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抬头看你时》春日芜

1、chapter1 陌生的重逢

　　周末了，吴声十一点起床，吃完午饭准备出去。
　　小心翼翼关上宿舍的门后，她将耳机插上，打开自己最近喜欢听的歌，戴上口罩。
　　最近几天的天气都很好，特别是下午，阳光才算真正洒在了大地上，她看着周围的树还有行人，感觉浑身都是力量。这是属于她独特的治愈方式。
　　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拿快递，她买的小说和项链到了。
　　快递点人很多，她一下子就找到自己的两个快递，扫描后准备拆了放进包里。
　　她找钥匙准备拆快递，余光瞄到一个人。
　　他的右肩上搭着一件白色外套。
　　她突然想起那个人，他也有这个习惯，不知不觉笑了。
　　这么久了，还是会想起他啊，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拆完装好后她走向另一个快递点，因为学校的快递点是分散开来的，之间距离很远，她记得有个顺丰的快递是搬回原来的快递点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吴声就是想去另一个之前顺丰的快递点看看。上面贴着公告，确实是搬回去了。
　　她叹了口气，去另一边原来快递点找东西。拿完出来，她又遇上他了。
　　她与他对视上，在他身上停了几秒，这几秒吴声才算是把眼前的这个男孩好好地看了个遍。
　　眼神好熟悉，吴声想，不过还有点帅是怎么回事，于是吴声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反正也戴着口罩，她不怕。
　　过了一会，她转身便走了。她也并不期待会有什么后续。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男孩望着她的背影，迟迟没有移开眼睛。
　　拿好所有快递后，吴声将快递放在宿舍楼下，准备再出去一趟，去坐公交。
　　她一直觉得坐城市公交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住在这里的人每天的生活里都一定会有公交，坐在公交里，眼里是这座城市的模样，耳边是居住者的方言，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存在于这座城市里。
　　她听着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男孩的样子，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中露出疑惑，像是要探寻什么，从她身上探寻什么。
　　会是他吗？吴声想，时间已过许久，六年的时光竟如此飞快，看着路过的高中，想起那时，她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身边没有光，但是她却想要在这黯淡无光的深渊里，一陷到底。
　　想着想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声音，睡着了。
　　在梦里，她回到初中，第一次看见了他。
　　那是2012年，初秋，云城的初秋还是很炎热，吴声背着新书包走向这座名为将山学校的初中，充满了好奇。
　　她走进后，找了找自己的班级，是初一2班。在教学A栋五楼。
　　到处都是家长和学生的吵闹声，大家都为自己能够进入这所云城唯一一所师资名声皆备的私立初中而感到开心。她看着大家都是爸爸妈妈带着来的，叹了口气，又往前找去。
　　教学A栋前有棵巨大的榕树，据说是一百年前就在这里了，她抬头，阳光在树下并不耀眼，透过树叶，变成许多小圆点，闪耀又迷人。
　　“你他妈闭嘴。”她闻声望去，楼上一排男生趴在栏杆上谈笑风生。
　　她注意到那个右肩搭着外套的男生，笑起来很好看，她只能看得见他的侧脸，他的眼神并不和善，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柔和了些许。
　　吴声盯着看了有一会，随着铃声响起，她匆忙跑上楼去。
　　班主任是约莫四十来岁的语文老师，名字是李玉。
　　温润如玉，好名字。但他却是个东北的大老爷们。
　　“大家好，我叫李玉，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我这个人呢，好说话，在我这唯一的原则就是你要守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那什么是规矩呢？”
　　吴声觉得这个老师说话有点意思，大家也不再打闹，认真听着。
　　李玉说完话后，叫了几个后排的男生去搬书，其中有那个男生。后排的男生一般都是老师最先熟络起来的人，他们看着就一副不好好学习的样子，吴声从李玉的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张峋。
　　她看着他，想起了一首诗：“他说只是一粒沙而已/不必在意/但这粒沙此刻在她眼里”
　　此刻，他在她的眼里，就好像秋天来的这一阵风，不自觉地钻进人的心窝子里，她无法移开视线。
　　“诶，你想什么呢？”同桌是一个叫舒心的女孩子，很安静的一个名字，人却很活泼。
　　“没什么，就是发呆。”
　　“诶，你听汪苏泷和徐良的新歌了吗？”
　　那个年代里，汪苏泷的有点甜和徐良的坏女孩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单曲循环，所谓的非主流文化在他们之间流传着，大家以此为傲。
　　搬完书回来后，李玉又叫了几个人发书，吴声自告奋勇。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在小学里她不怎么与人交谈，总是很安静，爸爸妈妈吵闹善于交际的本事一点都没有在她的身上体现。有时候爸妈不带她出去交际，她并不因此感到难过，反而很开心。
　　她不自觉地举起了手，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就那样走到讲台前，拿着书，走向有张峋的那一个组，一本本地发下去。
　　她向他走去，只见他把椅子向后倾，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书发下来也不写名字，直接往抽屉里塞，继续和同学聊天。
　　她走向自己的座位，是第一组的第二排。而他在第五组最后一排，他们之间好像有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她早就预料到他们之间的结局了。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
　　“我发现，你挺能发呆的。”舒心盯着她说
　　“啊？什么？”吴声没有听清。
　　“我说，你挺能发呆，哈哈哈，如果有发呆大赛啊，你是这个。”说完向吴声竖了个大拇指。
　　吴声莞尔，转而望向窗外，初秋的风又大又凉爽，也不知道能不能带走人的情绪。
