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149、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是忙碌之后大功告成的彻底放松，丁婉秋架不住同事们的狂轰滥炸，平时滴酒不沾的她也被灌着喝了几杯红酒。聚会结束回到家，她只觉得头晕晕的，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叮玲玲，叮铃铃……
　　谁呀？这么晚打电话？讨厌。
　　忘记调成静音的手机铃声在夜半时分格外刺耳。
　　“喂……”婉秋闭着眼睛按下了接听键。
　　“秋姐，你赶快带3000元现金到儿童医院来，我女儿要住院。快快……”话筒里传来苏虹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啊……”婉秋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女儿？苏虹不是还没有结婚吗？哪来的女儿？
　　带着满腹疑问，婉秋迅速穿上衣服，一刻也没敢耽搁地取了钱赶到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急诊室内，苏虹正坐在病床边，对着正在输水的小女孩流泪。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呼吸粗重，脸色通红。婉秋去交了住院费，没有回家，陪着苏虹守护着小姑娘。苏虹全神贯注都在女儿身上，婉秋也就只能帮着叫叫医生，打打开水，默默地守在苏虹身边。她从苏虹心疼的呼唤声中，知道小女孩叫“小小”。
　　苏虹请了一个星期事假，婉秋主动把活动后续工作全部完成。中间她又利用下班时间去看过小小两次，小小已经基本好了，恢复了可爱活泼的天性，看婉秋又是给她买吃的又是买玩具，很快就喜欢上了漂亮文雅的婉秋阿姨，和婉秋玩得开心极了。
　　一个星期后，小小病愈出院，婉秋和苏虹一起为她办了出院，接她回家。这也是婉秋第一次来苏虹的家。这是一套小小的两室一厅。客厅里一张破旧的沙发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铺着彩色塑料泡沫的地板上，凌乱地摆放着小小的各种玩具，一张油漆斑驳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台大概是九寸的破电脑。苏虹自嘲似地说：“别小看这个破玩意，它可是赚取小小奶粉钱的最佳武器啊！”卧室里没有床，一张席梦思床垫席地而放，两条单薄的被褥胡乱卷成一团。靠墙是小小的一辆两用儿童车，放倒可睡，折起可坐的那种，上面横七竖八地搭满了娘俩的衣服。婉秋眼里发潮，心里发酸，想不到看上去那么坚强而乐观的苏虹生活得竟这样恓惶。
　　苏虹仿佛看穿了婉秋的心事，微笑着说：“秋姐，你可是第一个来我这儿的客人。我这里条件虽然差点，但我并没觉得有多苦。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有小小，有房子，有工作，我赚的钱可以供得起房贷，养活我们娘俩，东西嘛，慢慢添置就是了。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是吧，小小？”边说边冲女儿做了个鬼脸。婉秋心里堵得难受，趁苏收拾东西的时候，抱着小小到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大堆她爱吃的小零食。
　　夜晚，小小睡了，恬静的小脸在柔和的灯光照耀下散发着天使般恬静的光辉。婉秋和苏虹并肩躺在床垫上，窗外是一轮金黄的圆月，窥视着寂静的人间。
　　“秋姐，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吧？但你怕伤害我，从不问我。我告诉你吧，小小啊，是我偷来的孩子。”
　　“什么，你偷来的？”婉秋一下子坐起身来。
　　“是啊，从一个优秀的人那儿偷来的。怎么样？迷糊了吧！”透过月光，苏虹的脸色显得有点迷离。
　　“ 四年前，我大学毕业，分到X市日报社工作。他既是我的部门领导又是我的老师。他是有名的笔杆子，写过很多重头稿子。平时，他不苟言笑，面容刚毅，表情冷峻。对我要求很严格，从不因为我是女孩子而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我很敬重他，但也有点怕他，在他面前从不敢胡言乱语，更不敢有半点造次。在他的严格要求和指导下，我的采访和写作水平突飞猛进，一些大稿也开始陆续见报，我对他也因此多了份感激。有一年夏天连降暴雨，我跟着他下乡采访抗洪防汛工作，走到半路，车就开不进去了，他竟然让我泥里水里跟他滚爬了一天，当时我还来着例假呢！晚上我可就撑不住了。烧得满脸通红，全身发抖，冷得直打哆嗦，在车里晃晃荡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我发现自己睡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是干净的病号服，崭新的内裤，干爽的卫生巾。我满腹疑惑，不知所措。此时护士推门进来：
　　“醒来了？你昨天烧得真厉害，可把你哥吓坏了。”
　　“我哥？”
　　“不是吗？你哥对你可真好。抱着你冲上来连说要给你用最好的药，还拿500块钱，让我给你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套最好的内衣和卫生巾，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那他人呢？”
　　“他呀，就穿着那一身泥水衣服，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你，一会儿摸摸你的额头，一会儿握握你的手，直到你烧退了确定没事了才离开医院。”
　　一股暖流刹那间弥漫了我的全身，我一直以为他是个不懂感情的冷血动物，原来，在他冷峻的外表下，竟然也藏着这样一幅柔软心肠!
