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201、第二百零三章

　　两天后，医生通知，翠环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大家欣喜异常，守在监护室门口，等着接翠环出来。终于，护士把翠环推了出来，弟兄五个加上威威一拥而上，把病床围了起来。于是，从重症监护室通往病房的走廊里，出现了这样奇特的一幕：六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共同推着一个病床，小心翼翼地慢慢向病房挪动。所有人都对他们侧目而视，两个病友悄悄议论：“这个老太太真有福气，看这六个儿子，多孝顺。”
　　翠环到了病房，护士过来把监护仪安装好，告诉他们，病房里只能留一个家属陪护，其他人都要离开。国强看着翠环度过了危险期，心里稍稍感到安慰。他把几个兄弟召集到病房旁边的消防通道处，开了个小会。
　　“你嫂子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你们都太忙，就各自回去吧。你们垫的钱呢，我都让威威记下了，以后我慢慢还……”
　　“大哥，你说啥呢？你和大嫂把我们几个从小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做了多少难……给大嫂看病，花多少钱我们都舍得，都是应该的……”国中红着眼睛率先打断了国强的话。
　　“就是，大哥，这件事你听我们的，咱们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大嫂治好，再说，你兄弟现在手头上也不差钱。”国富是最早出去打工的，也是最先富起来的那一小部分人。他和妻子跟着岳父在广州开饭店，由于他肯吃苦，脑瓜又活，岳父索性就把酒店全部交给他，自己乐得遛狗遛孙子。国富不负众望，趁着广州改革开放的东风，把饭店经营的是风生水起，目前已经买了三套房子，固定资产就值几千万，还不包括银行的存款。
　　“大哥，你就听兄弟们的，钱的事，你不操心。就是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照顾嫂子会吃不消的，要不，咱请个护工……”国政总是想得很周全。
　　“那好，我听你们的。这份情，我和你们嫂子记下了。请护工就不用了，你们嫂子还没醒过来，魏医生不是说嘛，要亲人多和她说说话，对唤醒她有利。我一个人行的，你们就放心。”国强看着身边四个兄第，内心分外安慰。当年，他和翠环为了就几个弟兄能否娶上媳妇日夜发愁的时候，何曾想到弟兄们会有今天的出息？
　　“哥，我在家多呆几天，我来照顾大嫂，你们就放心走。”老六国华发话了，“我导师从国外回来了，他最近可能要来豫州讲学，我想再请他亲自给嫂子看看。”
　　“这样最好！老六，你就多辛苦几天。嫂子有什么情况，你就给我们打电话。”国富拍着国华的肩膀说。
　　“威威，你也回。你那个酒店不是要承办什么运动会吗？你不敢耽搁了，今天就走吧。”国强对威威说。
　　“好的，爸，我回去忙活过这几天再回来。”接待高端团体宴会，工作强度和技术要求都非常高，师傅一个人是很难支撑的，已经连续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了。爸爸听到过师傅的电话，自然不让他多停留了。
　　弟兄几个回到病房，国富国中因为晚上要走，就提出他们俩留下来陪陪大嫂，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国强国华他们就先回了小酒店，国政没有休息，他直接去找韩军生了，公司有些事情，他需要向军生汇报。
　　病房内。
　　国中小心地用浸湿的棉签给翠环湿润嘴唇。十几天的疾病折磨，让翠环的嘴唇起了一层干皮。他看着大嫂苍白浮肿的面庞，看着大嫂插满了各种管子的身体，再一次难受得掉下眼泪。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他屁股上长了一个疮，不能坐不能躺，只能一动不动趴在床上。是嫂子每天给他喂水喂饭，倒屎倒尿，还要定时拉着他去诊所换药。晚上他疼得睡不着觉，嫂子就守着他，给他讲大鼓书，还给他唱很好听的民歌。他不想吃饭，嫂子就变着花样给他做，还学着给他炸糖糕，把手烫了好几个大泡。他在床上趴了三个月，嫂子照顾了他三个月，从来不嫌脏不嫌累不叫苦。后来他到镇上去上中学，需要从家里拿馍到学校。大嫂除了给他带够一天三顿的馍馍之外，还总是偷偷再给他馍篮子字里放上几个白面馍馍。要知道，那个时候，很多人家过年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吃上白面馍啊！