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草头西

1、困 任何事物都

　　“小杨，已经下班了哦！”从隔壁传来问候声，杨晔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正对上从隔板上探过头来的李琬宁的双眼。
　　对对方的关心报以感谢的笑容，杨晔的声音中透了一点点无奈：“嗯。我这边还有些文件没有整理好，估计又要加班了。”
　　“唉——”琬宁伸出手摸摸她的有些零乱的短发，“不要太辛苦哦！小心身体。”
　　“好的。”杨晔埋下头继续中断的工作。
　　“小杨！只剩你自己了啊！我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不要忘了锁门哦！”“喀啦”的关门声之后，琬宁的叮嘱消失在门外。
　　寂静得只能听到“啪啦啪啦”打字的声音，几百坪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
　　这是第几次了呢？在来到这间公司的不足一年的时间里。也许计算不用加班的日期会比较容易一些吧。能力平平的自己，想要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找到并维持住自己的位置，就只能靠不停地努力了。
　　“小杨真的好勤奋啊！”每每听到这样的“称赞”，她表面上微笑着表达着自己的谦虚，心里却忍不住反驳“如果松懈一点点我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you raise me up......”手机的铃声突然穿透寂静，悦耳的铃声此刻嚎叫似的把杨晔从紧张的忙碌中惊起。
　　“——晔晔呀，吃过晚饭了么？”
　　“嗯，吃过了，妈。”杨晔一手拿电话，另一只手举着刚打好的报表检查。
　　“你听我说啊，你妹她被选为主席啦！”妈妈的语气里透出掩不住的兴奋劲儿，“听说当了这个主席以后就能保送研究——”母亲的声音被突然插进来的妹妹的声音打断，“哎呀妈！你不懂不要乱说呀！给我！我和我姐说！”然后听筒里就传来高分贝的喊声：“老姐——”
　　“哎哎哎，我听得到！女孩家说话不要这么大声音。”妹妹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都只是个任性的孩子，“作学生会主席啦？这可是‘升官’啊！过年回家你要请客啊！”
　　“老姐你太不客气了！我还没工作怎么有钱请客啊！要请也是你请我啊！......”

　　放下电话已经快九点了。肚子在抗议，看看作完的表格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算了，明天早些来再弄其他的吧！杨晔收拾好东西，穿上厚重的羽绒服，检查窗户、关灯、锁门，一连串熟练的动作下来已经站在电梯口按下按钮。
　　大厦里虽然有不少公司，不过这个时间还在加班的人很少，平时拥挤的电梯十几秒的时间就停在了十七层杨晔的面前。按下一楼的指示灯，杨晔看着缓缓关闭的门，有些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铁皮墙壁上。
　　自己一直都不停争取却得不到的东西，对妹妹来说却是那么轻而易举。在从小就能歌善舞的妹妹面前，自己好像整天看白天鹅舞蹈的丑小鸭。中考前熬夜地复习，换来的却是一个要交2000元钱的重点高中自费名额；三年后妹妹靠入学成绩给父母赚到5000块的奖学金。高中三年下来劳累到轻微贫血，好不容易上了所一类本科；妹妹风风光光度过三年对别人来说如地狱一般的高中，又轻轻松松考到全国排名十几位的大学。大四时拿出高考的劲头复习考研，终于还是落了榜；如今妹妹在学院竞选中做了学生会主席，这对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都深博老师同学喜爱的她来说，无疑就是为自己的保送再增加了一个砝码。
　　也许并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吧。也许这就是天资。
　　大四下学期来到公司实习开始，一年半的时间只她感受到自己更多的不足和不适应——实习期被人随意使唤却换来抱怨说手脚够不麻利，刚转正又被一同进公司的同校生排挤，勤奋努力也会换来人家背后议论“新人而已就想向上爬呢”——为什么就想不出有什么美好些的回忆呢？
　　男朋友随着毕业照定格在一年前，爱情的保质期只有两年零七个月。现在的他远离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去寻找自己的梦，自己留在原地不知路向何方。
　　啊。似乎连自怨自艾都快成习惯。真可怕。杨晔自嘲地对着映出自己身影的金属门笑了笑。