　　因为开学第一天就只是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和领书，大家早早就回家了，吴声想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干，便牵着车慢慢走出校门，她看见他和一群人一起打闹着走出校门，其中有个女生。
　　长得很高，也很好看，和他们那群男生好像是很早就认识了的，刚刚在班里打闹的人中也有她。
　　后来，她知道了这个女生的名字，叫陈璇，不仅好看性格好，读书成绩也不差，常常是班里的佼佼者。那时她和班里的一些女生闹得不太愉快，突然就找上她，说以后放学一起。她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诶，我和你说张峋他们那帮人真的太搞笑了。今天拿着数学书里面夹着一本灌篮高手，数学老师差一点抓包。”她和她说了好多好多他们那群人的事情，吴声就这样听着笑笑回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很羡慕陈璇，长相突出能力出众，善于同男生打交道，全身上下好像完美的挑不出任何东西。
　　而她呢？有时太过安静，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好的朋友也就一两个，长得普普通通，穿的校服裤子没有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为了修饰身材而改过，也没有突出表现过。她是茫茫人海中最渺小最不起眼的那个。
　　再后来，陈璇告诉她，张峋和她表白，她拒绝了。
　　“我觉得我们就只是好兄弟，也没什么，那个时候他经常来找我聊天说话，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最后陈璇和他们小团体中的一个人在一起了，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张峋。
　　那天，张峋踢烂了教室的垃圾桶，拳头挥向墙壁，眼睛红红的，走出教室。
　　她还记得，那天是2015年12月9号。
　　之后，她们上了高中。她没再和陈璇联系。
　　她开启了又一个新生活，在这个生活里认识了张婷，一个对爱情勇敢不自卑的女孩。
　　张婷说，她已经主动追过3个男生了，虽然都没有结果，但是她从不后悔。
　　每一次只要有她看上的男孩，她就一定会付诸行动。
　　还记得那是高二分科开学的第一天，她看见张峋在文科三班，依旧坐在后排，和别人打闹。
　　张婷又看上了一个体育生，和吴声描述他的样子，吴声听得有些出神，张婷说完转过头来问：“诶，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啊？”
　　吴声沉默，深吸一口气，“有。”
　　“那你追了吗？”
　　“没有，我们不适合。”
　　“你管他适不适合呢，你没试试怎么知道不适合。”
　　“我知道不适合，所以不会试。”
　　张婷也没再多说，只是和她一起望向天空。那天的天很蓝，蓝的让人想流泪。
　　梦中，有一条很长的很长的走廊，他缓缓向她走来，可是好像怎么都走不过来。
　　吴声是被喊醒的，她已经坐到终点站了。耳边依旧呼呼吹着没有停，一切也都没有变。
　　这已经是第九年了。
　　她发现眼眶一热，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夜晚，她正在看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读到一句话，泪流满面。
　　“我真的不知怎么才能和你亲近起来，你好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我捉摸不透，追也追不上，就坐下哭了起来。”
　　时间给那些回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没人拂去，好像久了也就忘记了。
　　可有时偶然在某一天，因为某个契机，回忆再一次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难过并不好受。
　　她有些恍惚，坐上一辆新的公交回学校。
　　有些事情，确实该放下了，吴声想。
　　她告诉自己，是时候该去到新的站台，换一条新的路线坐了。
　　而此时此刻的张峋，拿着初中毕业照，沉思着。
　　“诶 ，让我来看看都有些什么美女。”庞洪抽走照片，“你们班上好看的女生还真不少啊，给我介绍一下？”
　　“你他妈给我拿回来。”他的思绪被抽回，伸手去够庞洪的照片。
　　“不过怎么是初中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在看。”
　　“我爱看。”张峋淡淡瞥了一眼，趁庞洪一个不注意，拿回照片收进抽屉里。
　　有人推门而入，张洋过来说，“明天早上九点，要开什么学习交流分享会，你们几个别忘了啊。”
　　“得嘞！张峋明天开完这个什么狗屁会，去网吧不？”
　　他笑了笑，“好啊，走呗。”
　　吴声回到宿舍，打下一串文字：墙墙你好，我想要找下下午一点半左右在菜鸟驿站有个右肩搭着白色外套的男生，戴着项链和口罩，评论区找，匿了谢谢。
　　她深深叹了口气，她还是想找到那个人。
　　不管是不是，她就是想弄清楚，这样心里才可以真的舒服。至于原因，她也不知道。
　　晚上9点，吴声在准备明天学习交流会的稿子。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吴林。
　　“看见了给我回电话。”
　　她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哥？怎么了。”
　　“我打算去你们学校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要奶奶做的薄荷！”
　　“没问题，还有吗？”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爸妈还好吗？对了你怎么突然要来看我啊。”
　　“都好，因为你哥我休假啊！我之前攒了一堆假期，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顺便你那也有我认识的朋友，所以就想着去找你咯。”
　　“朋友？谁啊？”
　　“你不认识，忙完早点休息。”
　　一直以来，吴林朋友圈一直没有和吴声透露很多，兄妹两的性格很不一样，吴林很爱玩善于交际，而吴声相反就很安静，话也不多。因此他们除了家常，平时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吴林对她一直很好，也不会欺负她。因此吴声很喜欢这个哥哥。
　　一想起奶奶的咸薄荷，吴声就有些期待了。她很喜欢吃这玩意，味道好闻，又能给人带来安心的感觉。
　　写完稿子后吴声收拾好上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表白墙的对话框，没有红点。于是她删掉QQ界面，把手机关机，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准再多想，慢慢地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