而这些白面馍馍，是嫂子的姐姐们孝敬父母，父母不舍得吃，省给怀孕的翠环的。有一次，他看到大嫂又给他装了三个白面馍馍，他趁大嫂不注意，偷偷拿出来放到了柜子里，可是等他到了学校，准备吃饭的时候，看到三个白面馍馍依然完好无损躺在馍篮里。当时他就哭了。记得他和大嫂一起回娘家，临回家时，大嫂的妈一边给大嫂往袋子里装些杂粮菜蔬，一边叹着气说：“唉，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环环，你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大嫂却从来不叫苦。几个兄弟都正长个，一锅馍馍只够吃一天，大嫂每天都是老早老早就起来蒸馍……他的印象中，大嫂从来没有哪怕一刻的清闲，家里家外，吃饭穿衣，早起晚睡，日夜操劳……
　　“国中，来，吃点饭。我给你带了饺子。”国富的声音打断了国中的思维，他擦了擦眼泪，接过饺子放到床头柜上。
　　“看，我给大嫂买了睡衣，还有拖鞋，大不大，应该可以穿吧？”国富说着打开手提袋，把给大嫂买到东西拿了出来。
　　“可以吧，病人号大一点好穿。”国中嗡嗡地说。
　　“你怎么啦？哭啦？”看着国中红红的眼睛，国富问道。
　　“大嫂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国中说着再次湿了眼眶。
　　“是呀，要是没有大嫂，我们兄弟几个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呢！”国富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贫穷艰难的时期。他是家里的老三，小小年纪就跟着大哥二哥干活，割草，喂猪，种玉米，点化肥，割麦子，收庄稼，啥活都干。家里十几亩责任田，父亲常常不着家，都是大哥带着他和二哥耕种的。由于弟兄们多，娘忙不过来，他长到很大都还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子，都是大哥二哥穿过的，是大嫂过门之后，给他做了第一双新鞋子，他不舍得穿，又想炫耀一下，就把鞋子装到书包里，到了学校门口才穿上。他上初中的时候，参加了篮球队，看到同学都有球鞋，他也想要一双，实在控制不住就给大嫂说了。大嫂第二天就去集上给他买了一双。当他穿着新球鞋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踩着风火轮的哪吒，虎虎生风，身轻如燕。后来他才知道，大嫂卖掉了家里的一篮鸡蛋，给他换来了那双鞋。而那篮鸡蛋，是她娘家妈带过来留着她月子里吃的……
　　“大嫂，你一定要好起来。等你好了，我接你去深圳看看，让你住高楼，吃海鲜，逛逛京港澳大桥……”国中一边给大嫂擦手一边说话。
　　“是的，大嫂，等你好了，我们回来接你。你的侄子侄女你都还没有见过。你到我那里住一段，我让他们孝敬你……”国富也做到床边，给翠环按摩双腿。
　　“三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最盼着大嫂回娘家，大嫂一从娘家回来，就会给我们带好吃的，油条，糖糕，面甜瓜，烘柿子……那个时候真是觉得好吃呀！”国中说。
　　“怎么不记得？大嫂把所有好吃的都分给我们，她自己从不舍得吃一口……如今咱们日子好过了，一定好好回报大嫂。唉，惭愧呀，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回来看过大哥大嫂，只顾忙着挣钱了……”国富感慨地说。
　　“是呀，大嫂这一病，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就像是网上说的，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哪个先来，我们以后一定常回家看看。”国中说。
　　“好，今年咱们一起回来过年，好不？”国富说。
　　“三哥，你没回过家，你不知道，咱们村里全都盖成了三层的小洋楼，只有咱们家还是小平房。我上次回去，大哥还给我说，想把咱们的房子也翻盖成小洋楼，我觉得这个事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不然都回来，房子不够住不说，卫生条件也达不到。再说啦，大哥大嫂辛苦了半辈子，也该享享福啦！”国中说。
　　“有道理，回头我们几个商量一下。”国富赞同地点点头。
　　兄弟两个守在翠环床边叙旧话新，不断给翠环说着话，也在不断祈求着嫂子能早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