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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拒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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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好害怕,呜呜呜,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贱女人,竟然敢去报警,看我不打死你……”
“我好疼,爸爸打得我好疼啊,哥哥救我……”
“小崽子,我在地狱等着你……”
……
季泊舟蓦然从梦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爬满额角,眼里看不到神采,眼尾沾染了一抹殷红。
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十根手指紧紧扣在沙发上,手背的关节凸起,青筋浮现。
夏日的暖风从窗户吹进,拂过他的发梢,额角的细汗被吹干,眼角的红雾散去,眼神恢复清明。
十二岁以后,季泊舟就开始频繁做噩梦。
每次场景都一样——低矮破旧的出租屋,室内一片狼藉,破碎的家具杂乱无章倒在地上,耳畔充斥着女人和小孩的尖叫声,哭声,男人的叫骂声,还有重物击打在柔软皮肤上的“咚咚”声。他拖着妹妹纤弱矮小的身躯躲在桌子下面,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头塞进臂膀里。
尽管如此,这些叫骂混打的声音仍然萦绕耳畔。
梦的最后,是刀插入体内的“噗呲”声,满手的鲜血,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着透骨的寒意和使人不寒而栗的怨恨。鼻孔大张,发出粗重的喘息,嘴巴一张一合,喊出嘶哑干涩的诅咒:我在地狱等你。
想起梦中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不知道是谁现在身处地狱。
季泊舟搬进新住所还不到两个月。
志诚小区是近一年新开发高档住宅区,基础设施完备,小区环境优美,保安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小区只能业主刷卡进入,就算是业主朋友来了也必须证明自己的身份,价格随着私密性和安全性而水涨船高。也是因为价格和建成时间,入住的人并不多,平常周围很是静谧。更不用说,他买的是最高层,是鲜少有人会选的楼层,估计就算死在公寓里,等到尸体腐烂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买的是三居室,整个装修是黑白主调没有多余的色彩。一间是主卧,说是卧室,但里面只放了一套沙发、一个皮卡丘小夜灯。沙发用来睡觉,小夜灯是防止他半夜惊醒,用以照明。因为不喜欢穿拖鞋在家走,地上铺满了纯白色带着桔梗花花纹的毛绒地毯。一间是画室,里面摆着画架和绘画工具,这里面大概是整间房子里颜色最多的。还有一间是空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季泊舟是一个很懒散的人,有些东西他懒得收拾,就直接扔进房间里。
季泊舟赤着脚走到落地窗旁,望着窗外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飞蚊乱舞,黑乎乎混作一团,就像他有时心烦意乱时笔下杂乱无章的线条。
在发了好一会儿呆后,季泊舟起身去了厨房,为自己冲泡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浓郁的苦充斥在嘴里,有股难以下咽的感觉。
季泊舟微蹙着眉头,还是一口吞咽下去,自舌根到胃里都泛着苦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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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个药好苦啊,我吃不下去,我想吃糖。”幼年的季泊舟捏着一个白色的药片刚塞进嘴里又吐出来。
一个满脸青肿的女人将他吐出来的药片扔进垃圾桶,从一个标签的小瓶里重新倒出一片药,递给季泊舟,轻声说着:“宝宝乖,吃了药,妈妈就带你去小卖铺买糖,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可我吃太多糖爸爸会打我的。”小季泊舟有些害怕地说。
一个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抚在他头上,语气轻柔,带着解脱的意味:“宝宝别怕,我带你去爸爸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在那里,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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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泊舟猛地将咖啡灌进胃里,苦涩味汹涌着占据里整个嘴腔,他弓腰捂着胃,几欲呕吐。
对着水池干呕了几声后,他右手撑着桌面,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随便冲洗了一下,倒了一杯凉白开,快速灌进胃里,才压住胃里翻涌的感觉。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瘾,尽管他被多次告诫少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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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最基本的就是应该保证自己的睡眠,不过,”作为凭借一己之力提高医院GDP的大户,谢医生大概也了解这人的本性,话锋陡然一转:“你要是想要让自己早死,那就随便吧,你也可以用咖啡就安眠药,看看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就当为国家做贡献,到时候如果你不幸英年早逝,我给你每天烧100杯咖啡,让你在下面也能每天管饱。”
对于谢医生由衷地劝告,季泊舟向来是敬谢不敏:“不如你自己亲自来做实验,我还可以好心的为你记录实验数据,这种大恩大德也不用你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
每次说不过季泊舟,谢医生就会开启他长达两个小时的喋喋不休“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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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咖啡后,又在客厅里呆了一会儿,季泊舟返回卧室。
屋内静悄悄的,夜色很浓,乌云遮盖了天上的繁星,极淡的月光透过窗口的薄纱帘子映到屋内。在这片惨白的微光中,他看着自己熟悉的沙发,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他向前一步,终于看到了——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赫然放着一封黑色的信封。
信封在月光的反射下映射出冷白的光泽。季泊舟不动声色地看着,余光中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室内一片冷寂,静到季泊舟可以听到窗外树叶摩挲的声音,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季泊舟观察了好一会儿,屋内的东西没有缺失,也没有发现人为入侵的痕迹。他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屋内,什么发现都没有。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后,从外面的桌子上找到手机。
在搬进来第一天他就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监控无死角覆盖,并且和手机是实时连接的。他打开监控专用的APP,找到历史监控内容。
季泊舟将时间倒退了半个小时,以2倍速查看。
画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离开,这时沙发上还什么都没有。十分钟后,信号就像被干扰一样,出现雪花,旋即又恢复信号,沙发上赫然出现那封信。
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季泊舟不是无神论者,对于眼前的情况,除了FBI入侵,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所以,现在是灵异事件吗?
