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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之三IRA I R A ...

  •   I R A

      海中的水绝尽,江河消散乾涸。
      人也是如此,躺下不再起来。等到天没有了,仍不得复醒,也不得从睡中唤醒。
      惟愿你把我藏在阴间,存于隐密处,等你的忿怒过去。愿你为我定了日期,记念我。

      大暑,天热的不像话。玻璃窗形同虚设,毒花花的太阳在水泥地板烙下强光和炙热,明晃晃让人睁不开眼。
      房间跟这家廉价小旅馆里的其他房间没有什么不同。两张薄木板拼出的床,电视只能收几个频道,洗手间肮脏不堪,桌椅油漆剥落大半,老板也没有好脸色。空调自然没有,老式电风扇有气无力转动着,掀起沉闷热风,吱吱呀呀的杂音似乎再多转一下就要散架。
      漩涡鸣人粗暴的用刀将西瓜一分为二,粘稠的红汁水滴滴答答流满桌子。他握紧刀柄,眼神专注,像一个虔诚夺走死囚生命的行刑人。
      不同人声钻了进来,有人喝醉了正在骂骂咧咧,夹杂争吵。然后一首杂乱的歌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朵,毫无章法的旋律更似绝望的喃喃自语。

      我与你
      充满失控恨意
      交织着谎言和真实的无解谜题
      幻梦的甜蜜
      不过是被操纵的游戏
      结局一败涂地。

      背叛者的尸体
      注定沉入暗黑地底
      我看着你
      不恼怒不哭泣
      取而代之的是报复的笑意

      漩涡鸣人用手指擦去刀上液体。这把刀很普通,是从超市买来的特价商品,不锈钢刀身细长却足够锋利。他猛用力,半只西瓜再次一分为二。直到西瓜切成无法再分割的薄片,他才停住动作,随手拿起一块放入嘴里。
      那首歌不知疲倦的重复着。

      你与我
      无法挽回的过错
      煎熬如身在地狱烈火
      谁也无法摆脱
      继续着互相折磨
      仅此才能确认我们依然存活

      全都是荒诞的苦果

      漩涡鸣人的吃相很难看,标准的狼吞虎咽,脸上的深红西瓜汁像是杀人后沾上的血滴。
      一只黑色手机躺在不远处的地面,还有一串钥匙,都不是他的。床边的简陋旅行箱才是他的,装着他的所有财产。
      手机第三次响起,这次持续两三声便无声无息。屏幕闪动,漩涡鸣人看清那是短消息的标记。他慢慢捡起来,右手紧握西瓜刀。
      那首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小旅馆的所有杂音突然全部停止,好像有人按下时间的暂停键。
      “嘭!啪!”他的刀掉落在坚硬地面。漩涡鸣人转头,他盯着两张床之间的空地,目光犹如死人。

      一切化为乌有
      一切化为乌有
      假如我们没有相遇
      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第一日。
      那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溽热不堪,深夜时空气会清凉一些。然而今日却成为漩涡鸣人一生中最倒霉的时刻。
      确切的说霉运从昨天晚上开始,房东突然找到他要求在三日之内必须搬走,那个长着老鼠脸的谢顶男人没有解释原因。他看看住的狭窄斗室,苦笑摇头。然后早晨他的自行车被偷走,停放的地方空留下一只砸坏的锁。于是,没有自行车又对公交线路不熟悉的鸣人不可避免的迟到,偏偏工作的快餐店的老板那天心情十分糟糕,他挨了一顿臭骂后被辞退。
      鸣人坐在路边,存折上惨淡的数字无法让他忽视,钱包里也剩不下几张钞票,整个白天他只喝了点凉水,傍晚在寓所发现一包过期很久的泡面,他胡乱吞净。
      未来毫无头绪。吃穿住用全是难题。
      幸好他在夜晚还有一份兼职,最后的一线生机。他在一家说不清是什么的地方打工,工资按日结算。那里彻夜吵闹,里面的人跟他完全两个世界。而他也没有资格进去,永远在外围负责杂务。和他一起干活的人情况大抵如此,都是临时工谁也不认识谁。

