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彩》三舟陌

1、遇见了有趣的小朋友

　　凌晨的夜格外寂静，高楼大厦中总有几个玻璃透出灯光。顾浔坐在办公室里，捏着眉心，试图缓解连夜加班的疲乏和困倦。

　　整栋大楼里除了他已然没有了任何人，毕竟不会有哪个员工会在上司说不用加班的情况下甘愿留下拼命工作。

　　如果有，那就多半是脑子有问题。

　　昼夜不休的处理文件，双眼的干涩疼痛难忍。他甚至抽不出时间补一小会儿的觉，靠着咖啡和意志，硬生生扛了过来。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动了动，引起了顾浔的注意。

　　“喂，哪位。”声音是沙哑的，带着浓厚的疲惫。他有些泄力似的靠在椅子上，发出微小一声舒适的喉音，空出的一只手像是没骨头一样随意的耷拉在扶手上，无声敲打。

　　“我的顾大少爷，虽然这次事情确实是难搞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没命的干吧？你赚再多的钱你也得有命花吧。”

　　“前几天你丫刚从国外飞回来，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开始接了个高强度工作，你可以拼但也不能这么不惜命吧？万一哪天猝死了你说我是第一时间给你买棺材还是该痛哭一场。”

　　疲惫的人听着全是问号的语气和听筒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喧闹声倍感头晕，无奈的听着那人唠叨他。

　　“有话快说，没空跟你闲聊。”

　　顾浔轻皱着眼眉，微微将手机离得远了些，才舒缓的叹下一口气，“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行了我就和你直说了。”

　　“你妈让你后天相亲，阿姨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我务必把你带过去，就算是用绑的也得让把你绑过去，让你相亲。”

　　这个话题让顾浔本就晕沉的思绪摇摇欲坠，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到底还是跑不掉一场相亲。

　　“你就不能帮我挡挡？”

　　当真是出卖兄弟一把好手，喂不熟的白眼狼。

　　“哎，可别这么说。”

　　“我对你够义气了小顾顾，这要是换别人啊，我绝对跟她大战几个回合，论嘴炮我祁阳这辈子就没碰见过对手，可这是你妈妈，你老母哎，我可没那个胆子。”

　　顾浔闻言沉了沉气息，缓了缓神，回怼过去：“你再叫这个恶心人的名字你信不信我再抽你一回。”

　　“好汉饶命，我错了！别再让我躺半个月了行吗，很难受的！”祁阳哀嚎的声音大大取悦了顾浔疲惫的神经，轻声笑了一下。

　　“行了，滚吧。”“得嘞，感谢我顾哥大度！”

　　话音未落便挂了电话，听筒传来有规律的忙音，多多少少让顾浔累成浆糊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摘下眼镜，轻捏了捏眉心，强撑起精神，抬手看了眼表，拿起衣架处的外套快步出了公司。

　　近乎于有些懒散的坐在驾驶坐上，这是不太得体的，但他很累，顾不得这么多体面行为。

　　车窗缓缓落下。

　　正值盛夏，过路不断吹来的冷风吹醒了顾浔的困倦，手握着方向盘直线开了很久，眼神忽明忽暗，一瞬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就转了个弯，走了另一个方向。

　　顾浔在桥中央停下了车。

　　关上车门，靠在桥边站了小半天，犹豫片刻，点燃了一只烟，叼在嘴里不紧不慢的吸着。

　　他眼前是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城市。

　　夜深，街道上车辆却仍旧往来不绝，一刻不停。

　　有车鸣声、有吵闹声、有夏夜里聒噪的蝉鸣声、也有耳畔吹来的徐徐风声，仔细听还有某个小街铺子老板的吆喝。这是一个温馨又美好的城市，但可惜，他感受不到一点真情和烟火气。

　　或许是他自己出问题了吧。

　　“前面那个！让开！”

