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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完结 ...

  •   人常说当局者迷,我活着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

      那时我只是想找一个我喜欢的,而且也喜欢我的男人,过一辈子。

      然而找不到,从高中到大学再出社会,遇到的男人多如牛毛,但都不是我的。

      我努力了,表白了,甚至丢光了女生的所谓矜持主动去追求,只换来喜欢的人一句话:“我只是对你没感觉。”

      什么叫没感觉?要怎样你才会有感觉?如此虚幻的东西,努力在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花了很多时间精心打扮出现在喜欢的人面前,却不及他喜欢的女生随意套上的T恤牛仔裤。爱情不是奖学金,只要努力了总跑不了。

      他不爱你,就是不爱,不管你怎么努力。

      后来……后来我死于一场车祸,我推开了他,卡车从我身上狠狠碾过。我只是想要他记住我,连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都是如此卑微。

      好笑的是我眼前一黑就再也感觉不到那个世界,他会记得我吗?天知道。

      我死后没有碰到收魂的牛鬼神蛇,只是自己到处乱飘,然后,看到了树上的一男一女。

      女人生得很美,墨色柔顺的长发,如朝霞映雪的肌肤,风情万种的眉眼,但并不为陪在她身边的短发男子展现,她正出神地望着树下。

      他们都藏在大树上,偷窥树下休息的人群,准确的说,是看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华服男子。看样子是个中途在此停息休整的队伍,而树下那华服男子气度不凡,不似平民。

      我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在见识了爱是一种多么无理取闹的玩意儿之后。

      看树上女子看华服男子的神情,毫无疑问是爱上了他。

      女子摇晃着身后蓬松的长尾,兴致勃勃地就要跳下去,被短发男子一把拉住。

      我这才注意到女子不似人类,尖尖的兽耳,纯白蓬松的大尾巴,妖媚的神色,让我想到了妖狐。

      “颜月,你说过只是好奇来看看的!”短发男子脸上有忧色。

      “我从来不知道人间的男子生得这般好看,我想我爱上他了,炎湖,放开我!我要下去找他!”颜月眼睛直勾勾盯着树下,不耐地甩开了男子的手。

      “你要干什么?和他走吗?留在森林里不好吗?人间不是什么好地方。”炎湖似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极力劝阻颜月,却抵不过颜月的倔脾气。

      “你帮我把碍眼的家伙引走,我想和他独处。”颜月头也不回地吩咐着,炎湖动了动嘴,终是没再说什么,化身成猎豹,从树上窜了下去,引得树下家丁惊叫不已,喊打喊杀喊保护主子之声不绝于耳。金色的兽皮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炎湖敏捷的身手加上刻意地扰乱,人群很快被冲散,密林高耸遮天,极易迷失。

      炎湖在奔跑中回头,幽绿的双眸穿透丛丛密林看到颜月从树上跳下,落在了华服男子身上。

      他别开了头,将人群引入密林深处。

      自始至终,我都如看客一般,飘浮在半空俯视这一切,看着华服男子对颜月生了兴致,带她离开森林,入了都城;看着炎湖对丛林宁静生活的百般不舍,却因为担心颜月,终是随她入了人间。

      这样的故事上辈子我真是见过太多了,所以不意外颜月以妖狐之身在人间的种种不适应;不意外那华服男子原是尊贵的王爷,府中妻妾成群;不意外颜月为救王爷失了妖力;不意外王爷护不住颜月,让她遭了府中姬妾的毒手,流了孩子;不意外王爷出征在外之时,忽有世外高僧跳出来指认她为妖孽,欲以火焚之;不意外颜月为逃离追杀失足坠崖……

      在崖底看到悲痛欲绝的炎湖抱着奄奄一息的颜月,而颜月口中却断断续续喃着王爷的名字,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炎湖一直很宝贝怀中的女子,不愿她受一点伤,不愿她不开心。她向往凡人的生活,他陪她,即使那不是他想要的;她爱上了凡人,憧憬着为人妻,他助她,即使新婚之夜洞房中的男子不是他;她算出王爷命中注定有劫,执拗欲改其命盘,甚至不惜牺牲自身千年修为,是他替她挡了天劫,自己却重伤不能动弹,在山洞中无药无医,就这么躺了数月。