      第二日。
      凌晨两点他收工准备回家,路边霓虹寂寞闪烁着,每个人的脸被涂上扭曲的色彩。在平时,他回去最多睡三个小时又要起床去快餐店,他早适应了和衣而睡。
      他下意识去推自行车,走出去才想起车子早已不属于他。这辆二手自行车是他省吃俭用买的,是他最值钱的财产,丢了不是一个心疼就能概括的。
      晚风冷却炽热的空气,漩涡鸣人独自一人走在小巷深处,竟觉得有些冷。白惨惨的街灯照得人影如鬼魅,四周安静的让鸣人怀疑自己已经耳聋,不得不逼迫鞋子使劲摩擦地面以发出壮胆的噪音。
      拐弯的死角处突然伸出一只鬼气森森的手臂,雪亮刀刃掠过他的眼。
      “要钱还是要命?”那人光着膀子,要比鸣人高出大半个头,身材魁梧如一尊铁塔,右胸上纹着一只苍鹰。鸣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是绝对打不过对手的。
      “要钱还是要命?” 匕首逼近他的脖颈,令人作呕的酒臭扑面而来,鸣人几乎要呕吐。背后就是墙,无路可退。他颤抖着把手插进裤兜,里面装着刚领的工钱,他的救命钱。
      “你小子找死!”劫匪开始不耐烦,抓住鸣人的衣领就要捅他。
      鸣人头脑一片空白,他不能死,也不能把钱给别人。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自己之后干了什么,仿佛另一个人控制了身体……他听到劫匪背后传来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当鸣人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劫匪的匕首。劫匪直挺挺倒在地上,被刺得血肉模糊。鸣人看见浸在血泊中的那只苍鹰抓着一条蛇,翅膀似乎在扇动仿佛马上要飞走。
      他身体一瘫,匕首掉落,脆响击碎死寂。
      这时有人抓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倒下。“喂,你没事吧。”声音无比陌生。
      鸣人惊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全身冰凉僵硬,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害怕没有用。趁现在天还没亮赶快离开这里。”那个声音很镇定。
      鸣人转过头盯着说话的人,脸色青白,“他……他死了?”
      “我们杀了他。”
      “我们杀了他?”鸣人的头脑越来越混乱,又要往后倒。
      “是的。”那个人站在灯影下,所有表情被黑暗挡住。
      鸣人还要问些什么,那人拽着他把他推入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汽车里。鸣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他尚未有从强烈的震惊中恢复,任凭陌生人所为。车子发动起来,他木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他像溺水快死的人那样,狠命抓住什么东西不敢放手,不管那是救命的稻草还是致命的陷阱。
      夏天昼长夜短,没过多久天开始大明,鸣人仰面靠在座位上,昏昏沉沉。车在远离市区的河岸停下,他刚看到自己衣服上到处是乌黑血斑。而身边的陌生人突然一反夜晚时的冷静,抖动的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他的脸同样白的没有血色,就这样僵硬的坐着。
      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消化着潜藏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陌生人才长长舒出一口气,他下车打开后备箱,从车窗递给鸣人一套衣裤。
      “你究竟是谁?”鸣人没有接,他有气无力的问。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那张脸,很英俊,瞳孔里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你要把我交给警察吗?”
      “不会。”那人面无表情。
      “谁会相信?我们素不相识!你骗不了我,我知道我杀了人我也知道自己跑不掉。我全知道!”鸣人愤怒的盯着他,呆滞双眼掩饰不住无路可逃的惊慌失措。
      “不。是我们杀死了他。”那个人强调“我们”二字。“我们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个条件,死的人不是他而是你。我们本素不相识,共同的杀人罪将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们是一样的,谁也跑不掉。”
      鸣人脱掉脏污的上衣,新衣服有些大,领口松松垮垮。
      陌生人迅速把换掉的衣服和匕首装入密封的黑色塑料袋中,然后丢到后备箱最里面,随即重新上车。“回去收拾东西,我们远走高飞。”他说。
      鸣人的住处不过是一间极简陋的狭窄斗室。一张床占了近一半的空间,此外仅有一个破行李箱、一张方桌以及两把折叠椅。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由于缺乏阳光,叶片发黄发蔫。鸣人收拾出几件换洗衣服,又把一个半新不旧的闹钟放进箱子。
      “别的都是房东的。”鸣人说,他又想起什么,“一会儿我得去电话亭打个电话,告诉房东我搬出去了。其实本来今天就必须搬走的。”话中颇有些心酸。
      “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对方扫了一眼旅行箱。
      “我爸爸几年前去世了。妈妈走得更早,我甚至记不清她的脸。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倒也不错。”鸣人低头勉强说。
      对方不吭声。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还没问你的名字呢。”鸣人把钥匙和留言的纸条放在桌子上,终于想起最该问的正经事。
      “宇智波佐助。”
      “我呢,名字叫漩涡鸣人。”他主动报上自家姓名。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鸣人生活多年的城市,隔着车窗他最后一次看向熟悉的街道。

