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赋》酥梦莘

2、原是烂柯一梦 长安城

　　话说在东方大陆上有这么一个小国，叫长安城。虽然它名字带个“城”字，可它也的确是个国，只是有点小。
　　长安城自建国以来，一直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而这安宁的生活也归功于前几任皇帝的治国有方。
　　当今圣上帝岚志不在皇位，心不在朝政。自登基以来，朝廷风雨摇摆，长安城虽一直保持着繁荣的虚表，但内芯已经渐渐枯萎。
　　当今圣上唯有一子嗣，是淑安皇后蒋依媚所出——太子殿下帝非爵。
　　在太子殿下五岁生辰那日，皇上召顾尚书之长子顾长卿进宫作太子伴读，原本这是不合礼法的，但因太子殿下的一句：“我就喜欢顾长卿。”于是同样年仅五岁的顾长卿便入了宫。
　　同年，边疆战事大捷。但挂帅出征的尧将军夫妻为国捐躯，唯留有一七岁小儿尧文新在家中。淑安皇后怜其父母贞烈，身世可怜，特召其入宫作太子伴读。
　　马车因撞到那框橘子晃了好一阵子。
　　顾长卿撩开马车帘子往外望了望问尧文新：“文新，究竟是怎样的大事要如此匆忙？”
　　尧文新皱着眉严肃道：“到了宫内，你自然会知晓。”
　　听这语气必然是非常重要的大事，顾长卿也不禁跟着严肃了起来。
　　当顾长卿一行人走到御书房门口，还没进去呢就听里边传来一声娇斥：“帝岚，我绣的怎就比不上这宫女绣的？”
　　又听皇上好声哄着：“无论你绣的怎样，在我这儿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到底是用绸缎还是素绢作底料吗？”
　　淑安皇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转头就见着自己儿子领着一堆人在门口傻站着：“……”
　　皇上极其不自然的咳了一下，然后冲三人招招手：“来了就快些进来吧。”
　　淑安皇后笑了一声，拿起手上的绣帕解释道：“我呢想做福袋，全家人都有，我来绣。”
　　顾长卿捅了捅尧文新咬耳朵道：“重要的事？”
　　尧文新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这就是。”
　　皇上：“我们叫你们来是想问一下是绸缎还是素绢好？我与依媚想了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顾长卿的身上。
　　顾长卿在炙热的目光下，磕磕巴巴的说道：“额……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不……抓阄？”
　　最后的抓阄结果是绸缎。
　　尧文新认真的说：“媚姨，有那么多福袋要绣，您一个人绣估计要绣到明年这个时候去，不如让我们三个人来帮您。”
　　帝非爵和顾长卿立马捂住尧文新的嘴然后疯狂摇头。三人互相打闹，皇后皇上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趣。
　　顾长卿忽的抬头看见窗外有两只蝴蝶嬉戏，又看见父母与小妹突然出现在身边笑着拿起皇后娘娘刚绣好的福袋。他笑意盈盈的走向父母想说些话，可突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看着父母带着小妹慢慢往外走去。
　　不知何时窗外的明媚阳光变成了万里乌云，下起了倾盆大雨，雷雨交加，他有些害怕，转身去寻帝非爵，却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再看窗外，千军万马身披战甲正向皇宫杀来，一个个他爱的人与爱他的人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顾长卿是当朝一品礼部尚书的长子，字青夜。母亲是张氏名门出身，他还有个小妹叫顾长诺。
　　父母亲待他很好，小妹也是大家闺秀，文静乖巧。他自己也很争气，是父母的骄傲。十四岁那年一句“卿亦星，卿亦月，卿亦天下云。”名满长安城，是满长安城未出格闺阁少女的梦中情郎。
　　他五岁那年春开初见太子，成为了太子伴读。
　　十五岁那年情窦初开，不知情为何物的他喜欢上了太子殿下。
　　二十岁那年弱冠，上元灯节。桥下一吻定情，顾公子的单恋得到了回应。
　　二十一岁，当朝宰相陈沿东谋反。皇城大乱，皇上病急驾崩，太子帝非爵登基。
　　二十二岁，帝非爵同意迎娶未远国公主乔雪怜。未远国出兵，平定叛乱。而恣意傲然的顾公子被新皇一道圣旨发配边疆，连同尧将军尧文新与顾府上下百号人一同发配边疆。
　　顾长卿攸的睁开眼，脸上被闷上了一层薄汗。所见之处皆是一片黑暗，刚刚梦里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梦境与现实重合，让顾长卿有些微微不适应。