　　电梯里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把杨晔从回忆拉回到现实。天花板和楼层指示灯都在一闪一闪，整个电梯忽明忽暗，心头涌上一点点恐惧——不是电梯出问题了吧。几秒钟之后整个电梯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后照明恢复了正常，指示灯却暗淡了下去。
　　难道是已经到一层了？她按了按开门的按钮。没有反应。不停按着开门的按钮，不时抬头看天花板。仍是没有任何反应。更奇怪的是自己感觉电梯仍然是在下降中。
　　手表的指针已经接近九点半，也就是说自己困在这里至少有一刻钟的时间——平时只用十几秒的时间就可以到达一楼的玄关口。
　　“十几分钟”、“电梯仍在下降”——这是什么意思？这电梯究竟会降到哪里去了？这幢大楼一共不过25层，算地下两层也不过27。我会被带到哪里？杨晔感到头皮发麻，汗毛似乎都竖立起来，前一刻的勉强的镇定完全消失殆尽。好像明知道没有用也只能不停按动指示灯上的每个键，用尽全力去砸门，甚至把鞋脱下来用细细的后跟插进门缝试图撬开紧合的铁门。所有的方法都没有一点作用。
　　手掌拍红了，指头也按到酸麻，杨晔挫败地坐在地上，叫喊着“有人么？谁来看看电梯！我被困在这里了！”。声音混合着慌乱的力竭的沙哑。
　　整个封闭的电梯空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喊和重重的呼吸声。这两种声音和自己一样只能被困在这狭小的铁皮盒子里，环环绕绕飞回自己的耳朵。
　　怎么办？脑子里似乎充斥着很多东西，似乎又是一片空白。
　　对了，还有手机。
　　突然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杨晔把挎包锁链拉开拼命翻找。包里面东西又多又零碎，索性把皮包翻转过来“哗啦”一声全部倒在地板上。看到手机蹦出来的一瞬间，她一把抓住，快速拿起准备拨号。屏幕上的几个字让她心凉了半截——“无网络”。应该还可以拨紧急呼叫号码吧？不管了，试试吧！从“110”到“119”，听筒里连忙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就由于“呼叫失败”而被挂掉。
　　手机被丢在一旁，杨晔蜷缩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上。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压抑的空间可以给心理造成巨大的压迫感，无助的感觉好似涨潮的海浪，一次比一次猛烈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叮咚”——非常熟悉亲切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杨晔茫然地抬头，觉得电梯一晃之后居然停了下来。
　　“可以出去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腾地站起身，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门。
　　电梯门就像突然感受到她迫切的心情，缓缓拉开。一道柔和的光挤过打开的门缝钻进来。门越开越大，光柱也越来越宽。直至门完全开放，投进来的光也洒满了整个电梯。
　　与光亮一起映入杨晔眼帘的是一个人。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因为背着光，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脸庞和衣着。
　　“太好了！你是谁？是维护电梯的师傅么？”杨晔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挎包朝来人走去，“我被困在里面好长时间了，终于可以出来了！师傅这电梯是不是有问题了？”
　　走近一看，这位“师傅”好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比自己还小几岁呢。瓜子脸，头发拢在脑后，刘海遮住了眼睛；浅色上衣肥大得看起来像一个口袋套在瘦弱的身上，下身深色收腿裤子，脚上是黑色的鞋子。
　　此刻这位“师傅”双手背在身后对望着自己。
　　“哦，请问您是小姐还是先生？”杨晔不敢随便断定对方的性别。
　　“杨晔，你好。”那人在嘴角扬起温软的笑容，男性的磁性声音轻轻响起，“在下文宁。欢迎来到‘镜坞’。”说着略一弯腰，脸庞降到和她的同一高度，同时向她伸出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