      颜月自始至终是个不谙世事的妖狐,没有炎湖的庇护,人的种种诡计非她所能抵挡。炎湖伤好后心急火燎地赶去见她时,便只找到了她奄奄一息的身体。

      “好痛啊……炎湖,修仁回来看不到我,一定会难过的,我不想他难过……炎湖,送我回去,去找他……好不好……”颜月的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却仍旧不愿住口。

      “我要去杀了那个混蛋!”炎湖眼中一片血红,抱着怀中女子却是无比轻柔。

      “不要!咳咳……”颜月挣扎着要坐起,伤势却更重,奋力挣开炎湖慌乱的搀扶,嘶喊着:“我爱他,你要是敢杀他,我恨你一辈子!”

      炎湖的手松开又握紧,直至鲜血从掌中渗出:“我……答应你不杀他,你别再任性了,你的伤要紧。”

      颜月似心安了,渐渐被浓重的倦意吞噬,倒了下去。听不到炎湖撕心裂肺的叫喊,也看不到他眼中的绝望和深深痛意。

      我只看到颜月的魂魄离体,看也不看那抱着自己身体心痛欲绝的男子,升到了空中。

      我拦在她身前:“你不该这样对他。”

      颜月眉头一皱:“炎湖都没有怪我,你又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愣了楞,可依旧忍不住说道:“身边有爱你的人,却不知珍惜。”

      颜月的表情委屈中又带着倔强:“他爱我是他的事,反正我不爱他,一点都不爱。”

      我不知为何如此失控:“你如果不爱他就不要让他为你牺牲这么多!”

      颜月不服气道:“炎湖是好人,每次我有困难,他总会帮我,但都是他自愿的,我又没有逼他,我要去找修仁了,不和你废话了,怪人。”

      她冲我翻了个白眼,就要飘走,可却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周身不知何时已被铁链紧缚,黑白无常突然现身,浑身散发着寒气,幽幽地从我身旁飘过,还面无表情地推了我一把:“借过。”

      我向下跌去,回过头只看到颜月惊慌失措的脸随着黑白无常消失在空中。

      高空坠落的感觉让我全身一震,喉头热热的,我起身喷出一口血。

      “颜月……颜月!你没死!”睁开眼,看到炎湖的脸近在眼前,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惊喜。我只觉得恍若梦中,抬手要去触碰,却终是陷入黑暗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想拥有一个爱我的人想到疯狂。

      我只知道,在作为游魂尾随着炎湖的日子,我看着他为颜月做的每一件事,那种不计回报的付出,如同情人般的百般呵护,让我陷落。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如此待我,我定不负他。

      我不会被外面的世界诱惑,而忽略了身边的美好,我不会。

      我可以拥有他吗?

      再次醒来,身下是绵软的床榻,炎湖倚在床边,紧握着我的手,似乎怕松手就会失去一般。不知我昏睡了多久,我只看到他眼中布满血丝。

      看到我醒来,他竭力让语气平静,我却仍能听出压抑的喜悦:“颜月,你醒了?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饿吗?我去弄吃的。”

      我本是要告诉他的,告诉他我不是颜月,那个对王爷念念不忘的颜月已经死了。

      可在他满是柔情的目光下,我却说不出来,滞了滞,张口却是:“你……是谁?”

      我忽然怕了,怕他知道他喜欢的颜月已死,而我只是个陌生人,他凭什么会如喜欢颜月般喜欢我?

      我很害怕看到他满眼的情意褪去,染上漠不关心的淡然,从此离我而去。

      他喜欢那个任性单纯,会给他添麻烦的颜月,我就做那样的颜月。什么失去自我的论调,我并不在乎。因为很多时候,即使牺牲自我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

      如果可以拥有他,我愿意放弃自己。

      炎湖迟疑地抚着我的额头,我这才感到额上包了一圈布条,隐隐作痛,连老天也帮我。

      “颜月你……可还记得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辨不出情绪。

      我迷惘地摇头,努力想了想,试探道:“你看起来对我很好,你是……我的夫君?”

