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久长》秋之垚垚

111、第一百一十三

　　秋忙假过后，婉秋上班了。顶岗的大学生如释重负，回到校办教务处继续他的行政工作。有人说，好老师自己会说话，这话可一点都不假。婉秋往教室里一坐，一上午的时间，一个班会，一堂语文课，利用课间又给班委开了会，孩子们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立即变得规矩起来，下课疯跑的现象没有了，大吵大闹乱糟糟的现象没有了，课堂上交头接耳做小动作的现象也没有了。孩子们安安静静或者看书或者写作业。路过的老师看到这一切，颇感诧异，等到伸头一看，婉秋坐在教室的前面，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原来丁老师回来了……”
　　是的，丁婉秋一回来，四班立即进入严谨有序的正常教学状态。孩子们喜欢，家长高兴，领导们也都安心了，再也不用担心四班的家长来学校找事。婉秋的腿基本痊愈，除了上下楼还需要再扶着栏杆作为支撑，走平路没有大问题。在家休息了几个月，一投入工作，深入到自己喜爱的孩子们和教学之中，婉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人哪，还是得有点事做，天天闲着，慢慢会颓废的。
　　方建常常站在教务处的后窗前，朝着教学楼婉秋所在的班级位置看去。每天总能看到婉秋的身影上楼下楼，进进出出。有时候，他上楼检查巡视，碰到面打个招呼说句话，也很正常，但要想近距离接触可就难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拼命地伪装得像正常的同事一样，偶尔的眼神轻轻一碰，交织之际，内心无比的牵念和渴望表露无遗，咫尺天涯的感觉便在此时涌上心头。
　　是的，距离上次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十几天的时间，却再也没有机会单独见面。白天，两个人都要上班。晚上，方建很难找到理由单独出去。陈敏妊娠反应比较厉害，几乎什么也吃不下，天天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还有小方圆，上下幼儿园需要接送。他除了工作，还要忙着照顾妻子女儿，对于婉秋，也只有内心深处的牵挂了。
　　可是，他的心里，是多么渴望和婉秋再次相聚的时刻啊！每一个稍稍闲暇的空隙，每一个辗转难眠的长夜，每一个睡梦惊醒的黎明，那种深切的思念都会乘虚而入，像一个坚硬的冰块，横亘在他的心间，挥之不去，难以化解。
　　一个平常的课间，婉秋正在讲台上改作业。
　　“丁老师，给，你的书。方主任让给你的。”一个学生气喘吁吁跑过来，递给婉秋一本教学参考书。
　　婉秋愣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她打开书，果不其然，一封信安然躺在书本中间，朝着她闪烁极大的诱惑。
　　“亲爱的秋：
　　夜十一点四十了，无月，风很好。室内依然有那么七八只蚊虫唱个不停，我总是喜欢这时静静地躺着，耳旁有你的细雨，眼前是你的倩影，周身有你的温柔，内心是属于你的狂跳……自我陶醉很久很久，直至甜甜的睡去。（之后便是蚊虫肆虐地叮咬。）
　　一句毫无色彩却不吐不快的话：太谢谢你啦！你说彼此一样，真叫我咀嚼难咽。怎么会一样呢？我谢你有三：一谢你对我的真，一场“真”的演绎使我明白了太晚的东西，知道了许多许多；二谢你对我的重，体察入微，呵护备至，常常让我感激涕零；三谢你对我的信，无怨无悔，恩泽四海，崇尚磊落，堪叫人没齿难忘。感恩之情绝非数字罗列所能倾尽的，挂一何止漏万？唉——我的朋友！
　　我们共同把感情纳入了正确的轨道，筑绿洲，拓坦途，虽步履维艰，但我却深深感到，而今地球做砣也难以称量你我感情的强健。漫天长夜可以风华年岁，但却化不了你我这段情缘。我们是常人，日月变更，将来无奈双鬓，但我想任何山盟海誓都佐证不了你我的情愫，也许太阳、月亮若健在的话，才能呢喃出这段枝绿叶肥的故事。我也曾在开始时暗下决心：情长面前愿做一尊泥塑。谁知你的点化，你的温馨使泥胎开了口，动了心，甚至炽热的自燃。我真切地感到自己的许多属于你完全应该是你的，尽管我的身心一贫如洗！
　　属于我们的日子是上苍的恩赐，你我的祈祷因心诚而灵。时钟在不停地走着，伴随着有节奏的滴答声，我昏昏欲睡，但你的影子却仍在我的眼前。你轻轻地把我扯向出差的路上，公园的湖畔，还有你那柔情缱绻的闺房……忽而觉得我自己躺在细软的海边沙滩上，闭目遐想，你则是带着湿润的柔风，轻轻地从我的身上拂过，一遍一遍又一遍，把我的思绪拉得如海一样宽，一样广；忽而觉得自己徜徉在落满红叶的枫林里，你则伴在我的身旁，自信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细雨丝丝。我俩一直走啊走啊，偶尔轻轻地碰了碰肩……唉，越想越伤感。
　　你使我的生活出现了一片新绿，绿圃里刹那间百花映春。我醉了，不知自己是花是草，是春是绿……也许今后，我们之间仍会有许许多多的巴尔扎克，阳春白雪……然而陶醉之余我总除却不了自己的担心，因为人们面对阳春白雪会心理变态地认为是残冬凉秋，继而便心怀叵测地扼杀。我真怕，怕这个世界，但我更怕哪天失去你……
　　婉秋合上信纸，转过身子朝外看去。她仿佛看到对面教务处的窗户下面，方建凭窗而立的身影，想到他对自己的牵挂，内心里情不自禁涌出无限的幸福。可是，方建结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学校里有谁说什么了？她知道这份感情不为世人所理解和接受，她也没有过多的奢望，只想单纯地悄悄地享受这份相爱的幸福。就这点小小的可怜的念头都不能有吗？婉秋一阵狐疑，内心里充满了些许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