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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木头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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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筹莫展,木头人跨河而过的沉闷脚步声响在每一个的心上。
村长好像放弃了全部挣扎,坐在地上抽泣。
“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凌晨忽然道。
村长的目光不自觉地斜了一下,随后抬头茫然地看着凌晨。
简明帆若有所思地皱眉。
凌晨靠近跟他对视,“姚苗苗死去之后被人挖了眼舌,找不到家,也找不到害他的人。”
村长的身体抖了抖,挣扎着说,“是我儿子老带人欺负苗苗,但他已经遭到报应了……”
他看了一眼火堆旁,他儿子和姚苗苗并排躺在那。
“你敢躲进棺材里,又敢不说实话,是因为你认定我们找不到姚笙。”凌晨打断他,“就算你雕了木头人,泡过河水,姚笙依然不会来找你。”
“——因为你就是姚笙,对吗?”
村长的瞳孔剧烈颤抖。
“你在说什么,”时琰蒙了,“傻了吗,他怎么可能是姚笙?”
“姚笙家雕刻木头人的秘技,不是写在书上的手法,而是一种秘术,每一代都需要牺牲一个人献祭给姚家河才能传承。”凌晨道:“所以姚笙家的族谱上每一代都有人缺失。”
时琰从怀里抖出族谱翻开,每代人都有一个被涂黑的。
“姚鹏说过姚苗苗不会雕木头而遭到大家的欺负,因为他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献祭,所以他学不会家里的雕刻手艺。”
“而你烧掉姚笙家拿到秘技以后,先是献祭了你的妻子,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失败了;你只能献祭自己的儿子,但你只成功了一半。”
凌晨捡起刻刀,“唰”地一声划开村长的衣服,众人才发现村长的身体一半是人,另一半竟然已经木化了,坚硬的木头上纹路分明,透出一股樟脑的味道。
“秘技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姚笙身上;所以姚笙寄生在了你的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长停止了抽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
“他家的手艺好啊,饥荒年,全村都饿肚子,只有他家的木雕还卖得出去,我们让他家把秘技贡献出来,他们说什么也不答应,还装模作样救济别人!为了全村的利益,我们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的神色又忽然狰狞起来,“可惜我儿子被姚苗苗那个小畜生带走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半个身体都冻坏了,我的秘技就只继承了一半!”
“你疯了吧……”陈炳汉喃喃道。
张建不管那么多,着急道:“别废话了,木头人要过来了,怎么才能让姚笙出来?”
“他出不来,木头人不会伤害我,你们等死吧!”村长大喊。
“我看未必。”凌晨掏出那面镜子来,对准村长的方向。
村长忽然疯了一样地后退,被时琰抓着后脑按在镜子前面。
众人屏息等待,一秒钟,两秒钟,镜子里映照的依然是村长皱纹密布的脸。
木头人近在眼前,张建骂了一声,拔腿就往后山跑,陈炳汉犹豫了一下,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了。
“姚苗苗在这,你不想看看吗?”陆鸠突然说。
镜子里的脸突兀地起了变化,映出一张全然不同的年轻脸庞来,整张脸苍白浮肿,静静地跟村长对视着。
村长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是淹死的。”简明帆明白了,“你影响了整条河!”
姚笙外出回来,发现家人被烧死,唯一的儿子下落不明,走投无路的他把自己献祭给了姚家河,所有河水浇灌长出来的樟树做出来的木头人都受他掌控,村民喝这条河的水,整个村子都在他的怨气笼罩之下。
全村人都默许村长带人抢夺他家的秘技,他一天找不到偷秘技的人,全村人都在他的复仇之下。
姚笙不说话,目光投向时琰的方向。
时琰忽然福至心灵,把怀里的族谱扔进了火堆。
火焰腾空而起,舔舐吞噬着陈旧的纸张。
姚笙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来。
木头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众人只好丢下村长后撤,木头人却没再追了,只是捧起村长和姚苗苗的尸体,沉默地调头往回走。
沉重的落水声中,它们接连跳下河,没有再上岸,永远地留在了姚家河里。
众人疲惫地在火堆旁边坐下,谁都没心思说话。
天边露出微微的晨光,这漫长的一夜,终于是要过去了。
简明帆上前检查凤梅的状况,她双眼紧闭,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再坚持一下。”他轻声道。
这时候,张建从远处跑过来,“木头人呢?村长呢?你们找到姚笙了吗?”
“结束了。”陈炳汉简短地回答他。
张建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爬起来,扑到凌晨面前,“你那刻刀呢?”
凌晨摇头表示不知道,刻木头人不能破解任务,刻刀他没留意。
陆鸠从地上捡起刻刀,丢给张建。
张建接过刻刀,连滚带爬地去找了一个守宗祠的木头人,重重一刀划在他脸上。
“他干嘛呢?”时琰莫名其妙,“撞鬼了?”
“村长要求我们雕木头人,有一个人怕触犯禁忌,没有雕。”陆鸠懒洋洋地,“现在他看见任务破解,而我们都没事,担心自己会有麻烦。”
众人:“……”
大家都知道任务关键不在木头人雕得好坏,所以都是应付地凿几下,没注意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雕过。
时琰叹为观止,“这人什么脑回路。”
连他都能想明白,任务不可能一上来就搞团灭,否则直接把禁忌设置成“穿衣服的人都会死”,那还玩什么?
张建这人仗着自己是老任务者,不出头、不做声,到最后才着急了,可见这人的心智没有随着经验而增长。
陈炳汉十分不赞同,“老任务者指引新人,互相帮助,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如果当初没有老任务者教他,他都不可能活过第一个任务。
“你们比我厉害多了,”陈炳汉很疲惫,这第三个任务让人身心俱疲,三个老人带七个新人,最后能回去六个,已经很不错了;他以这段话做了结语,“如果以后还有机会一起,我跟着你们走。”
那边张建完全无暇顾及他们说了什么,他癫狂一般地用刻刀不停地划拉着木头人,把木头人的鼻子眼睛嘴全部都划掉了。
“都划掉,就是新的了,我再重新刻,没事、没事,能回去的……”他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抹晨光乍现,万千霞光投射下来,给皑皑白雪染上了灿烂的红色。
张建若有所感,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
雪地之上,火堆只剩下灰烬,旁边躺着一个小男孩。
聚在火堆旁边的那群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忽然,小男孩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在地上茫然地坐了一会,然后爬了起来。
“姚建叔叔,”他走到张建身边,奇怪地问:“你在这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