季泊舟体内神经有些兴奋地跳跃着,眼里闪着细碎的微光。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信封。半晌,走上前,用指尖捏起那封信。
信封通体黑色,上面的樱花图案鳞次栉比爬满整个信封,信封口被一个闭着的眼睛图案的鲜红色火漆蜡封住。
季泊舟轻轻触抚着信封,不同于纸的粗糙冷硬,信封的触感光滑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温度,仔细看上面似乎布满了纹理。他又摸了摸火漆蜡。火漆蜡的触感有些黏腻,丝毫没有蜡的冷质感,更像是人的眼珠。
季泊舟心下了然。
他开口道:“这个眼睛怎么这么丑。”
听到这句话,信封上的眼睛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信封被抓在手里,任何细微的变化季泊舟都能轻易察觉到,他继续说:“而且摸上去也太糙了,哪里来的劣质纸。”
信封又抖了一下。
季泊舟笑了笑,眼里闪着得逞的亮光。他故意说:“这种垃圾还是扔垃圾桶里吧,拿在手里感觉脏了我的手。”
旋即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快速走到垃圾桶旁。
由于昨天下午家政阿姨刚打扫过卫生,垃圾桶里空荡荡的。他把信封扔到垃圾桶后,顺口接了一句:“垃圾桶好像满了,明天让阿姨把垃圾倒了。”
说完便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卧室里,信再次出现在沙发上。信封边缘变成的浅淡的红色,似乎被气到了。
看着面前的信,季泊舟嘴角扬起一抹略显疯狂的笑意。
“红配黑,更丑了。”
说完,他走到厨房拿了一双筷子,用筷子随意地夹起信封,随即掏出桌上的打火机,举到水池上方。
季泊舟轻轻松手,大火迅速沿着信封蔓延,很快就将信封吞噬。季泊舟垂眸,火光在眼中跳跃,他的眼中露出转瞬即逝的凶残。
大火很快就把出现不超过一分钟的信烧了,水池中却没有一点纸灰留下,仿佛这封信从来没有出现过。
季泊舟像终于发现好玩的玩具一样,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甚至心有期待地向卧室走去。
果然,沙发上又出现了这封信。他用筷子夹着信去了卫生间,毫不犹豫把信扔进厕所马桶里冲走。
他站在厕所一旁,欣赏着信封在水里打转又顺着水流被冲走,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信第四次出现,季泊舟夹着信,用剪刀一点一点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动作轻柔。
第五次,季泊舟刚夹起信封,闭着眼睛的图案的火漆蜡骤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泊舟,眼里满是愤恨和怨毒。
季泊舟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
随即,他高举起信封,猩红的眼珠顺着他的动作往下,一直看向他的脸。
季泊舟继续举高高,眼珠子继续向下转,一直到转无可转的地步,红血丝爬满他整个眼球,远远看去,竟有种被扼住命运的喉咙,将死不死的感觉。
“啊,好可怕,吓死我了。”
季泊舟用人工AI般毫无波澜起伏,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着。
“不知道它以后会不会祸害别人,我要想办法消灭它,为民除害。”季泊舟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一脸义正词严的模样,如果可以忽略他说到最后时挂在脸上的恶劣的笑容。
眼睛都快要被眼前的人,不,魔鬼气疯了。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折磨我还找理由,畜生!禽兽!人面兽心!道貌岸然!
季泊舟用筷子按住信封,让有眼睛的一面朝上。然后拿出沙发下的匕首,没等眼睛反应过来,猛地刺向眼珠,红色的血泪顺着信封流下来,滴到地毯上,纯白的地毯瞬间被染红一片。
看着被染红的地毯,季泊舟“啊”了一声,像看着家中顽童不小心打碎筷一眼看着信封,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他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左右旋转搅动,硬生生地用刀尖把眼珠搅碎,之后又一脸嫌弃地扔到马桶冲走,用清水慢条斯理地清洗手上的血迹。
第六次,季泊舟看都不想看直接扔进马桶,垃圾就应该待在下水道里。
第七次……
第八次……
……
终于等到第二十次的时候,信不再出现了。
季泊舟有些可惜的拍了拍手,表情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没想到它这么快就逃跑了。季泊舟摇摇头,这么容易放弃,是难成大事的。
收拾好浸血的地毯,季泊舟难得有了睡意,他窝到沙发上,将头埋在臂膀里,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