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99、第一百零一章

　　婉秋受伤住院的日子里，方建的内心经受的是另外一种煎熬。对婉秋的愧疚，担心，牵挂和疼惜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开始和段、关两位校长去了医院一次，后来又和几位同事约着去了一次，以后就再也不好找理由了。一个普通的老师住院，作为一个教务主任，探望一次表示一下关心就够了，再多就有点不正常了。他拼了命地克制自己，不就是在维护这种正常吗？再说，他去了又能怎样？不过，他看着婉秋被家人照顾得很好，一下子放心了很多。
　　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痛苦而无奈的思绪里，方建选择了回老家，用高强度的农活来缓解自己内心的无奈和忧伤。
　　十几亩地的责任田，目前只种了棉花和玉米两种农作物。玉米和棉花从禾苗出土，就开始除草，点化肥，捉虫子，常常是一个活未完，另一个活又来了。农活就是这样，想要有个好收成，就得付出更多的辛苦。整整一个夏天，母亲带着他和妹妹们，从早到晚在地里忙活，把庄稼营务得黑生生的茁壮。今天，又给棉花打完一遍农药，方建和娘一边坐在地头歇息一边唠嗑。
　　“今年的棉花长得好，咱们留一点自己用，剩下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有了钱，我想咱也烧上一窑砖，把咱家的房子翻盖翻盖，她们几个都大了，该说亲了，不能天天给牛住在一块……”母亲幽幽地说。
　　想到自己的破家烂院，方建的心里就无比沉重。一大家人挤住在三间破草房里，东间一张破床，住着父亲母亲，兼而放着几个破柜子，里面盛着全家人的破衣烂衫。当门靠墙是一张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方桌，桌子两边是两张一座就吱呀乱叫的破椅子。靠着东西两面高粱杆结成的隔墙，放着两张用绳子攀成的木床，睡着两个最小的妹妹。西间里，靠南墙是一个牛槽，家里的一头老牛占据了半壁江山。靠西墙是一溜三个粮食囤，里面存放着全家人一年到头的口粮，挨着粮食囤，打着一个宽宽的地铺，方枝和方叶晚上就睡在这里，方花不常在家，偶尔回来，也和两个姐姐挤在一起。院子里还有两间西屋，倒是上下混砖的房子，是当初母亲倾了全家之力盖的，为他结婚用。南头一间是粮仓，北头一间是他的专属，里面依然保留着他结婚时的摆设，是家里最干净最新展唯一能看上眼的地方。尽管他不止一次说让给妹妹们住，但是母亲却执意给他保留着。母亲说，你可以不回来，但是我不能让儿媳妇说我，家里连她个地方都没有。母亲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让自己输在理上。
　　“娘，盖房子是大事，容我慢慢打算，您就不要想了……眼看着朵朵马上要上师范，方丽也要到镇子上去读书了，咱们省下钱来，让她们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想起自己上学时因为贫穷而忍受的难堪和自卑，方建就决心一定不能再让妹妹们重蹈覆辙。
　　“你说得在理，咱们慢慢来吧……”
　　“容我慢慢打算……”方建嘴上这样安慰母亲，内心里却无限怅惘。他能怎么打算呢？眼看着妹妹们一天天长大，父母亲一天天见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可是他的工资依然不增不长，稳步不前。唉，方建悄悄地叹口气，把满腔的郁闷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