      第三日。
      即使夕阳西斜,广场热闹依旧,大理石雕成的喷泉池像鸽子一样白。
      鸣人坐在台阶上目不转睛望着人群。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小贩兜售着气球和冰激凌。孩子被父亲扛在肩上,母亲在一旁微笑;他们把雪糕掰成两半,父子一人一支。
      他有些发呆,直到冰凉的触感靠近。
      “冰镇柠檬水也许能缓解晕车。”佐助一边说,一边自己打开另一瓶通红的饮料,瓶身印着“番茄原浆”字样。
      凉飕飕的液体滑过咽喉中和了燥热,鸣人觉得舒服了一些。
      佐助又丢给他一个纸包,“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昨日他们驾车狂奔一天,晚上也只敢在车里休息。谁也不敢轻易下车,这辆车是维持生命的船,外面是暴风骤雨的深渊。鸣人向来晕车,迷迷糊糊躺了一天,所幸没有吐的太厉害。他的视野里全是血红,以及黑色的鹰。
      “今晚先在这里住一夜。”佐助疲惫的说。
      鸣人咀嚼着面包,麻木的点了点头。他再无力支配自己的未来,他的命运已是随波逐流的树叶,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完全掌控在佐助手中。“可是,你哪来的钱?你看上去也不像有工作的人……”
      “跟你没关系。有我在绝对饿不着你。我们一起犯下罪,谁也无法摆脱谁。”佐助压低声音说。