      他楞了楞,随后眼中渐渐亮了起来,将我紧紧搂在怀中,语气尽是不容置疑:“对,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

      我病卧床榻的日子里,炎湖日日守着我,入睡时他会握着我的手,直至天明。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我一刻也不想放开。

      一开始他只是守在床边,夜间困了便在床沿上趴一会儿,白日在我面前则一直强装精神。我看不下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大片空位,大方地笑着把他拉上来。炎湖先是脸红到了脖根,难得地扭捏,我纳闷的一句:“夫妻不是要同床的吗?”终是把他逼了上来,在我身边僵直躺下,如同挺尸。

      炎湖身上的温热让我忍不住靠近,主动握上他的手,十指交缠,他随后握得比我更紧。这样真实的触觉,是我以前不敢奢望的。

      那时我是游魂,触不到任何东西,但也不饥不寒,不受伤害,我一度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在逍遥。直到那次,炎湖为颜月挡下天劫,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跌跌撞撞隐入山中疗伤,走一路血就流了一路。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山洞里很多天,我甚至以为他已经……那时我就在他身边,却连触碰他,感知他是否还活着都做不到。

      山洞中他倒在凝固的黑血中,我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身体。

      如今得了这副皮囊,成为他心爱的人,我不悔。我还是游魂时跟随颜月许久,她的性子也摸得八九不离十,头脑单纯,大大咧咧,有些任性,而且意外地执着,很会给炎湖添麻烦。如果这些就是炎湖喜欢她的原因,那我照做。嗯,添麻烦这项可先缓一缓,我估计自己下不去手。

      在我每日扮失忆装天真的同时,炎湖应该也在忍受着患得患失的感觉,他担心我起疑,更担心我想起那所谓的过往,那个颜月爱着的王爷。

      有时候夜半梦魇,耳边是刺耳的鸣笛声,大卡车狠狠压过我的身体,那个人亲密地搂着别的女孩站在一边笑。炎湖将我摇醒,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抹去我满脸的湿润,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响,柔和却坚定:“有我在,有我在。”

      颜月的妖力已失,与普通人无异,身上的伤恢复得特别慢。炎湖便从人间寻来一个神医替我治病。

      我的存在让这个身体活了下来,身上的伤,也不过是些皮肉伤而已。但炎湖在为我换药的时候,那表情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全身重度烧伤的病患,仿佛随时会死于小小的伤口感染。

      我本是个很怕痛的人,在前世针眼大的伤口会被我用鬼哭狼嚎渲染成穿肠破肚的重症。可如今我竟不愿看到炎湖眉头紧蹙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装起了若无其事,即使晚上会痛得翻不了身。

      因为神医的一句饮食须清淡,炎湖便自己下厨做出清粥小菜,清俊的脸染了锅底灰;因为我伤口疼得情绪低落,他努力憋出冷笑话逗我开心;因为我嚷着身上粘腻不舒服,他蒙了眼为我擦身,我故作天真问他的脸为何红成这样,他别开脸答,水太热,蒸的。

      我知道他为颜月挡天劫受过重伤,法力还没有恢复,一切杂活都只能凭他一双手。不能下床时,每日都见他的双手缠着布,我假装不曾注意,却知道那是他砍柴时弄伤的,颜月从来不会注意细节,或者说不会注意他,但我时刻不忘。

      后来当我能下床活动的时候,已经看见他在院子里熟练而漂亮地劈柴了。

      颜月不会下厨,以前从来都是炎湖用法力弄来食物她等着吃。我受伤的时候炎湖学会了做菜,从第一天他做的清粥小菜咸出了国际水平,到现在已经能达到人类可食用的境界。

      第一次吃他做的粥,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我尽量面不改色地咽下,直赞好吃,然后坏笑着反喂了他一口,他也面不改色地咽下,笑着附和我。我这才知道他没有味觉。

      但我还是想亲手为他做饭,为他煲汤。我趁他下厨时尾随进火房,装出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缠着他教我做菜。他以前总是拒绝不了颜月的要求,如今对我也是一样。于是顺理成章的,以后的日子里,我的厨艺突飞猛进,把他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然后逐出火房。

      抱着同样的心态我大包大揽了两人衣物的缝补工作,最终沮丧地发现自己不是万能的。凡经我之手的衣物都像爬满了“蜈蚣”,我本来还会自我安慰万事开头难,可炎湖煞有介事地穿上并认真地夸奖我一番,不带半点讽刺半句反语,终于让我羞愧泪奔。

