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118、第一百二十章

　　韩家姑娘死了。消息传来，国强惊得一碗饭都打落在了地上。
　　韩大叔一早醒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农药味，他仿佛预感到什么，慌得连鞋也没穿，三步两步来到秀歌住的西隔间，看到秀歌给自己穿了全套的新嫁衣，整整齐齐躺在床上，身子早都硬了。“我的儿啊……”韩大叔嚎哭一生，瘫在了地上。
　　昨天，听说国民带回来一个外乡媳妇的消息时，秀歌显得非常平静。老父亲气得大骂国民那个没良心的，她还拦了下来。说强扭的瓜不甜，人家都已经找好媳妇了，自己再死皮赖脸地闹也没什么意思。昨天丁大叔和媒人过来，她还端茶倒水，没事人一样。没想到，最后却……
　　是的，做为一个斗大字不识一升的农村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是非常没有面子的。她和国民打小订婚，两个人虽然离得很近，但在那个还不开放的年代，也从来没有私下会过面。国民初中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外面打工，很少回来。看到同村的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了婚，有的已经当了妈妈，她暗暗着急也暗暗憧憬，自己偷偷准备了好几套新嫁衣，期待着自己成为新娘的那一天。
　　从小她就知道，国民是她女婿。国民小时候上学从她村前经过，她常常被同村的小伙伴拉着去看女婿，或许，从那时开始，她就把自己当成了国民的媳妇。如今，在心里悄悄渴盼了二十多年的女婿突然宣布不要他了，要另娶他人。她懵了。她不知道怎样表述自己内心的委屈，渴盼和打击，只有选择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维护自己的尊严。

　　国强没等吃完早饭，就让国富飞跑着去翠环娘家把国民他俩送走了，他让国富转告国民，赶紧带着对象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然后，他喝住了想要出门打探消息的翠环，两口子开始动手收拾没吃完的早餐。看着黑着脸闷着头一声不吭的国强，翠环也不敢吱声。可是她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是一场不得了的祸事。去年，也是因为退婚纠纷，邻村一个姑娘上吊死了，她娘家人把未来婆婆家砸了个稀巴烂，把公公都给打得住进了医院。
　　国强的内心此时如狂风暴雨一般不得平静。他没想到秀歌是如此刚烈的女子，他并由此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内心里交织着无尽的痛惜，哀伤和悔恨，他悔恨自己没有早点给国民完婚，才导致他在外面胡乱骚情。他不知道韩家的人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发泄他们的愤怒，他不去想，也不做任何准备，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过去。
　　在韩家。韩大婶已经哭昏过好几次，此时景康叔刚刚给打了镇静针，睡着了。闻声赶来的老大、老二两个闺女守着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停地咒骂着没良心的国民。堂屋里，韩村长头上裹扎个白毛巾，瘫坐在椅子上无声地落泪。在乡政府上班的儿子一大早就被叫了回来，此时正红着眼睛给几个本家的叔伯兄弟让烟。叔伯们气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发表着意见。有的说，组织人去丁家，把他家房子掀了；有的说，把丁国民抓回来，让他给秀歌披麻戴孝，再打断他的狗腿；有的说，丁国民这小子没良心，把他废了，让他断子绝孙……韩大叔睁开眼睛，看了看本家的几个子侄，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子侄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人都没了，还说这些有啥用？都是脸朝外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不丢那人。”韩大叔朝儿子摆摆手：“宏伟，让你伯领着你，去给你妹妹找个地方，早点入土为安吧！”最疼爱的老幺闺女，本就是韩大叔的心头肉，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悲伤得说话都气喘吁吁。
　　是啊，入土为安，是对死者的最大尊敬。可是，按农村风俗，没过门的姑娘死了，是不能进祖坟的，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秀歌性格刚强，死后却落得草草埋葬的下场，老人心里真是难受啊！由于悲伤过度，老人一下子头晕难支，躺倒在床上。宏伟安排两个姐姐照顾着二老，自己跟着本家的叔伯，去地里给妹妹寻找安身的阴宅。
　　景康叔来了又走了，把韩家的打算告诉了国强。国强为韩大叔一家的大义感动。他前前后后思想了一遍，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让韩秀歌风风光光葬入自家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