　　顾浔正吸烟走神，一声惊讶的高呼让他下意识的望过去，入眼的是少年踏着滑板飞快向他靠近。

　　几乎是本能的倒退几步，略显慌乱仓促。那踏着藏青色滑板东倒西歪的男孩正神色慌张向他极速驶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人与车相撞，跌倒在地上拢共不过一瞬间。顾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轻哑的痛呼拉回了思绪，“嘶…”跌在地上的少年正吃痛的揉着擦伤的膝盖，微微泛血，脸色不算好。

　　顾浔盯着少年白皙的腿上显眼的伤口愣了几秒，回神便连忙蹲下身询问：“不好意思，没事吧？”

　　却未曾想过对上少年带着怒意的眼睛。

　　“这他妈是人行桥你还敢把车开上来？”少年拔高的嗓音斥着明显的怒意，吼的顾浔好不容易平复的头晕又有作祟的迹象。

　　“我并没有注意到，很抱歉弄伤了你。”

　　说着便认真的微微抬了抬少年的腿，惊的男孩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哑声无言，一口气缓了足足半天才得以开口：“谋杀吗你？”

　　青年没怎么在意那类似幼狮一样微不足道的固执和桀骜，又动手摆动了一下男孩的脚裸。

　　少年的手带着冷风袭来，直接将他拍了下去：“膝盖擦伤，脚也歪到了，你家在哪？上完药送你回去。”

　　坐在地上本就愤愤不平的人闻言突然就炸了。

　　“不用你管！”

　　正起身准备开车门的顾浔听见动作顿了顿，偏过头看了眼气的不住喘气的少年，轻笑着转了身。

　　抱着胳膊淡淡的看着地上的人，懒散道：“你如果是想这么一瘸一拐的从这座桥上下去我并不会很介意，正好，我会少一个麻烦。”

　　言罢便见少年扶着滑板准备起身。顾浔看着挑了挑眉，又假装不经意的接了句话：“前提是你还能站起来。”话音刚落，起了一半的人又跌落回地上，按着明显泛红的脚裸疼的说话都断开。

　　“你丫不早说？！”“你也没问。”

　　盯着地上的人半天，无奈的轻叹一声。

　　蹲下身将袖子往上挽了挽，伸手把坐在地上略显狼狈的人扶了起来，安置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自己又绕了个弯回了驾驶座。

　　“凌晨出来玩滑板，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把车开上人行桥，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顾浔闻言轻笑，任由一旁的少年人嘟嘟囔囔的咒骂自己，也没再管说话，提起精神开始专心驾驶。

　　上一次副驾驶承人是什么时候，顾浔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可能是他接顾谣那次，倒也没心思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一路急驶到了医院，冷冽的风倒是让顾浔清醒了个彻底。还没等顾浔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扶人，他便自己迅速解开了安全带，拿起自己的藏青色滑板充当拐杖，自己下了车。
　　顾浔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倔强背影，轻笑了几声。

　　小朋友看上去不大，脾气挺倔。

　　“姓名。”拄着滑板一脸不情愿的站在登记处，稚嫩脸庞上的表情堪称上别扭至极，顾浔微勾了勾嘴角，觉得怪好笑的。

　　“萧鹤。” “年龄。” “19。”

　　青年盯着站在登记处的人挑了挑眉，默念了遍少年的名字。原来叫萧鹤，十九岁，果然就是个小朋友。

　　少年敏锐的感受到了身旁炽热的目光，迅速的转头，看见了顾浔脸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容，登时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撇了撇嘴：“你这什么表情？盯人上瘾了？盯着我做什么？”

　　“没事，走神。”顾浔说完温和的笑了笑。

　　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装作不经意的甩了甩手，抬起手表看了看，对着翻了个白眼正不停嘟囔的萧鹤无奈道：“打扰一下，我现在只知道，我们再不快点的话，天可要亮了。”

　　“亮就亮呗，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男孩无所谓的晃了晃头。

　　看见护士递出来的单子，轻蔑的神色顿时变得乖巧起来，下意识换上了笑容，用手肘拄着台子，双手接过了单子。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顾浔有些惊讶，一时哑然。