      我头上的纱布是最后拆掉的,神医说我伤了脑子,或许永远也想不起以前的事了。炎湖本来微不可察的紧张也消褪殆尽,笑望着我说:“只要你还活着,这就够了。”我回了他一个傻傻的笑容,心说,只要你在我身边,也就够了。

      我扮颜月日渐熟练,学会了毫无防备的天真笑容,学会了如同孩子般整天上蹿下跳的活泼劲,学会了忽略炎湖不希望我注意的事,学会了在不痛不痒的问题上与炎湖僵持不下,直到他无奈地摸着我的头妥协。一开始只是有意识地这样做,渐渐地也就成了习惯。至少看到炎湖那种拿我没办法的无奈笑容,我无法像前世那样冷漠麻木。

      我唯独学不来的是颜月给炎湖添麻烦的本事,她所到之处鸡飞狗跳,爬树必摔的才能我确实无力模仿。我发誓,那天我上树掏鸟窝摔下来绝对是个意外,我统共也就摔了这么一回,可这也是我爬得最高的一回,炎湖飞过来将我接住时脸上惊惶未褪,落地已是面无表情。

      我心道不好,炎湖最生气的时候不是脸色铁青,而是面无表情,不出意外,定会将我骂得狗血喷头。

      说来也怪,我以前做游魂的时候跟随两人那么久,即使颜月闯的祸再大也没见炎湖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换到我身上怎么就不灵了?难道是因为颜月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所以理直气壮,炎湖拿她没办法,而我自知理亏面露心虚而被炎湖当软柿子捏?

      冷静冷静,转移话题乃消散怒火的法宝,于是我先发制人,搂着炎湖兴奋地叫起来:“哇——你会飞耶!好像神仙一样!怎么做到的?”话说炎湖什么时候恢复的妖力?唉,不是游魂,信息来源果然少了。

      炎湖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现出些许踌躇,最后像是做了决定,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会飞的不一定是神仙,也有可能是妖怪。如果我是妖怪怎么办?”

      我怎会不知他的担忧,忙坚定地表决心:“是妖怪是神仙都不重要,只要你对我好。”说着还在他怀里蹭蹭,揩油。

      炎湖忍俊不禁:“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吃了?”

      我两眼放光:“真的?什么时候吃?”

      炎湖忽然反应过来,俊雅的脸上染了红晕,咳了两声开始和我讨论天气。

      他终是忘了生气,而我安全过关。

      妖怪的法力可以强到什么地步我不得而知,也没见炎湖干过什么排山倒海的拉风事,只偶尔在我把他的衣服缝坏不得已躲起来的时候,他忍笑勾着手指把我隔空拉入他怀里,夸我手艺长进了;有时我也缠着他带我在空中飞,即使一圈下来微患恐高症的我已经额冒虚汗,但仍会死缠烂打让他再飞一圈,无它,唯有在空中,炎湖才会不顾羞涩,抱我特别紧。

      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我们真的会如同一对平凡夫妻一般,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抛弃所有过往,忘却不想记住的。可事事顺心的那不叫生活,叫梦境。

      打开门看到那个人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男子有些面善,直到他满脸激动拽着我的手大喊“月儿你果然没死”的时候,我才想起他就是颜月到死也念念不忘的王爷,远修仁。

      炎湖闻声从屋中走出,脸上的淡淡笑意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已迅速转化为戒备。

      他上前握住我的手,冷冷的眼神我只在颜月死的时候见过:“你放开她!”

      远修仁似乎并不把炎湖放在眼里,在颜月活着的时候,炎湖就没有任何机会。他只看着我,语气很是深情,带着笃定,要我跟他回去。

      什么人一见面就会对你情深意长?什么人一开始就能对你百般呵护?

      太过美好的事物,却更易碎。

      我不是颜月,却偷了两个男子对她的深情,两个优秀的男子在我面前争执不下,却只是不断提醒着,我是个冒牌货,我有什么资格,我何德何能?

      远修仁喜欢的颜月已经死了,我知道如果顶着颜月的脸,说这么荒谬的话,也只会换来他无用的苦苦纠缠罢了。同时我忽然发现自己已无法面对炎湖,他对我的好,也是我骗来的,我却一直刻意忽略,每日只沉浸在他对我的温柔中,不可自拔。

      门外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面目肃然的法师很快现身,将远修仁拦在身后,用法杖指着我大叫:“钵魂附体!妖物作乱!王爷休要再受欺迷!”

