解决后患,我更喜欢打造一支只属于我队伍,虽然在前期会耗费很多资源。”
“我把你弟弟留在我弟弟身边,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夏陆空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柳灼厌居然能扛下自己的压力,倒也不愧父亲这么看重。
要知道,自己带来的压力,是来自整个夏家的。
柳灼厌闭上了眼。
夏家主脉的另一位继承人他也有所耳闻。夏乾坤,自小体弱多病,还是从外面接回来的,所以才没有与他争夺将军之位的机会,所以才能得到他的疼爱。就是不知道他后来会走上哪条路,但灼之如果待在他身边,也相当于多了一层夏家的保护伞,比柳家安全得多。即便后来夏乾坤可能反了他哥哥,但短期内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我加入。”他睁又开眼,“但······我想再见见他。”
“如你所愿。”夏陆空站起来,“我希望我把乾坤带回来之前,看到你的诚意。”
“哥······你真的要去啊。”柳灼之帮他举着文件,翡翠色的眸子中满是担忧。
“怎么······你害怕······那个小朋友?”柳灼厌一边浏览着文件一边打趣他,“放心吧······那个小朋友······体弱多病······遇到个大点的风······一吹就倒了。”
“可是——”
“好了。”他用尽力气抬了抬手臂,“啧,帮个忙。”
柳灼之放下文件,帮他抬起手,拇指摁在文件最后的空白。
嘀——
【正在扫描指纹——
正在搜索指纹库——
已确认您的身份,恭喜签署成功。】
“有夏家······你会更安全。”
夏陆空的小弟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过了有一会儿才被带回来,回来的时候哭的很凶,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
柳灼之也是个半大的孩子,见小朋友哭得那么凶,便把小朋友抱在怀里哄了起来。
不得不说孩子哄孩子是很有一套的,夏乾坤很快睡了过去。
“看来你弟弟适应得不错。”夏陆空拿过了已经签署的文件,“看在合作愉快的份上,就让他再陪你一段时间吧。”
夏陆空带着自己睡着的弟弟走了,走之前俯身在柳灼厌的耳边说了什么。
“哥哥,他跟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柳灼厌面露困倦,再次闭上了眼。
柳灼之见状也不追问了,只道:“哥哥,你再睡一觉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为了让他尽快入睡,柳灼之给他哼起了歌。
他清亮的声音被压制下来,尽力的低沉平和,努力模仿着那一种温柔。
柳灼厌只觉大脑越来越昏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他甚至看不清自家弟弟近在毫尺的脸。
积攒多时的疲惫涌了上来,与歌声一起,一点一点地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