　　脾气这么倔的小朋友，居然还能这么乖巧的面对别人，像个乖宝宝，真是让人……难以相信，怪有趣的。

　　“你真的才十九？”

　　看着前方在刚才拒绝了自己搀扶他正一瘸一拐的倔强前进的萧鹤，顾浔还是没安耐住内心的疑问。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个小朋友，很有趣。

　　只见面前的少年烦了一样叹了口气，边走边懒散的回应：“不然呢？不像还是怎样，你以为我多大？我看上去年纪很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磨磨唧唧的。”

　　顾浔闻言垂了垂眸，斟酌再三，还是问出口：“我只是好奇，十九岁，按理来说，你应该在备战高考才对，怎么有闲心出来玩。”

　　刚才还肆意洒脱的人突然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氛突然沉寂下来，转变的顾浔措不及防。

　　萧鹤默不作声，眉眼却皱了起来，转过身的瞬间又换了幅样子。他弯腰盯着顾浔嫌弃的意味不能再明显，懒洋洋的伸出一根手指象征意义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喂，我说你这思想能不能别那么封建？高三怎么了，高三就不允许出来玩？怎么？难不成憋成疯子就能考好吗。”

　　顾浔听完挑了挑眉，歪理还挺多，“所以，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不然呢？难道我应该这个点在家里点灯苦读，成套成套的刷题昼夜不休的备考是吗？拜托啊大哥，你长点脑子好不好？我是人好吧，我总得休息。”

　　萧鹤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跟一个木头说话，这思想怎么这么老旧，简直跟他老班有一拼了。

　　“怎么想随你，我只是随口问问。”

　　顾浔叹了口气，言罢便闭口不言。

　　果然，自己不应该跟一个小朋友讨论这些有的没的，自找苦吃，他说不过人家。

　　“没什么事，膝盖的擦伤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最近尽量别做运动。”医生边签字边对着坐在椅子上手脚都不安分着乱动的少年叮嘱道，自持镇定的面容在萧鹤一脚踢上了桌子的瞬间破裂。

　　“你老实会儿。”

　　顾浔皱了皱眉，看不下去一样拍了萧鹤的头，俯身伸手接过了单子，点头致谢，回身轻轻弹了下少年的脑袋，笑着道：“走吧，还愣着干吗？”

　　“你能不能别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咱俩很熟吗？”萧鹤嫌弃的晃了晃脑袋，拿起滑板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

　　“不熟。”“不熟你他妈还拍。”

　　顾浔边系安全带，边戏谑的开口：“可是我好心好意把你送到医院，难道我们两个不算朋友了吗。”

　　少年吃力的坐在副驾驶，喘口气，白了他一眼。

　　“那我还不如就自己一瘸一拐的自己回家呢，再怎么费劲也总比认识你这么个把车开上人行桥的二货要好的多。”顾浔听着动作一顿，随即又回过神来，微微皱了眉，轻张着唇斟酌了一下用词，抬眼看着侧首的萧鹤略带无奈的教训：“没大没小，小朋友，我比你大，你这用词可一点都不礼貌。

　　“嘁……你一口一个小朋友小朋友的叫，对我礼貌了吗？”

　　顾浔听见这句反驳，瞬间被怼的哑口无言，他在嘴仗这方面无论跟谁都打不赢。这到底是谁家的小祖宗，一张嘴真会怼人。

　　“地址。”

　　“没那么麻烦，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车，我自己能回去。”萧鹤说罢便伸手要解安全带，却被顾浔一下制止了：“所以你是打算一蹦一蹦的跳回去，还是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少年闻言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间没了声音。

　　仔细思索了一下，就目前照他现在这个状况来说，连站立都费劲，还真是没法行动自如的回家，无奈只得把怒气压了下去。

　　顾浔见状挑了挑眉，用余光看着闭口不言独自生闷气的萧鹤，无声的笑了笑，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幼稚又好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