      第四日。
      下了一天暴雨,但是闷热丝毫没有缓解,空中饱和的水气堵塞呼吸。傍晚雨势才见缓。
      “要吃什么?”佐助问。他们整日无言,只有谈到吃的时候稍能说说话。
      “拉面……不,不用了。”鸣人很不自然的改口,“除了拉面吃什么都可以。”
      佐助不再说话,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响声,泥点飞溅。他放慢速度,在雾蒙蒙的公路上缓慢行驶,似乎在寻觅什么,然后在一家幽静的店前停下。
      下雨的缘故,里面几乎没有人。穿着和服的女店员热情招待,店内古朴却精致的装修让鸣人感到莫名紧张,他感到格格不入。佐助要了最隐秘的包间,那里可以聆听悦耳的雨滴声。当然,鸣人无心欣赏这一切,他拿着菜谱目瞪口呆。
      “好贵!一碟小菜要这么多钱!”他傻乎乎喊出来。
      女招待嘴角略过一丝嘲笑的意味。
      佐助无奈摇头,从鸣人手里夺过菜谱熟练点起菜。
      两碗拉面端上来的时候,鸣人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究竟要花多少钱?这么小的碗怎么能吃饱呢?简直就是吃钞票。”
      “吵死了。”佐助皱眉。
      鸣人乖乖认真吃起拉面,他夹了几口忽然又放下。“其实……我从来不在下雨的时候吃拉面。”他自言自语,嗓音有些嘶哑,似乎在强忍什么东西。“那时候我妈妈还活着,下雨的时候家里到处漏雨总是很潮湿,我们一家人就会出去吃东西,每次都会吃拉面。我们一人一碗,每次看到爸爸舍不得吃留给妈妈,妈妈又全都留给我……有一次爸爸没有带伞,妈妈带着我去爸爸上班的地方送伞,我们在一家拉面店等到半夜爸爸才下班。老板人很好,不但不赶我们还免费招待……那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拉面,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鸣人眼圈有些红。他端起面前的细瓷杯,喝了一口辛辣液体。
      佐助根本没有动筷子,耐心听鸣人絮絮叨叨。
      酒精开始起作用,鸣人继续说下去,“爸爸死的时候我十六岁,那天我在学校上课,忽然有个人慌张找我说爸爸在医院抢救,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停时呼吸。过劳死,原因就这么简单。我站在冰冷的太平间,爸爸的手很僵硬,表情却不痛苦像是在熟睡。爸爸一直很辛苦,为的是能买上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到处租屋住。爸爸死后家里断绝一切收入,我退学开始赚钱养活自己。我岁数小又没有文凭,一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最困难的时候吃过别人扔掉的残羹剩饭,露宿过街头。我就这样过了5年。”他将残余液体一饮而尽,脸变得通红,辛辣液体呛得他直咳嗽。
      “空腹喝酒容易醉。”佐助把杯子抢过来,制止他喝。他轻轻捶着鸣人后背让他呼吸顺畅。
      “你什么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用可怜我,那种怜悯眼神最讨厌了!我不需要什么人可怜我!爸爸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管未来是好是坏!”鸣人伏在桌子上,哽咽得说,肩膀颤抖厉害。
      佐助要了一块冷毛巾敷在鸣人额头上,“你也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你过去的家曾经温暖过。而我……”手指蘸着清酒在桌子上写了两个汉字。
      佐助。
      “这是我名字的汉字。佐意味着辅佐,助表示帮助,从一生下来我的命运就被这两个字固定好。我出生在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可惜不是独子,我有一个长我五岁的哥哥。他很优秀,优秀到成为模板,成为家族衡量族人的标准。小时候我很崇拜他,我希望我能成为像他一样值得骄傲的人。但是,等我长大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名字的含义,命中注定我只能成为他的陪衬和助手。我沿着这条路再努力也只能成为宇智波鼬第二,何况家族只要有一个宇智波鼬就足够。对了宇智波鼬是他的名字。我不愿意受束缚,我想成为我自己,成为宇智波佐助,而不是什么人的翻版或者陪衬……”
      “那不一样,至少你不会为吃穿住发愁。如果你到我这般地步……饭都吃不上哪有精力胡思乱想。你们有钱人就是喜欢没事找烦恼。”鸣人打断他的话。
      “宇智波家族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族人都很势利。大家都追求强者,失败者是要被抛弃被鄙视。”佐助没有正面回答鸣人,继续讲述。“父亲视他为骄傲,视我为无物。也许他们希望第二个孩子是个漂亮贤惠的女孩,将来可以嫁入其他豪门成为政治联姻工具的女孩。这样就没人跟他抢地位了。”他的话开始带着一丝恨意。
      “每个人都不容易啊。”鸣人的头无力靠在佐助后背。“虽然我说你没事寻烦恼,但是换作我生活在那样的环境,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爸爸活着的时候并不逼迫我做什么事,他让我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领会。即使上学时成绩不佳他也不生气,他说每个人都有适合的路,但是很多路并不能得到世俗的认可。现在我稍能明白一点,可是爸爸已经不在了。”
      “我决心要走自己的路,于是向家里请了一年的假。可笑的是这件事我又拜托了宇智波鼬去说服父亲,不然根本不可能成功。我全明白,其实很多事我还依赖着家族和他,我是个懦夫!始终缺乏彻底决裂的勇气!”佐助不再说话,一个人喝着闷酒。
      此时鸣人倒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第五日。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鸣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晕车的毛病好了许多。
      “不知道。或许快结束。”佐助专心盯着路。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随便找个小旅馆投宿,越是混乱简陋的地方越安全。
      手机开始响,佐助没有接。音乐吵了很久才停下,然后又是第二轮袭击。佐助熟练的关机把它丢到后座。
      “尸体就那样丢在现场不要紧吧。白天肯定会被发现。”鸣人有些不安。
      “你也清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好人,他是劫匪说不定背着很多人命。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于非命,可是大部分都不了了之。这样的事太多了。何况我已经把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全都销毁了。”佐助说着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话,为了缓解骤然出现的紧张气氛,他打开了音乐。

