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71、第七十四章

　　六年了，这是婉秋婚后第一次回到老家过春节。
　　放寒假的时候，国强哥专程带着威威，开着自己新买的客货两用小卡车来到县城把她接回了家。
　　老屋还保留着当初的样子，屋里屋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国政带着国华两兄弟一直住在堂屋的东间里，婉秋婚前居住的西套间被国强哥用素雅的碎花像城里的人家一样绕着床围了一圈，床头简陋的写字桌上，一束红白相间的塑料花使小屋显得格外有生气，嫂子提前把自己陪嫁的崭新缎子被晒得喧腾腾的给她铺得软软和和，婉秋激动地看着这一切，一股酸热的东西直冲眼眶，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亲人的关切和温暖。
　　农家的春节是一种热腾腾的忙碌。赶集上店，杀猪宰羊，蒸馒头，炸丸子……国强家今年更是非同以往，因为，大年初二这天是老三国富结婚的日子。
　　回家的第二天，国强就带着婉秋去看了新房子。去年一年，国强带着弟兄几个攒足了劲，自己拉土，自己摔砖坯，自己烧窑，自己动手和泥砌墙，一口气盖了一溜六间大瓦房，还用清一色的红砖规规整整地砌了院墙，远远看去，煞是气派。翠环看着新房眼馋，试着提出搬过去过个年，被国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翠环自此再不敢提。她知道，这是给老二老三盖的新房，是给他们娶媳妇用的，国强说过，娘不在了，他得替娘给兄弟几个把媳妇娶回家来。而现在，没有盖得齐齐整整的一院房子，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啊！谁像她，看着男人就一头撞了进来，跟着他吃苦受累，没日没夜地操磨，六间大瓦房盖起来了，她却还住在当初结婚时的那座又破又旧的草屋里。
　　新房盖得气派，院子看着也大气。国富的新房安在西头，东头是国政的，按农村的规矩，结婚都是从大到小一个一个挨着来，大的不结婚，小的是不能娶的，可是，国政这边一直不见动静，国富却熬不住了，和邻村的对象两个腻腻歪歪，腻腻歪歪，不小心腻歪出一个孩子来，不结婚不行了，只好先紧着给他娶媳妇。
　　婉秋跟着国强哥走进新房，新房里，新娘的嫁妆已经提前拉了回来。大红的组合条几，宽大的皮革沙发，果绿色的组合柜，粉红色的席梦思床上横放着一绿一红两床崭新的缎子被，一屋子五彩缤纷，显得格外热闹。
　　“姐，你来了？快坐，快坐。”正在里间收拾东西的国富枝杈着两只手迎了上来。
　　“行啊，国富，你这新房整得都够上小康水平了啊？”婉秋拍了拍国富的肩背，打趣地说。
　　“看姐说的。这都是大哥和嫂子给我置办的，嘿嘿嘿……”国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憨笑着说。
　　“国富，你下午去景康叔家，请他再辛苦一趟，到艳梅家把迎亲的路线最后定了……”
　　“大哥，婉秋姐，我丁鼎哥回来了，我丁鼎哥回来了……”国强话未说完，就见国华急慌慌地跑过来，边跑边激动地喊着。
　　什么？丁鼎回来了？婉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
　　“国华，别慌，慢慢说，你丁鼎哥在哪里？”
　　“丁鼎哥在老屋，他是坐小轿车回来的呢！……”国华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
　　“婉儿，快，回老屋。”国强一把拉过婉儿，一路小跑着。
　　丁鼎坐着小轿车回到丁家村的消息被奔跑着的孩子们瞬间传遍全村。大爷大娘，大叔大婶，还有一同长大的兄弟们，纷纷放下手头正在忙碌的活计，急火火涌到丁家的小院来。大家那么急切地想看到，离家七年之久的丁景运家的小子，现在是什么样子啊！
　　丁鼎在离村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下了车。这是爸爸从小就教导过他的话。他小的时候，村里有两位在外面工作的人，都是村东头姓张的。一位在部队上当干部，一位在县里的公安局上班。当干部的叔叔每次回村，都有县里的小车送，但他总是老早就走下车来，一手拿烟，一手提着装满糖果的绿色军用挎包，边走边亲热地和乡亲们打招呼，给大人散烟，给孩子们发糖。在县里上班的那位呢，每次回村，总是一路警笛开道，警灯闪烁，连车速也不减，一直开到家门口，才夸张地一踩刹车停下来。两种不同的行为在多年后有了两种不同的结果。两个人的老娘在同一个冬天过世，当干部的回到村里，往老娘灵前一跪，一句话没说，乡亲们就自发地涌来，搭灵棚，摆桌椅，挂挽幛，做酒席，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忙忙碌碌，热热闹闹，把老太太的丧事办得红红火火。县公安局的那位，老娘过世之后，全村人硬是没人出头，本家的几个爷们只来烧了几张素纸，就再也不见人了。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平时的行为是多么不合适。本家叔叔看不过去，把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然后又让他带着儿子，拿着好烟，一家一家挨门跪请，乡亲们才三三两两地赶来捧场。最可怕的是老娘出殡那天，眼看就该出棺了，竟然没有人愿意抬头杠。他出多少钱都没有人愿意抬。又是本家叔叔领着他冒着寒风一直跪在问事的大总和抬灵的管事之前，他们才勉强应承下来。当时的那个难堪啊，让已经懂事的他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父亲也在现场教育他说：“丁鼎，你记着，礼多人不怪，人大不值钱。将来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不能给爸爸丢脸啊！”他从此记住了爸爸的话，人前人后，更加谦恭有礼，为爸爸赢得了家教有方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