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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忆①姨父没了   “三姨 ...

  •   “三姨,吃饭了。”
      厨房里,身形窈窕的女孩,系着围裙,踩着人字拖忙活着。
      将炒好的菜端上餐桌,她站直身,摸出手机,滑动着屏幕,低着头朝大厅里间的客房喊。
      客房里,浓郁的草药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三姨正帮姨父擦着身子,闻声,抬起头朝门口应了声好。
      “去吃吧,我可以自己躺下,”看着妻子将床旁凳子上的盆端起,男人声音沙哑道。
      “我不饿。”
      摇了摇头,姨母将盆放地上,起身绕过床尾,朝窗户那边走去,拉开窗帘后房间瞬间亮了:“怎么样,这下应该会暖和了。”
      “腊妹,你别这样,”看着妻子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颜,姨父皱眉,眼里满是心疼:“我这身体如何,我再清楚不过,如今……”
      “你会好起来的,会……会好的!”
      听丈夫的语气,又是要劝说自己,柳腊梅的情绪瞬间就不稳定了。
      一句话才说了半句,她的双肩便开始颤抖,低着头微微抽泣起来。
      年过半百的柳腊梅,哭起来却像个丢失糖果的女孩。
      瞧着妻子哭泣的样子,躺靠在床头的邬治平,瞬间就心疼不已,脸上的担心也清楚的显了出来。
      自两年前查出自己得了肝癌,邬治平便开始担心着。
      五十来岁的他,说不怕死那是假的。
      但,相比将妻子留下,往后的十几年,她都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他还是更担心些。
      虽说,柳腊梅比他大上两三岁,自两人两情相悦起,柳腊梅在他的心底,一直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自己若走了,往后的年月,她一个人该怎么过呢?
      “腊妹……”叹了声气,邬治平无奈的唤了她一声,道:“我这病本就是病入膏肓了,如今不过是等时候了,你不接受也没法呀。”
      邬治平,本是英气的男子,患上肝癌后,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说话时,也不如女人那般干脆利落。
      “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没有伴,我陪了你三十多年了,如今……”
      “呵呵,是啊,你都陪了我三十多年了。”
      门外,女孩站在客厅的饮水机旁,后背贴靠在墙上,双手揣在围裙面前的兜里,垂着头,散落的长发,将她姣好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听着屋里姨父姨母的对话,她心里便愈发难过了。
      三十多年啊!
      门外,鸣叫声在响,隔壁邻居的小孩,不知和谁玩着,这会正笑得哈哈哈的,似乎很是开心。
      越听心底越难受,低着头的女孩,站直身,将踮起的脚尖放下,倾身抬脚离开了客厅。
      走出客厅,外面闷热的气息,像蒸锅上冒出的热气一般,闷得她心慌。
      客房里的交谈声、哭泣声、任性的话语声仍旧在响,然而,女孩却不想再去听了。
      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在姨母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姐姐进了医院,哥哥又还没回来,她想当一回坚强的‘小’后盾。
      “姑姑……”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女孩坐在高高的柚子树下,此刻,她低着头,双脚并拢,一副打瞌睡的样子,趴在膝盖上。
      闻声,女孩抬起头,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雾蒙蒙的蓝色。
      下秒,一双小白鞋跑入她的视线,接着,便是行李箱滑轮感动的声音:“姑姑,你怎么在这儿?我奶奶呢?”
      愣了会,女孩双眼一睁,立马坐起身,哦了好几遍,才道:“你怎么回来了,你奶奶在屋里,吃饭了?”
      “我吃了,”转身,拉着行李箱朝上面的楼房走去,她道:“我去看看爷爷,姑姑别在这儿睡,小心待会被汗蜂亲哟。”
      乔沐雨:“……”
      柚树下有个洞,那个洞是经年春夏两季下暴雨涨水冲形成的,柚树对面便是一条小河的河流。
      清澈的河流,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微波粼粼的光亮,一眼望去很悦目。
      入夜,餐桌上便不是早上的单调了。
      厨房里,香气诱人的菜香,在不大的空间里流动着。
      “小姑,我爸还没回来吗?”女孩抬起头,看着弯腰去拿盘子的乔沐雨,起身瞅了瞅窗外的夜色,皱眉道:“之前不是说到岑县了吗?怎么还没来啊!”