　　居然又梦到了当年那些烂事，真是令人不愉快。
　　毕竟南疆天气反复无常，在这么热的夜里，还是有一股冷意从顾长卿心底钻出。
　　顾长卿合上衣裳站到窗前遥望这一大片荒沙，眼睛微微阖上。
　　来到这里的前一月，帝非爵对顾长卿说：“阿夜，你去南疆吧，你去替我守着这大好河山吧。”
　　而顾长卿瞥了眼新皇，然后不卑不亢的跪下接了这道圣旨。
　　在顾长卿准备转身离去时，帝非爵将顾长卿一下子搂在怀里问：“阿夜，你没有想问的吗？关于你和我。”
　　“自然是有。”顾长卿答。
　　“这么晚了，皇上还不去陪公主吗？明日可就是你们的大喜之日。”
　　顾长卿能感受到帝非爵的僵硬，帝非爵将顾长卿搂的更紧了，半响才轻声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臣不知道。”
　　帝非爵凑到顾长卿耳边酥着声音道：“那你可知道我待会儿要做什么吗？”
　　还没等顾长卿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帝非爵就已经吻住了他的唇，温柔的将他推倒在床铺上。
　　待到衣衫褪去，寒意深入这才将顾长卿清醒了过来，他一把推开帝非爵，面无表情的整理好衣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只留下帝非爵还怔怔的在原地。
　　少年时，顾长卿便想如果能一直和太子殿下和文新在一起，那便是最好的了，身边有一群朋友和敬爱的长辈真是天下人都羡慕不来的。
　　他没曾想过，自己那隐晦的心思能得到回应，他满眼里都是太子殿下。估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在一起呢？这不，陈沿东谋权篡位，疼爱他的皇上驾崩，母亲因这场浩劫而失去了一双手。
　　这场浩劫最终的结果，叛乱被平息，太子殿下成为了皇上，迎娶未远国的公主，他终是要娶妻生子的，因为他是皇帝。
　　无论两人是相爱的，爱的有多深沉。幻想在现实面前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原是烂柯一梦。
　　他还是该要谢谢帝非爵的，谢谢他并未对顾家斩尽杀绝，只是发配边疆而已，并且在这荒凉的南疆，也有一官半职，这是帝非爵最后的温柔吧。
　　前几日，他就已经和陈韵成亲了。他原本不想成亲的，因为那股喜欢和冲动，都已经浪费在一个人身上了，实在是喜欢不起任何一个人了。
　　这件事是陈韵提起的，陈韵告诉他，她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
　　既如此，顾长卿想，那就娶了吧？本来还想着自己以后会孤寡一人，没想到会有一个便宜儿子送上门，挺好的。
　　陈韵说，他们俩都只是互相利用成亲这个幌子来掩盖不实的虚表，所以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顾长卿乐意着呢，自然是答应了。
　　深夜了，顾长卿想。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当年的喜欢与青涩就全都埋在地底吧，让它慢慢腐烂枯萎。
　　三年后。（顾长卿现在是在南疆哈）
　　顾长卿在书房里慢慢批阅着最近新呈上来的请折，一件一件的解决着大小琐事。
　　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边滚来了一个小团子，他便当做不知道继续批阅。
　　突然那小团子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顾长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团子，并且抱起来放在怀里。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小顾然。”顾长卿笑着逗他。
　　这是陈韵生的孩子，叫顾然，当然也是顾长卿的儿子。
　　顾长卿逗的小团子一直咯咯笑。
　　听到声音的乳娘才急忙走进来连连道歉：“顾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都是我的疏忽，我这就把小公子带出去。”
　　顾长卿继续逗着小顾然，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就让小顾然在这吧，他不妨碍我。你先去做你的事吧。”
　　乳娘点点头慢慢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