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甜》海鱼鱼

5、第一个朋友

　　转眼就到了四年级，后来的日子里，西多也没有交到太要好的朋友，也没有喜欢上这所让她感受到恐惧的学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只要平安度过一天，西多就安心一天。
　　下午西多走到教室里，正好碰到一个男生刚刚结束了对一个女生的拳打脚踢。被打的女生叫江甜云，打人的男生叫唐中天。
　　西多不知道唐中天是怎么样打了江甜云的，但是看到江甜云那蓝色的麻布格子衣和灰色的旧布料裤子上满身的脏灰。
　　西多就明白了，江甜云应该是被推倒在地上让唐中天踢打了一顿。江甜云的脸夹上也都沾了灰尘，泪水已经印湿了她那件蓝色格子有些褶皱麻布料衣服的圆领边。
　　她抱着双手哭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像西多那次一样，把泪水擦干，慢慢平息哭泣的状态。
　　西多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感觉就像看到那天的自己。西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惶恐不安的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放在桌上。
　　西多内心充满了恐惧，开始害怕，担心自己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又再一次遭受暴力。这间黑暗的教室，仿佛随时都会有危险降临。
　　西多不知道唐中天为什么要打江甜云，西多心想理由或许也应该跟打西多一样，不需要任何理由。
　　而事后江甜云也跟西多一样，默不作声，哭完之后继续上课。她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西多发现在这所学校老师的作用只是教学，他们保护不了一个孩子，他们只要不要伤害就是最好的保护。
　　那天的课西多上的很压抑，这件事情又压在了西多的心底，恐惧感开始慢慢增长。
　　一天放学西多走在去推自行车的路上，走到自己的自行车跟前时，看到了自行车车胎被扎破了洞。西多的自行车是一辆白色的，自行车不大，前面有一个黑色的篮筐可以让西多把书包放在篮筐里面，西多看着倒在了地上的自行车，心情失落的弯腰把自行车扶了起来。
　　用脚扒开自行车脚架，现在是骑不了自行车了，这真的是一件很让人气愤的事情。
　　西多推着自行车朝着回家的路走，放学回家的路上学生拥挤，大家三五成群的，有的买着零食，有的着急打闹都各自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只有西多是自己一个人，把自行车推到了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路边有一个专门修车的大叔在摆摊修车，西多推着自行车朝着大叔走去，走近修车棚时，西多遇到了江甜云坐在一旁看着修车大叔修自行车。
　　江甜云抬头看到西多，露出了微笑对西多打招呼说：“西多，你也来修自行车？”
　　西多看看江甜云，礼貌的对江甜云点点头，声音微弱的回应到：“是的，自行车胎被扎破了。”
　　西多把自行车停放在一旁，排着队等着大叔修自己的自行车。大叔一边忙着手中的工作，又转头看了一眼西多的自行车说：“这么新的自行车被扎破洞了？现在的坏小孩是越来越多咯!”
　　西多走到江甜云一旁坐下来，江甜云从她的蓝色外衣口袋里面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递给西多笑盈盈的说：“吃颗糖吧!”
　　西多接过江甜云的糖，看着眼前的江甜云，西多温柔的露着笑容说了句：“谢谢！”
　　江甜云看着西多接着询问西多：“西多，你喜欢我们学校吗？”
　　西多剥开手中的水果糖，把糖纸放到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轻轻摇摇头说：“不喜欢，很害怕!”
　　然后把糖果放到了口中，淡淡的橘子糖味进入口中有点微甜不腻。
　　“我也不喜欢，我很害怕同学们和老师！学校都是这样的吗？”
　　西多看着江甜云，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她说的也是西多想的。
　　江甜云又接着说：“我爸爸妈妈不在我的身边，应该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从懂事就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奶奶脾气不好，总会时不时拿我出气打骂我。我的情况老师同学们都知道，在这所学校里，老师们只喜欢家庭条件好和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就像毛河、唐中天那样的坏小孩，老师也挺喜欢他们的。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班上的男同学开始给我取绰号和无止境的欺负我，像被弄坏自行车这种事可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江甜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西多感觉江甜云似乎把自己当做朋友一样的在倾诉心中的秘密，可是在这之前她们连十句话都没有说过。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比班上的所有的人都好！我想跟你成为朋友，可以吗?”
　　“成为朋友?”这是西多来到这个学校第一次听到朋友这个词汇，西多心想眼前的江甜云可比自己坚强多了，她在学校不快乐，回家也不快乐，可是她却看上去跟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似乎没有受过一点伤害。西多开始心疼眼前的这个女孩，也很愿意和她成为好朋友。
　　西多点着头说：“当然可以，江甜云，你是一个很棒的女孩，因为你很坚强。”
　　江甜云笑笑说：“西多，你知道吗！不是所有的橘子都是甜的，而我也每次只会拿到酸的橘子。好运气这种东西真的不是随随便便谁都会有的，而坏运气也真的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拥有的。这世界上有许多的苦难痛苦，有疾病的痛苦、生活经济压力的痛苦、学习或工作的痛苦、家庭暴力的痛苦、学校霸凌的痛苦、形形色色也多种多样还有好多好多我们并不知情的痛苦、大人有大人的痛苦、小孩也有小孩的痛苦。苦难都不同，每个人都承受着必须承受的苦难。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诉说，我仅仅只是遭遇了学校霸凌的痛苦，我就已经觉的世界是灰暗的了，可能是我还太小，承受能力还很弱吧！但是我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开心，我讨厌学校、讨厌老师、讨厌同学、讨厌我自己、讨厌生活中的所有的一切。我天天晚上都在被子里面哭，我很久很久没有开心的笑过了，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让我觉得世间美好或是憧憬。而且每天我都惶恐不安，这种感受我该怎么办呢？说给别人听可能换来的也只会是嘲笑，冷眼相待或是远离吧！
　　况且这种事情就像少女来生理期一样，不管肚子多疼也不可能逢人就说我来生理期了，故作坚强装做若无其事变成了现在的状态。可是，被霸凌这种事，似乎比来生理期更难以开口。校园霸凌的他们即使被发现是坏小孩，他们可以被教育，可以说还不懂事，可以被轻轻教导。
　　但是被霸凌的受害者，我们需要一生学习怎么去疗伤。西多，我好累啊！久久时日之后，所有人都会遗忘，但是只有我永远记得。西多，告诉你，我可能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也许有花园、有大海、有星辰有让我快乐的一些东西。但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我先跟你说，你可不能跟来哦！因为那是只属于我的地盘。如果可能，希望你找到治愈的良药，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样承受着相同的痛苦，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走出去，找到希望，即使用你的一生，你也要去找。”
　　那天下午江甜云对西多说了很多西多不太能听得懂意思的话，这不像一个小学生会说出来的话呀！
　　她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哪里，后来江甜云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上课，西多总会看着江甜云的课桌，然后想着她的话。她希望江甜云快点回到学校，因为她是她的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