　　“苏姐，好点了没？”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司机小胡推门而入。
　　“车主任让我来看你，好了呢，就接你回家休息，你愿意多住一天也行，住院费他已经交过了。”
　　“我已经没事了，主任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咳嗽。”我放心了。
　　到底是年轻，休整了一天，我就全好了。第二天，我特意穿上一套粉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到报社。经过了昨天那件事，我的心里装满了许许多多属于女孩家的模模糊糊的的渴望。
　　谁想到，见我进来，他竟然还是那样一幅武二郎似的冷面孔，只淡淡地说了句：“好了？那就赶快忙去吧，一堆事等着你呢！”
　　我懊恼地跺了跺脚，摔门而去。
　　可是，他的影子却刻在了我的心里，怎么摔也摔不掉了。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这么幸福和痛苦交织的感觉，更不知道爱一个人却不能告诉他更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我曾经试图暗示他我爱他，但我没有这份勇气和信心。我知道自己长得不漂亮，除了文章写得不错之外，我一无所长。我还知道，他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位当医生的漂亮的妻子和一位可爱的儿子。无望的单相思让我迅速的憔悴下去，一个疯狂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的占据了我的心。
　　“我不能拥有它，但我一定要有一个他的孩子。”
　　我为这个念头的产生而兴奋不已。我去医院咨询什么时候最容易怀孕，并做好了一切准备，寻找着得到他的时机。
　　也许是老天格外眷顾我吧！有一天，他要去县里参加一个采访，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他终于同意带我同行。当晚采访结束后，照例是丰盛的晚宴，这个县里的县长又是他的老同学，一拨人轮番轰炸，终于把他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安顿他睡下后，其他的人都走了，我乘机洗干净了，完完全全的把自己交给了他，实现了自己蓄谋已久的愿望！本来，我是想事后偷偷溜掉的，可是，想着这一生恐怕只有这一次，就有点伤感，有点贪恋他的怀抱，多赖了一会。没想到他老早就醒来了，看到我大吃一惊：
　　“这怎么回事？”
　　我虽然阴谋已得逞，但还是有点怕，急忙抓起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嗫嚅着说：“主任，你别生气，是我自愿的。”
　　“简直是胡闹。”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三两下穿好衣服，夺门而去。
　　后来，他好几次欲言又止，试着想向我解释什么，都被我无声而决然地挡了回去。
　　半个多月过去了，我没来例假，去医院一化验，我欣喜若狂，老天爷不负我愿，我怀上了他的孩子!
　　剧烈的妊娠反应折腾得我头昏眼花，难以支撑，而此时，他正在紧锣密鼓地忙着竞聘副总编。我悄悄地写了张辞呈交到人事科，悄悄地离开了某市，与他从此别过，如今已四年多了，再没见过一面。
　　那时候没有手机，我写了张纸条装到信封里悄悄塞到了他办公室门缝：“主任，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你的一生，我只借一晚。我走了，那件事你就当从没发生过。祝你好运！”
　　夜，静得出奇，屋子里只有嘀嗒嘀嗒的钟表声。婉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发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久好久，婉秋才深吸一口气，轻声地问：
　　“那现在呢？”
　　“现在他是某市日报社的总编辑！”
　　“那他知道有小小吗？”
　　“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可是，你看你们娘俩这生活。。。。。。”
　　“生活怎么了？我觉得没什么。我走的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过的是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实现了我心中最大的愿望，我觉得我很幸福。”
　　“苏虹，你觉得这样值吗？”
　　“什么叫值啊，姐姐？世界上的事，你觉得值就值，你觉得不值就不值，关键是你自己的态度。”
　　苏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一周的医院陪护，今天又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她终抵不住困倦袭来，靠着墙边睡着了。婉秋却再也难以入眠。她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苏虹讲过的话，脑海里不时浮现出这样的一幕一幕：一会是苏妊娠反应时茶水不进的样子，一会又是她为了让女儿有个安定的家而挺着大肚子东奔西跑借钱买房的笨重身影，一会是她一个人抱着生病的女儿往医院狂奔的情景，一会又是她为了给女儿一个合法户口而低三下四到处烧香求人的矮小身影……
　　如果不是亲耳听亲眼看，婉秋不相信这是个真实的故事。或许，这样的故事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会发生。婉秋想到自己和方建，心里渐渐滋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情愫。比起苏虹，自以为很纯情的婉秋惭愧了。她深深地爱着方建，刚开始的时候，她爱得无私，爱得无我，全身心投入到对方建的体贴和温情当中。可是，慢慢地，她不满足了，她竟然贪心地想拥有方建更多，甚至会为了方建一时的忽略而伤心生气甚至灰心绝望，心生幽怨。
　　月亮已经西移，透过窗户已经看不到她皎洁的面庞，只有缕缕的清辉透射过来，温柔地抚慰着婉秋起伏跌宕的内心波澜。婉秋回想着和方建一起的点点滴滴，一种无法遏制的思念越来越清晰地占据着她全部的脑海。她来豫州已经快半年了，一直没有联系他。她忙着适应新工作新环境，忙着策划和举办各种活动，忙着应酬新的变化带给她的各种状况，她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忘记他。她设想着自己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是的，她想重新开始，不单单是为了赌气，也是不想再让这种不被认可的感情影响到方建的进步。她相信方建是爱自己的，她也能感觉到方建对自己的疼爱，可是，毕竟，他身处一个重要的岗位，他的肩上承担着家庭、单位、社会太多的负载，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婉秋忽然间理解了方建的难处，那种鱼刺梗在心里的疼痛和不舒服渐渐消失了。她慢慢平静下来，在苏虹轻微的呼噜声中闭上了酸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