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难为》切安

2、第二章

　　旌旗猎猎，战鼓擂鸣。

　　血红的夕阳，笼罩着整个大漠，满地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我放眼望去，一片片醒目的红色尽收眼底。

　　我听见战马的嘶鸣，目光所到之处都是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的战士尸体。我没有停留，继续地向前走着。

　　我记不起这儿是哪里？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一直……向前走。

　　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能感觉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当我走到了一处天险之地时，就再也迈不出向前步伐了。我低头一看，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南江。

　　突然，有几道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保护小裴将军！”

　　“小裴将军，再见了！”

　　“末将相信小将军！”

　　我听见这一道道熟悉的声音，抬首，茫然无措的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噗通”是重物落入水里的声音，我猛然低首，只看见了一片衣角，是鹰骑营战甲的衣角，还有一大团的黑影。

　　我瞳孔扩大，下意识的伸手，大喊到。

　　“不，不要……”。

　　裴遇从睡梦中惊醒，猛然坐起，面色苍白，如白瓷般白亮的手还伸在空中。

　　他洁白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还有几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到了蜀锦制的被褥上。

　　裴遇呆滞了一会儿，收回了举在空中的手，扶住了紧锁的眉头。

　　屋内灯火摇曳，忽明忽暗，烛火映射着他的瞳孔，里面是光也照不进去的漆黑。

　　屋外天色微明，轻风拂过满园春色，与早起觅食的鸟儿奏响一首欣欣向荣。

　　可是屋外的光照不进屋内，驱逐不了屋内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紫色宦官袍服的少年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行礼禀报道：“大人，掌印派人前来传话，说有要事与大人相商。”

　　“嗯。”

　　他放下扶眉的手，环顾四周，眸子里已变成一片清冷，可是他那紧握成拳的双手，任然暴露了少年郎心中的波涛汹涌。

　　紫衣少年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听见屋内毫无动静后便大声问道：“大人，可要沃盥？”

　　又过了一会儿，“进。”

　　紫衣少年应声而入，但当他看见坐在梳妆台旁披散这头发的大人时，还是呆住了，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痴痴的望着。

　　这一刻，披散这头发的裴遇就像那惑世的妖姬，眉目间流转着的是对这丑陋人间的厌恶，那么高贵，那么疏离。

　　今天又是被他家大人给惊艳到的一天，哪怕他已经跟在大人身边很久了，且是天天都能欣赏到他家大人的美貌。

　　但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觉得他家大人最近好像变得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

　　紫衣少年在心里暗搓搓的想着：“明明自己每天都会见到大人，怎么还是这样没出息啊。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毕竟我在这个宫里见过的所有娘娘里都没有一个比他家大人好看。”

　　这个紫衣少年叫陆河，是一个心大却又很细致的孩子，也是如果不是他细致心大也许也活不到现在了吧。

　　陆河从裴遇十四岁进宫起便一直跟在了裴遇身边，是这个宫里陪在裴遇身边最久的人，也是十分了解裴遇的一些习惯。

　　“大人，您又梦魇了?”

　　陆河知晓他家大人总是难以入眠，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而陆河平日里也都是早早的就在门外备好一切，等候大人的吩咐。

　　毕竟这里有太多的人，都在谋算着大人，还是自己守着更放心。

　　大人畏寒，哪怕如今已经到了季春，旁人都穿起了春衫，但他家大人还穿着冬日的衣服，屋子里的暖炉也不能停。

　　屋内热气腾腾的，陆河的额头上的都蒸出了汗珠，心情也越发的烦躁不安。

　　“怎么还没习惯吗？”裴遇微笑着回头看向一脸急燥的陆河，浅笑着回答道。

　　此时此刻的裴遇眉目如画，好比那阳春三月里的风，令人心旷神怡，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温润如玉的样子。

　　也不怪会有人赞道：岑提督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陆河听着裴遇那如珠玉相碰般清脆的声音，心中的急躁也渐渐被抚平。

　　“大人，那曹老头给的药有没有用了吗？”

　　“阿陆，这心病何来药石可医啊？”裴遇梳着他墨黑的长发，漫不经心的说道。

　　“大人，这肯定有治的方法的嘛！”陆河答道。

　　裴遇轻笑道：“是有。”

　　裴遇低垂着眼眸，专心致志的用白玉般的手梳理着浓密乌黑的长发，黑与白交相辉映。

　　刚刚裴遇说话的声音很轻，陆河并未听见。

　　裴遇拿起了桌上的宦官帽，凝视了许久，然后很郑重地戴到了头上。

　　起身，大步的迈过房门，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成察觉到的笑，那是极致的愉悦。

　　裴遇抬头看向头顶的苍穹，在心中默默念道：好戏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