      撒一个谎要以千个谎来圆,我承认我累了,不由低头笑笑,对惊诧不已的王爷说:“我是妖物,颜月也是,不过她早在那次落崖的时候就死了,王爷你要寻她,便到那阴曹地府去寻吧!”

      不待远修仁有反应,那法师一声冷哼,手一挥变出符纸和法器似要做法,我下意识地后退,眼前一花,炎湖已挡在我身前。有风在他手中聚集,天地间瞬时充斥着呼啸狂风,眼前除了炎湖模糊的背影,我已看不到其他,耳中隐隐传来远修仁焦急的呼喊和法师气急败坏的念咒声。

      “我答应过颜月不杀你。”炎湖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远修仁说,迷眼的狂风很快将他们卷到空中,失了踪迹。

      我心里空空的,他终是知道了。

      顶着别人的脸,看他对你深情无限,可自己始终不是她。说不在意,怎么可能?我再怎么努力,也代替不了她,因为我不是她。

      “对不起。”我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第一次不再贪恋他的容颜,不再不舍得移眼。“从落崖的那天起,颜月就不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附上她的身体,只看到颜月被黑白无常……”

      “够了。”

      “对不起,是我一直瞒着,我知道现在或许已经迟了,但你可以试着去地府找她,也许、也许颜月她还没有……”

      “别说了。”

      “其实你和颜月是最适合的,至少你不会伤害她,这些日子我看得很明白,你对她真的很好……”我只是不停地说着,并且希望可以永远地说下去,什么都不需要面对。

      “我叫你住嘴!”他终于吼了出来,我慢慢蹲下,脸上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止不住的抽噎一声接一声,落日将我的身影拉长,却更显狼狈。对他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或许永远都是。

      只是想要一个人心里有我,开怀时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笑,悲伤时垂首也躲不开他为我拭泪的手。他的笑只给我看,他的痛只有我懂,他的手比我温暖,他看向我的眼神让我一辈子也逃不开。

      当自己都觉得奢侈的东西,真的出现在眼前,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放开。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不愿豁达,一世执迷。

      他忽然将我拎起来,我紧闭双眼嘶哑着嗓子不停地说“对不起”,忍不住想逃开,却动弹不了。

      双唇忽然被牢牢封住,温润的感觉缠绕在唇齿间,彼此的气息紧密相融。头脑一片混乱,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呼吸渐渐艰难却不敢挣扎,怕是梦,碰了就碎了,动了就醒了。还是他喘着气分离,双手却没有松开,似乎深知我失去支撑便会软倒下来。

      我满眼的泪水看不清眼前的他,想要开口却只是呜咽,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不是同一个人,感觉终是不同的。一开始我只是骗自己你失忆了,所以性情有些变化,到后来……到后来……”他下巴抵在我额上,我有些茫然。“你明明怕高,却还是爬树,要我带你飞;你明明喜欢安静,却每日大闹小闹,吸引我的注意;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是装作无知。你傻啊,比她还傻。”

      “你才傻,比我还傻。”我哽咽着说。

      “我知道。”他笑了笑,语气有些释然,“我知道她眼中从来就没有我,是我一直放不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然后,我看见了和我一样傻的人。”他低头无声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比我傻,傻千倍万倍。那时我还是游魂,看到你受伤了,在山洞里躺了那么久,动也不能动……傻瓜……大傻瓜!现在,伤好了没有?”我带着哭腔在他身上摸着,以前怕露馅不能问,现在虽然过了许久,但我仍有些担心。

      他苦笑着抓住我的手,止住我乱摸的动作,“过了这么久,你看也该看出来了,我没事。”

      我认真地抽了抽鼻子:“看不出来,一点都看不出来。”复又呜咽起来:“我真的很担心。”

      炎湖无奈地任我上下其手,表情很是忍耐:“你要怎样才会放心?”

      “我知道你喜欢忍着疼不说,今晚我要亲眼看。”我擦干眼泪,语气不容置疑。

      炎湖做抚额状,手的阴影也挡不住他一点点被染红的俊颜:“我错了,竟然说你傻,其实我才是真的傻……”

      我破涕为笑,吻上他的脸,时间和空间,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蓝天下他的容颜,我愿为之沉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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