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134、第一百三十六章

　　方建知道张校长儿媳妇娘家就是大妹那个镇上的，好像父亲还是大队支书。张校长给儿子定亲的时候，他陪着也去了。他准备等开学了，托张校长帮忙问问情况，办好这件事，成全大妹和妹夫的这份义举。
　　这个春节，婉秋没有回老家过。翠环嫂子的父母年龄都大了，行动不便，国强哥把他们都接到了自己家过年，婉秋觉得不能再给哥哥嫂子添乱，谎称自己轮到了春节学校值班，只在年前趁着国政的车回去了一趟，送了些年货，还有给威威和妞妞买的新衣服新玩具。
　　或许，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每逢佳节倍思亲”。除夕之夜，婉秋一个人守着自己的小屋，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看着电视机里充满欢声笑语的春节联欢晚会，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客厅里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和小零食，都是韩军生年前送过来的，专门从上海给她带的。冰箱里，也放满了各种生食熟食，韩军生知道她爱吃什么，老早就买齐了做好了送来，可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百无聊赖地客厅坐坐，卧室躺躺，想睡觉又睡不着，万千的思绪在心里左冲右撞，对着窗外昏黄的灯光，她哭了。
　　丁鼎的电话适时响起。小丁磊奶声奶气地给姑姑拜年，祝姑姑永远美丽年轻，万事如意！雅雯祝姐姐春节快乐，并真诚地邀请姐姐去美国看看，丁鼎则听出了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心疼地劝着姐姐，要真的不愿意来美国，就再找个人一起生活吧，一个人，真是太孤单了。
　　放下电话，婉秋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知道，这就是她今后生活的常态，她必须学着适应它。必须。她在内心里坚定地对自己说。

　　春节，是方建最忙的时候。大舅哥不在家，自己家又只有自己一个儿子，所以，岳父家亲戚，自己家亲戚，都要靠他走动。初一带着岳父岳母回了他们老家，看了老家的亲戚，初二他回了自己家，招待自己的妹妹妹夫。初三，他带着车又回老家，拉着母亲回娘家看舅舅们。这次回去，他把礼准备得厚厚的。母亲是个要面子的人，受了一辈子穷，每次回娘家，都拿不出像样的礼品，舅舅们不说啥，舅妈脸上就不好看了。现在，他条件稍微好点了，就一定要把面子给母亲挣回来。陈敏说他虚荣，她哪里知道，在农村人的眼里，面子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果然，舅舅舅妈们看到他和母亲衣着光鲜地带着丰厚的礼品从气派的小汽车上走下来，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舅妈拉着母亲的手，热情得有点夸张。他看到母亲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觉得无比的安慰。
　　等把两家的亲戚都走完，已经是大年初七了。初七那天，是陈敏大姑的生日，岳父岳母还有他们一家齐去祝寿，上午快十二点了才到。中午吃完饭，几个老人要打麻将，三缺一，他只能陪着凑够一桌，一直打到天黑吃过晚饭才回来。小王开着车，一直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他把两个孩子接过来递给陈敏，又把岳父岳母一个一个扶下来，转到这边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婉秋。
　　婉秋一个人在家里闷了几天，今天吃过晚饭，出来走走，忽然很想吃学校门口小商店里的牛皮糖，这种没有牌子的民间小吃，只有小商店里有卖。她就一路走了过来。她买好东西出来，正碰上方建一家从外面回来。婉秋看了方建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快步走过去。方建的心里“咯噔”一下，蓦然想起，这些天真是忙晕了，竟然一个电话也没有给婉秋打过。

　　岳父岳母折腾了一天，身体有点吃不消，回去就睡了。方建帮着陈敏把两个孩子安顿到床上，等陈敏洗漱好上了床，他说，他想去学校看看，放假期间，学校安全是大事，他过去查查岗，看保卫上的人是不是坚守岗位了。
　　陈敏说，你去吧，早点回来。
　　他感激地帮妻子盖好被子，弯下腰亲了亲儿子胖嘟嘟的小脸，走出了家门。
　　大街上，很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营业，因此显得有点冷清。只在广场路口，几家卖灯笼的商户临街扯了几道钢丝绳，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猴子造型的灯笼。明年是猴年了。
　　方建绕过广场，沿着风景河边的小路穿过去，很快到了婉秋居住的小区。他三步两步爬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人，卧室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泄露出来。他伸手去推，却推不开。
　　“婉秋，婉秋，你在吗？”没有应声。
　　“乖，我知道你在屋里，快开门……”依然没有应声。
　　“婉秋，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忙了，今天才把亲戚走完……”隔着门缝，方建柔声解释着，请求着。
　　“你走吧，回家陪你的老婆孩子吧……”随着婉秋哀怨的声音传来，屋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方建又低声请求了一会，婉秋依旧不为所动，卧室里好像睡着了一般悄无声息。
　　方建扭过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又去敲门，婉秋依然没有回应。
　　“你不开门，那我走了，改天我再来……”
　　方建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内心里有点愧疚也有点委屈。婉秋不是一直都很通情达理的吗？他又不是故意冷落她，天知道城里乡下两个家来回跑，他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从放假到现在，一天也没歇，比平时上班还累。她一个人没什么杂事，哪能理解这些繁缛礼节带给人的烦恼和忙累？一路郁闷回到家里，陈敏和孩子们已经睡着了，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难以入眠。
　　门锁“啪”的一声响，婉秋知道方建真的走了。她大睁着双眼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在她的脸上滑落。从放假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方建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他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乐享天伦，可知道她一个人冷冷清清是怎样一天一天挨过来的？今天，要不是她看见他，估计他还不会来吧？她平时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奢望，总是想着，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不给他添麻烦添负担，就是对他最大的爱护和支持。可是，整个春节的孤单让她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无限绝望地想，什么亲呀爱的，都是过眼烟云，任何时候，他的家他的老婆孩子都是第一位的，她永远只是他闲来无事时才能想起来的一个附属品。她的心中第一次对方建对自己的这份感情产生了些许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