      当你离开
      世界一片空白
      我苦苦追逐
      拉不回你流逝的影
      我故意回避真相
      明明放手的是你不是我
      那么
      永远的说再见吧
      我已经学会不依赖
      最后一次怀念
      最后一次凝望
      然后
      我要抛下无用的千钧重担
      回归自己阵营
      与你为敌

      “换首歌吧。”
      “不喜欢?这首歌最近很有名。据说根据真实故事改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故事。也许又是媒体的一贯炒作。”佐助关上音响。
      “太闷了,听着很难受。”鸣人摇头,“真是奇怪,我们认识才四五天,竟然会混得这么熟,像老朋友一样。”
      “其实,一星期前我已经和你见过面,第一次是在你打工的夜总会,你正在清理杂物。我觉得很有趣,你在干活的时候一直有笑容,明明又脏又累。”
      “原来你瞒了我这么多事情。然后呢?”鸣人好奇追问,绷紧的神色同时缓和了些。
      “第二次正好看到你出店门去送外卖,我便进去等你。你回来的时候热的衣服湿透累的气喘吁吁,可是你还是面带笑意。我就想这个人一定是不知愁苦的大傻瓜。”
      “你才是大傻瓜!”鸣人气冲冲瞪他一眼。
      “至于第三次,你该知道……你的笑容真的很特别,你笑的时候眼睛眯成月牙,会让人忘记所有的不快乐。”
      “我不笑难道还哭?我不是没有忧愁痛苦,那些东西谁也不会看到,谁也无暇去关注。”鸣人意味深长的感叹道。“那么那天深夜你怎么会出现在小巷子里呢?”
      佐助陷入沉默,似乎努力思考着什么,半晌他才说:“大概是缘份吧。”

      第六日。
      狭小的浴室显然容纳不下两个男人,喷头断断续续喷出凉水,借此缓解酷热。
      “明天休息,后天再出发。天越来越热,人和车子都会吃不消。”佐助略带命令的说。“告诉我你想去哪里?”他又问。
      鸣人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湿透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遮挡住视线。这样的他比平时乱蓬蓬的模样好看许多。“我想去看海,听爸爸说妈妈的故乡在海边。”
      佐助正要回答,外面的手机又开始响,最近两天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夜晚也开着机。“我出去一下。”
      鸣人又冲了一会儿才出去,佐助并不在房间。旅馆的床上摆着换洗衣物,他随便挑了件穿上。他听到一声细响,什么东西从床边滑落到水泥地面。他弯腰捡起,那是一枚沉甸甸的白金链坠。
      苍鹰展翼,利爪抓着一条蛇,似曾相识。
      黑色纹身,银色链坠,苍鹰与蛇,轮廓重合。
      鸣人像是触了电一般缩回手,他的头疼得厉害,他发疯的跑出旅馆,然后在与那日同样暗黑的拐角处听到故意压低的声音,熟悉无比。
      “追杀叛徒的任务已经完成,既然家族派下的任务已经完成,作为交换的一年休假也该给我了吧……”一阵沉默后声音继续,“你们真会刁难人,这种任务直系人员从来不做,我可是第一次杀人。对了,善后工作又要麻烦你,不是尸体的事,是处理另一个大麻烦……”
      后面的话鸣人已经听不到了,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他跌跌撞撞的往回跑,全身冰冷。他回到房间,将链坠塞回原处,血腥的记忆蠢蠢欲动,被他忘记的真正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在眼前循环播放。
      在匕首逼近鸣人心脏的刹那,什么东西突然套住劫匪的脖子,他丢下凶器手徒劳的护住脖子。在死白的灯光下完全可以看清劫匪的脸渐渐发青,终于不再动弹。那个人从容收好皮带,眼睛像魔鬼一样血红。
      无数记忆碎片跳动着,拼出完整图案又四散。鸣人只能确定一件事,人不是他杀的,在他动刀的时候,劫匪已经死了。
      麻烦,大麻烦。鸣人抱住头坐在床上,他又想起佐助的秘密通话。麻烦,大麻烦。那一瞬间他推导出自己的最后命运,成为佐助的替罪羊。而之前佐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骗局,从出现在小胡同到现在全是骗局。他们本来素不相识。杀人是要偿命的,要判死刑,他的生命很快要画上休止符。
      “鸣人,活着就有希望,不管未来是好是坏。”
      “鸣人,活比死要更难。人随时可以死,可是活只有一次。”
      “鸣人,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要坚持。”
      “鸣人,好好活下去吧!”
      “鸣人,要努力活下去!”
      父亲的话语魔咒般箍住他,鸣人觉得自己要窒息。“爸爸,我不能这样莫名其妙死去。我不能死!不能死!”他喃喃自语。

