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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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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婉秋送走了韩军生,拐到场院里接回了拾棉花的奶奶,一起做了晚饭吃了,伺候爸爸吃过药,把猪喂饱,鸡窝堵上,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了。正准备关上大门睡觉,却看见昏黄的灯影里,国强哥悄悄地向自己招着手。
婉秋出了门,跟着国强哥来到村边的小桥头。
“婉儿,叔的病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
“嗯。”提起爸爸的病,婉秋心里就刀扎一样难受,“医生说是胃癌晚期,没办法了。”
“什么?胃癌晚期?”
国强只想着不太好,却没料到会不好到这个程度。
“都怨我疏忽了,要是……早给爸爸……看就好了。” 婉秋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国强摸出一根烟,点燃了深吸一口,好一阵子没吭声。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婉秋。好半天,他才又猛吸了一口烟,低沉地说:“婉儿,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难过。明天去省城看看,兴许是大夫看错了呢?”
“明天你们就出门了,哥这有三百块钱,你先带上,等把棉花、玉米都卖了,咱们再凑点。”
国强边说边把三百块钱掏出来塞进婉秋的口袋。
“哥,不能再花你的钱了。上次买化肥的钱还没给你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你的我的,没有叔,能有我的今天吗?”
国强七岁的时候和一帮小孩子去地里逮蛐蛐,不小心掉进浇水的机井里,恰好被丁景运路过救出。因此,国强对这个救命恩人视为再生父母,特别敬重。
忙碌了一天的乡村终于静下来了,院墙边只有此起彼伏的秋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婉秋躺在床上,对父亲病情的担心让她在懊悔、自责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一次次双手合十,在心里虔诚地祈祷父亲的病只是医生诊断的一个失误。
然而,事情往往不是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当省城的老军医看着丁景运的检查结果不住摇头的时候,婉秋知道,爸爸的病是没办法了。走出医院,婉秋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涌,韩军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开着车来到了一个公园。
车停了,婉秋压抑的哭声兀自让人心酸。韩军生下了车,靠着车门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抽出一根烟点燃了,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大夫说丁景运的病快者三月,慢者半年,老人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丁婉秋已经手足无措,他必须冷静下来,帮助婉秋想办法处理下面的事情啊!
韩军生抽完了一根烟,心里慢慢想着,这几天该带老人去哪儿转转,老人从未到过省城,以后或许也不一定有机会再来了,就让老人开开心心地在省城玩几天吧!他定了定神,转身上了车,轻轻地拍了拍婉秋的肩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婉秋,婉秋更伤心了,一下子扑在小汽车的座椅上再次哭泣不止。
好大一阵过去了,婉秋终于平静了下来,韩军生柔声说:“好了,别伤心了,叔还在旅社等着呢,快擦把脸,别让老人家看出什么,我想咱们还是先别告诉他真相吧!你说呢?”婉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个可怜的姑娘,在生活重大的打击面前,已经变得有点昏头昏脑了。
“那就照我的安排,咱们在省城玩几天,让叔好好转转。”边说边发动了吉普车。
“爸爸,医生说没啥大碍,就是比较严重的胃炎、胃溃疡,吃点中药,慢慢调理会好的。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军生说要带咱们好好玩玩,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黄河吗?今天咱就去黄河边吃正宗的黄河鲤鱼。”丁婉秋和韩军生相跟着回到旅社,婉秋自以为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亲昵地抱着爸爸的胳膊撒娇似地说。
丁景运眯起眼睛微微地笑着,从女儿红肿的双眼和强装的笑脸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尽管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心里仍止不住“咯噔”了一下,唉,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的一生真的就到尽头了,两个孩子和老母亲怎么办呢?自己该着手考虑后事了,“癌”这个病是不等人的,后村的张四爷确诊癌症后三个多月就去世了,自己还有多长时间呢?他哪有心思去逛什么省城?可是,他又怎忍心拂逆女儿的心愿?那就听从女儿的安排吧!
第六章
吉普车载着他们很快就来到黄河边,在一个叫南裹头的地方,韩军生停下了车,他扶着丁景运下到黄河的一条游船上,大声吆喝着老板安排酒菜。经常天南海北的跑,他最知道哪儿的风味地道。
很快地,四菜一汤就端上来了,一盘野菜炒鸡蛋,一盘焦炸小河虾,一盘红烧黄河鲤鱼,一盘家常地锅鸡,盘子大,分量足,诱人的香味在凉爽的秋风里一股一股地直往人的鼻子里钻。韩军生没忘记给老人买一瓶上好的杜康酒,有鱼有肉,有酒有菜,丁景运坐在船头,看着韩军生跑前跑后地为自己端酒布菜,心里充满了无限感慨。多么勤快而又善良的小伙子啊!几天来的朝夕相处,他对自己照顾得周到体贴,对女儿婉秋,更是细致有加。老人看得出来,这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是个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有本事,有主见,有责任,更难得是还很善良。他走了,如果能有这样一个年轻人帮助婉秋照顾这个家,他是能放心的。他能感觉到韩军生是喜欢婉秋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想。
婉秋和韩军生一左一右伺候在丁景运身边,一个夹菜,一个倒酒,殷殷切切,体贴入微。婉秋给爸爸夹鱼的时候,没忘记小心的剔去鱼身上的刺,就像爸爸小时候无数次喂她吃鱼一样。丁景运看着女儿,心里酸甜交加,五味俱全。从小,女儿就是他的心头肉,小时候女儿身体弱,为了能让女儿每天喝上一碗鲜嫩的鱼汤,他几乎都是半夜半夜的在村外的池塘里下网捉鱼。如今女儿长大成人,又出落得鲜花一样美丽可人,可是,他却要离开女儿了。命运的变数谁能预料呢?人生的无常又是谁能改变得了的?丁景运呷了一口酒,心事重重地向着黄河眺望。黄河水不解人间烦忧,千年如一日,裹着泥沙缓缓地向东流去。
接下来,韩军生和婉秋陪着爸爸,游遍了省城的著名景点。公园、商场、酒店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在二七塔前,韩军生还特意请摄影师给老人照了一张照片,并花五十元钱放大装饰。古色古香的镜框里,丁景运背后是矗立着的二七塔,清瘦的面容慈祥而安宁,只有稍稍皱起的眉头里隐隐透露出些许的哀愁。丁婉秋抱着爸爸的照片,想着这无疑是爸爸今生的的遗像,心里就刀绞一般难受,脸上的笑容就僵僵的,没有了一点生气。韩军生还托朋友买了两张豫剧二团的戏票,让老人坐在剧院里舒舒服服地欣赏了著名红脸王唐喜成的《三哭殿》,这可是老人最爱看的一出戏,闲话时说起过,被这个有心的小伙子记住了。第四天头上,两个年轻人本想再带老人去转转,终拗不过老人对家里的牵挂,只好带上老中医给开的中药,驱车向家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