      “不知道,估计快到了吧,”舀起锅里的鸡肉,乔沐雨摇了摇头,吩咐道:“瑶瑶,去喊你奶奶吃饭了。”
      “哦,好的,”低头打着游戏,闻言,瑶瑶起身,低着头边打游戏便朝客厅里间的客房去。
      “怎么样?”将碗筷摆好,抬头,瞧见站在去客厅门门边的瑶瑶,乔沐雨慢慢的站直身,问:“你……”
      “小姑!我……我……爷爷没了。”
      瑶瑶边说眼泪就边掉,整张脸,也随着她说话的声度,在一点一点的变白。
      乔沐雨一听小侄女说“爷爷没了”,顿时,整张脸都青了,转身,朝客房跑去,嘴里喃喃自语着,不可能,怎么会呢。
      跑进客房,乔沐雨便看见,床上的姨父,保持着她一个多小时前,去厨房做饭的坐姿。
      姨父靠在床头的木档上,头微微歪着,双眼紧紧闭着,双手交叠的搁在被褥上,靠窗的那边的床沿上,姨母趴着睡着了。
      乔沐雨前脚跑进客房,外面的院子里,便响起瑶瑶哇哇大哭的声音。
      看着姨父靠在床头的样子,乔沐雨明明知道,姨父已经走了。
      然而,她不相信。
      抿紧唇,一步一步的走向姨父左手旁,站在床旁,抿着的唇,被她的贝齿狠狠的咬住,闭上眼,伸出右手的食指,朝姨父的鼻息探起。
      微弱的热气没喷向食指,乔沐雨咬着唇,将手指收了回来,下秒,整个人像没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泪水瞬间犹如决堤的河流一般。
      “木木呀,姨父是没机会看你出嫁了。”
      “以后,你要多看着点你妈,别让她不顾脑子的去做傻事。”
      “以后,你要是遇到上门提亲的人,能不能选一个离家近的,以后好看着你姨母,别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以后……”
      乔沐雨瘫坐在地上,沁骨的凉,从地上袭进她的肌肤和四肢百骸里,而她,却似感觉不到一般。
      瘫坐在地上的那刻,她的脑海里便闪过儿时,自己和姨父的一幕又一幕往事。
      到最后,耳边似回荡起,下午去做晚饭前,姨母趴在床上睡着了后,姨父拉着她的手,一脸舍不得的样子看着她说的那些话。
      姨父说了很多话,让她看着妈妈,让她以后嫁近些,让她把脾气改一改什么的。
      然而,却并未说起,他这一生太苦了,好不容易过得好一些,却要面对不得不离开的现实,他不甘心或是不想死之类的话。
      乔沐雨不知道哥哥、姐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当她醒来后,却是三天后了。
      楼下敲锣打鼓着,哀乐声循环响着。
      缩下床,乔沐雨换下睡衣,扎了个丸子头,便下楼了。
      走出二楼的客厅,一楼客厅里,哀乐声,哭泣声通通都传入她耳朵里。
      走到一楼客厅,看着正中央放着的棺材,乔沐雨双眼仍旧无神,脸上的神情,犹如寒冬腊月里的冰雕一般。
      哭泣声,一轮接着一轮的响。
      乔沐雨站着的地方是靠拐角处,哭的人,又是蹲在地上将头趴在膝盖间哭。
      等她们起身时,有人递了帕子给她们,她们便用帕子将脸给遮住,而后,便有人扶着她们离开,于是,便更没人去观察拐角处有没有人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走到乔沐雨对面的桌前,乔沐雨才眨了眨眼,抬脚绕过棺材朝厨房里去。
      “瑶瑶,瑶瑶……去看看你小姑姑醒了没,没醒……”
      “姐,我……”
      我这是……哭哑了?
      走到厨房里,听见院子里,响起姐姐邬本橘的声音,乔沐雨便朝外面走去,并喊了邬本橘一声,然而,她却根本就喊不出声。
      捏了捏喉咙,乔沐雨有些不敢置信,她变哑巴了?
      瑶瑶坐在邻居家的院子里,敲锣打鼓的声音停了,姑姑的嗓门很大,这么一喊,她自然听得很清楚。
      “姑姑,小姑不是在你身后吗?”走出邻居家的院子,抬眼便见乔沐雨站在厨房门口,正摇着头捏自己的喉咙。
      闻声,邬本橘转身,便见乔沐雨双眼泛红,一脸慌张的神情。
      见状,她连忙上前,声音沙哑的问:“沐雨,你怎么了?脸色……”
      邬本橘的话还未说完,乔沐雨便抬起头,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喉咙,然后又睁开嘴巴,意示她我说不出话来了。
      顿时,邬本橘的脸就白了,走上前,抓住乔沐雨的手,两姐妹朝厨房里去,说道:“怎么会说不出话来呢?昨晚我跑你那里去睡都还听见你在说梦话呀。”
      乔沐雨:“……”
      “可能是你哭久了,”见乔沐雨一脸“那肿么办”的神情,邬本橘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可能是爸爸怕你再哭晕,把你嗓子锁着了。”
      乔沐雨:“……”
      这什么鬼?那有这样的说法了。
      “好了,别瞪着眼了。”
      “小姑,我熬了皮蛋瘦肉粥,喝点吧,”将瓷碗放在凳子上,慢慢的把凳子推到乔沐雨身旁,瑶瑶坐在邬本橘身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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