      第七日。
      他们睡到中午才起床,事实上鸣人一宿未睡,而佐助的手机也再没有响过。
      “你要吃西瓜吗?我去买。”鸣人小心询问。
      “太阳这么毒出去会中暑。”佐助看看空荡荡的水壶又答应了他,他从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快去快回。顺便捎几瓶矿泉水和番茄原浆。”
      鸣人穿着不合季节的长袖衫,理由是所有的T恤都洗了还没有干。然而佐助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十几分钟后,鸣人左手抱着冰镇西瓜离开了超市,他的心跳得很厉害,内里似乎被掏空,每一步都好像走在棉花上。太阳很毒,他只觉得的冷。他的右臂很不自然的垂下来,看上去像是僵硬的假肢。他闭上眼睛,将流程再次从脑海中演习一遍,然后推开房门。
      “回来了?”佐助把老式电风扇放在面前使劲吹,头发乱七八糟。
      鸣人嗯了一声把西瓜放在小桌上,丢给他一瓶番茄原浆。他小心隐藏僵直的右臂,因为衣袖里面藏着一把刀。
      “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中暑了?”佐助站起来靠近鸣人,摸着他的额头。
      “佐助。其实那天晚上的拉面挺好吃的。”鸣人说着古怪的话。
      佐助来不及回答,西瓜刀已经准确无误插入他的心脏。他惊讶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死死握住刀柄以及鸣人的手。
      “混蛋!畜牲!大骗子!我真是超级大傻瓜!糊里糊涂上了你的当!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替罪羊!绝对不会!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要死一起死!去死!去死!去死!你去死啊!” 血色疯狂从鸣人眼底泛上来,充满铺天盖地的暴怒。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佐助,也咒骂着自己。
      刀身完全没入佐助胸口,他的表情很悲伤,嘴张了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终于一句也说不出。手终于无力松开,乌黑双眸失去光泽,却怎么也不肯闭上。
      鸣人猛地抽出刀,佐助直挺挺倒下去,倒在两张床之间的空地。鲜血喷涌而出,溅的到处都是,有一滴直直飞入鸣人眼睛里。

      “一切安排妥当,你可以和那个孩子继续在一起。”这是短信的全部内容。
      佐助安静的躺着,老式电风扇轻轻吹动他的衣摆,似乎下一秒他会爬起来,然后生气的对鸣人吼:“你究竟在干什么?”
      手机再一次响,屏幕显示一个陌生的名字:宇智波鼬。鸣人机械的按下接听键,一个很有味道的男声传入耳朵。
      “为什么不接电话?短信看到了吗?我已经处理好一切,父母也同意了。既然那个孩子想去海边,就先让他在那边的别墅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安排他跟你一起留学。晚上我来接你们,我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我那铁石心肠的弟弟如此动心。你为了这个人竟然可以放弃梦想向家族低头老老实实回来……佐助?佐助?你为什么不说话?”
      “宇智波佐助被我杀死了。”鸣人的声音如迟暮的老人,饱含沧桑。他挂掉电话,关机,抠出电池,使劲抛出窗外。
      佐助安静的躺在地上,他的脸依然很英俊。
      鸣人坐下来,继续吃着西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之三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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