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七章 ...
-
丁景运的葬礼在三天后的农历二月初八举行。
尽管老人生前曾经叮嘱过婉秋和军生,丧事要一切从简,可是,悲痛欲绝的婉秋依然按当时农村的最高规格送爸爸上路。扎了全套的纸楼纸罩,请了全班的响器鼓手,婉秋、军生的单位、同学、好友吊唁的挽幛一道一道从大门一直扯到灵堂,把葬礼装饰得更加庄严肃穆。从早晨开始,三村五里的乡亲爷们、丁景运生前的故交好友,婉秋、军生的同学同事,就一拨一拨地赶来烧纸祭奠。婉秋、军生、丁鼎和本家亲近的子侄们堂屋守灵,宾客们走近灵堂,面向老人遗像,推一人上前,上一炷香,敬三杯酒,一跪四叩首,此时管事的高喊一声“主家答谢”,鞭炮响起,手持裹满白纸条安魂棍的子侄走出灵堂,一跪一叩做为谢礼,至此向亡灵告别的仪式方算完成。
乡亲宾客烧纸完毕,照例是先开饭后送灵。在农村,丧事一般都是流水席,一轮吃完,再坐一轮,村里的娃娃随便往哪个桌上一围,就可以赚个肚圆,主家不怪,管事的不撵,大人们都在忙活,没人管他们。因此,每当村子里有丧事,倒成了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刻。这也是农村人的厚道之处。一家有事,全村帮忙,不要工钱,不计报酬,一顿饭而已。
丁家的人缘好,宾客多,因此这顿饭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才结束。大家伙稍事休息,便开始送灵了。一副威武的大架摆开绑好,村子里年轻力壮、膀大腰圆的青壮年们都进到了灵堂,做好了抬棺的准备。管事的灵前指挥着婉秋完成给亡灵洗脸、整容等等一系列事宜,婉秋看着爸爸的遗容,伏在棺材上哭得肝肠寸断,管事的朝着搀扶着她的翠环嫂、月生嫂一摆手,两个人全力把她拖开,只听管事的大喊一声:“合棺。”一时间“砰砰啪啪”钉锤之声不绝,棺材天地合严,从此亡灵与家人阴阳两隔便再也不能相见。
棺材抬出灵堂,落在大架上,丁鼎、婉秋、军生及丁家的子侄们早在棺材前跪了一大片,他们要一直跪到棺材捆好,正式启灵才能起身。这也是当地的一个风俗,一跪亡灵为尽孝,二跪抬灵人为答谢。一帮人三下五下绑好大架,管事的高喊一声“启灵”,丁鼎抓起“老盆”奋力一摔,火铜开路,鼓乐齐鸣,全套纸扎执事在前,棺材紧随在后,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向丁家祖坟迈进。
婉秋披麻戴孝,在两个嫂子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几天来的哭喊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头昏脑胀的她在两个嫂子的提醒下懵懵懂懂地知道了棺材进了坟地,众人们在进行最后一次烧纸,所有的纸扎执事都摆好了,马上就要焚烧,棺材下世了。婉秋听到翠环嫂说“棺材下世了”,急忙奋力摔了摔头,睁开眼睛,真的,爸爸的棺材已经落进了墓穴里,一帮人正用铁锨往里封土。“爸爸……”翠环嫂、月生嫂一把没抓住,婉秋“嗷”的一声,爬起来就向棺材扑去。跪守在墓前的韩军生见此情景,疾步匍匐向前,一把抱住了悲痛欲绝的婉秋,婉秋挣扎着,撕扯着,在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晕倒在丈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