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58、第六十一章

　　三天的听课时间很快结束，回到学校的方建他们又投入了忙碌而紧张的工作当中。马上就要到期末了，他们带的又都是毕业班，即将面临着全县小升初的考试，一天到晚地复习、测试、改卷、评讲，忙得头晕脑胀，何况方建还有教导处那一大摊子？只是在偶尔的闲暇当中，方建会失神地想，自己那么渴望着和丁婉秋一起出差，出去了又能怎样呢？生活早已圈定了他的天空，他的一生将注定与婉秋无缘了。他为此而怅然若失，只有借更繁忙的工作来冲淡和平复自己心中这份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
　　日子，很快又到了麦收的季节，学校其它年级都有十天的麦忙假，五年级照例是不放假的。方建计划着要抽时间回家一趟，家里的十几亩小麦，全靠母亲和几个妹妹收割，他没有太多时间回去帮忙，但至少要回去看看，送点钱，送点吃的喝的，把最重的活儿帮着干干。想到家，想到母亲，方建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阵酸楚。
　　方建是老大，底下还有一溜五个妹妹。父亲几年前被别人莫名打了一顿后身体一直不好，有时候吃药比吃饭都多。他们这个家，实际上一直全靠母亲支撑着。未成年的孩子，多病的丈夫，十几亩地的责任田，他不知道这些年羸弱的母亲是怎样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只知道，为了供他上学，母亲卖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包括刚刚长到一把粗的小树。他考上师范的那一年，为了八十块钱的学费，母亲几乎借遍了整个村子。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商品粮，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吃国家饭的公办教师，而他的妹妹们却再也没有了他这份幸运。
　　大妹方枝最懂事，连一天学校门都没进过的她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做饭刷锅，养鸡喂猪，照看妹妹，收拾家务，俨然是家里的小主妇；二妹方叶上到小学二年级就辍学回家，帮着母亲和大妹干些杂活；三妹方花还没有小学毕业就被母亲送到镇子上一个表姨家跟着表姨学裁剪；四妹方朵幸运一些。他师范毕业了，开始拿工资了，三妹当了三年的徒弟，虽未完全出师，但已能独立做一些活计，表姨也开始给她发一些钱补贴家用，父亲的身体好了些，不再像原来那样三天两头去医院，费用也省下许多，因此，他给母亲说，要让四妹一直上下去，上高中，考大学，读研究生……最小的妹妹方丽才刚满七岁，是他上师范那年出生的。那年他放暑假回家，刚到村头，村里的三砖婶就告诉他，他娘又给他生了个小妹妹。他当时就怔住了，甚至有点生母亲的气，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了，再生个小孩子，不更添麻烦吗？
　　他有点郁闷地向家走去。院子里的小木床上，二妹正逗着小妹玩，他蹲下身子，笨拙地伸手摸摸小妹胖乎乎的小脸，小妹竟然朝他咧开了没牙的小嘴，甜甜地笑了。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心中的怨气也一下子烟消云散。当晚，邻居四奶来他家串门，告诉他说，母亲是想再给他生个小弟弟，他们家就是因为男孩太少，才受人欺负。他一下子想起被打的父亲，想起这些年家里所遭受的种种屈辱，泪水瞬间涌满了他的眼眶。他站在院子里，对着茫茫黑夜暗暗发誓，将来，他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让妈妈和妹妹们受委屈。
　　可是，如今呢？家里穷困的状况几乎没有丝毫的改善。结婚后他们一直靠着岳父母吃饭，不用交伙食费；他自己也是俭省节约到了极点，可是钱仍然远远不够花。他每月的工资就只有那么几十块钱哪！父亲要吃药，妹妹要上学，种地要化肥要农药……他真恨不得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每一次回家，看到病卧的父亲，看到劳苦的母亲和妹妹，看到露着天的几近坍塌的破房子，他的心里就会更多一份沉重。
　　唉，贫穷的家，慈爱的双亲，亲爱的妹妹，将永远是他心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