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225、第二百二十七章

　　宋县。县城。医院。
　　方建支走了所有的人，单独把大妹方枝留了下来。
　　他已经住了三天医院，也昏睡了三天，今天刚醒过来。散学典礼那天中午，刘小刚把他安顿好参加老师们聚餐喝多了酒，等酒醒过来看他时才发现已经烧得人事不省，连忙叫了几个人把他送到了医院。
　　“枝子，你帮我把床摇起来。”方建虚弱地说。
　　“大哥，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方枝看到大哥烧得满嘴燎泡，无比心疼地说。大家都说大哥病得蹊跷，只有他知道大哥病从何来。从她服刑时婉秋姐给她送东西送钱，她就知道婉秋姐和大哥的关系不一般。后来她住在婉秋姐家里，婉秋姐帮助她找工作，张罗着给她办婚事，这些岂能是一般的朋友关系能做到的？
　　“给我讲讲婉秋的后事……”方建靠在枕头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现在他才知道，人痛苦到极致时是没有眼泪的。
　　方枝含着眼泪把婉秋捐献器官，开追悼会，葬入老家等等都给方建说了一遍。
　　“再给我说点……”方枝话没落音，方建又请求到。
　　“婉秋姐的追悼会开得特别隆重，来了好多人还有学生。军生哥找了一个大巴车，把火石岭小学的学生娃全都拉过来了，婉秋姐一直资助的两个学生的爸妈也来了，是两个残疾人，哭得特别伤心，还说是他们连累了婉秋姐才出的事……”
　　“原本丁鼎计划给婉秋姐在豫州买公墓，是国强哥坚持让婉秋姐埋到老家，就埋到国政他娘旁边了，丁鼎说婉秋姐这就是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了。”方枝一边忍住眼泪一边悄悄打量着大哥，大哥一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看不出任何表情。
　　“棺材买的是最好的，一万八千块的秋桐木。太沉了，几十个人都抬不动。差点把门都扒了。丁鼎哥还给婉秋姐买了全套的金银首饰，花了好几万，怕不安全，晚上偷偷放进了棺材里……”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韩军生买的，丁鼎从小在外读书，后来又出国，哪懂得这些？可是方枝想大哥一定不愿意听到是韩军生买的，她就换成了丁鼎。
　　“对了，婉秋姐最喜欢的东西也全部给她带走了，手机，电脑，化妆品，还有婉秋姐一摞日记本也都放到棺材里了，丁鼎说，那是姐姐的最爱，都给她带上……”
　　“我听国政说，丁鼎哥准备把婉秋姐的所有财产变卖后设立奖学金，专门资助那些山里的孩子……”
　　“再说点……”方建虚弱地哀求。他的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急需要这些东西来填补。
　　“哥，给婉秋姐收拾遗物的时候，是我和秋霞嫂子一起去的，婉秋姐家里很干净，布置得特别温馨。我把婉秋姐的衣物都收拾了，该烧的烧了，该放进棺材的放进棺材了，我只留了一个钥匙串，你看……”方枝忍住心里的悲伤，给大哥叙说着这些话。她想让大哥知道，婉秋姐那里没有暴露出任何一点大哥的蛛丝马迹。实际上，此时的方建早已经不在乎了，婉秋连命都没了，他还在乎什么虚名？只有方枝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亲爱的婉秋姐和大哥。
　　方建接过钥匙串，长方形的金属相框里，婉秋恬静的笑容再现眼前。他还知道，钥匙串的背面是他亲手书写的四个字：“此爱久长。”他把钥匙串放到脸上，一遍遍摩挲，感觉到心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他瞬间没了呼吸。
　　“哥，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方枝看方建接过钥匙串就贴到了脸上，脸色灰白灰白的，不免内心有点害怕。
　　“我没事，枝子，你把哥的钥匙递过来，在柜子里……”方枝拿出钥匙递给方建，看到方建一模一样的钥匙串，瞬间明了。
　　是的，钥匙串是一对，是他和婉秋一起去古城的时候买的。当时两个人逛夜市，碰到做钥匙串的小贩，可以镶照片，还可以镶嵌文字。小贩拿出一张纸，他略一沉吟，便写下了这八个字：“心存善念，此爱久长。”婉秋那串一面镶了照片，一面是“此爱久长”；他的一面是“心存善念”，另一面选了一幅图片镶上，是一片金黄的树叶，因为婉秋的网名叫“一叶知秋。”
　　方建先把两个钥匙串并排放到一起，痴痴地看了一会，又叠起来紧紧握着，平静地对方枝说：“枝子，哥谢谢你，我困了，想睡一会，你也睡吧……”说着，方建翻转身体，把两串钥匙放到心口，脑海里竟然清晰地浮现出《伤逝》中涓生的话：“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