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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言 “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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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始终不给我朋友,只给我小说的题材。”
虽然木君如此如此说,我却并不能写小说。
前面的一首诗,已经道尽我的心意,只是对于这篇新的文集,我还得多说几句。
人之所为尽是徒劳,而天才之所为有徒劳的美。
越瑰丽的东西创造起来就越困难,毁灭起来就越好看——慧眼独具的人识得这种好看。
天才们拼命创造那种徒劳的美丽,拼命是很痛苦的,庸庸碌碌碌碌无为无为而治是很少痛苦的——也许真的少很多痛苦吧。
既然痛苦地创造美是一种徒劳,那么他们的拼命只有被解释为一种消遣时,才是妥当的——否则他们的愚蠢将不可理解——不过本来他们就被他们之外的人理解为一种愚蠢。
于是,人之所为尽是消遣,既然如此,徒劳也就不称其为恐怖。
西西弗斯之工作,劳烦愁苦艰难至极——于现世之人来说,生活倒也没有那么夸张的负担——只是就徒劳而言还是一样的——只是,过度劳累的事业还算不上消遣。
虽然,不少恐惧于内心的空寂之徒——好在没有自我的人自我感觉都十分良好——都竭力寻求各种徒劳且消遣的事情,甚至不惧劳累,“吃苦耐劳”。
虽然是这样,徒劳与消遣,是人的一切言行的最根本的两个属性,劳累反倒是次要的属性。
艺术作为消遣固然要被痛骂,而劳累的艺术家们若有自觉,当然知道自己的劳累是一种徒劳——他们真正陶醉的只是消遣。
徒劳固然令人感到恐怖,而消遣可就令人沉沦不已了。
所以,消遣之沉沦是人的第二幸福。
再者,死亡就是第三幸福。
第一幸福是得不到的,因为没有得到幸福的资格就是第一幸福。
说来说去,不过是以各种消遣之行为度过此生。
既然如此,只在这一点上,万事并无高下之分。
二十世纪末,我如约而至。
虽不愿至而仍然至,挣扎一番也就不再挣扎第二番。
因此,学会认命,是每一个承接了上一代的意志,而身不由己地来到世间的人,都需要学习的课程。
当然,这课程不是这本书的主题。
也不必重提“认识你自己”的格言,本书不过整理了从前的笔记,认识一下从前的自己。
往事不堪回首亦堪回首,前路风云难测而懒于测。
若对人生不甚认真,如何自诩对文章是认真的?
然而几截简介亦揣度犹疑再三。
也许蔑视文字与灵魂之外的一切,才能让文字生长出自己的灵魂。
纵然灵魂可蔑视可青睐——它如此自由呵——而身躯寄于江湖,颠簸流离未免风雨。
区区亦兼灵身冲突,蝇营狗苟不忘鹤心鱼闲。
想是千载万年,古人来者,其中迥异斥俗披褐怀玉之辈皆然。
如今心渐窈然,是以朝花夕拾、再问故我,随意拾掇昔年笔记,聊加删改修饰,敷作一集,命之曰“再问君心”。
江湖忽远,予心是否还能有从前的轻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