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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第一章
      清晨,晨光熹微。
      白苏朦胧中醒来,揉揉尚有些肿胀的眼角,打着哈欠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眯着眼侧头看着床的另一边,男人还在睡,呼吸清浅,扇子般的长睫下有些青影,大约是近日来奔忙劳累了。
      绕到床的另外一边,她弯腰将有些滑落的被褥重新堆回床上。现下已是初秋,微凉,他睡觉的习惯不好,总是喜欢踢被子,若是着凉可就不好。小心将他身上的被褥掖好,她踮起脚尖轻轻走到卧房门外,又‘呲啦’一声将门关上了。
      院子里空气湿凉,隐隐能嗅到草叶的香气,墙角上的柿子树已渐渐有些零星的青红,大约不过六日便可摘取柿子了。白苏将身上罩着的素布袄杉紧了紧,侧转了身子向院子里的水井过去。
      ‘噗啦’,有些陈旧的木桶落进井中,激起些许水花,原本如黑墨平镜般的水面上晃出层层涟漪,也打散了她模糊的容颜。
      白苏打了水到面盆中,拿了块布巾随意抹了把脸,又望了望盆中倒映的自己。素着一张脸,眉短,偏淡,在眉峰处有些稀落,缺了些英姿也找不出媚态,人说不是福相;眼睛不小,眼皮却是微肿的,眼角微有些向下,也就作不出什么特别精神的样子,更别说那些雕栏女子的顾盼风情了;她面上唯一算得上佳的,便是那一张檀口和秀挺的鼻,乍一看,颇有些温婉柔和的味道。
      从前襟取出一只灰黄色的梨木簪子,她随意将一头长发挽起,固定,露出白哲的后颈。静谧中忽传来隔壁王家新妇有些尖利的模糊声音,大略是孩子不慎摔了个土瓷碗,教训着。白苏抿嘴微笑,王家孩子四岁了,光着脑袋,喜欢穿件单衣便到处跑,乌溜溜的眼睛,淘性子,莫怪王家嫂子总是骂咧。
      她忽地想起,刚嫁他时,王家孩子还不过周岁,现在却是跑跑跳跳,叫嚷好不厉害。没料到,一晃眼,这日子便过了三年。
      心底喟叹一声,她起身,向井边上的火房过去。难得他回来,她在昨夜便浸了一盆绿豆薏米,晨起,便能做他喜爱的薏米绿豆粥。
      搅动灶上的米粥,热气腾腾,蒸得她双颊也红润起来。
      ‘扣扣’,恍惚中,有人敲响了院门。这么早,一时也想不出是谁。白苏低头看了眼灶上的粥,用抹布搓了搓手,施施然走过去打开了院门,敲门的是邻家的周嫂子,也是同住在一条街上的,平日里出门有些往来,还算认识。
      “周嫂子,这么大早?”白苏淡笑,轻依着门扉。
      体态有些圆润的女子伸手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条新鲜的河鱼,递到白苏手上,笑道:“昨夜里我听说你家相公回来了,这不,清早去集市买条鱼来给他补补。”
      “真是麻烦周嫂子了,”白苏也不退却,接过鲜鱼,“过两日待我屋子里的柿子下来了,一定给你送去。”
      “哪用这么客气。”周嫂子摆摆手,笑眯眯地说,“上回你家相公回来帮我们修了屋顶,我还没有谢谢他呢。对了,方家嫂子,我家里还有些祖传的秘方,用了保准你肚子来消息,不用担心你相公天天在外面。”
      白苏微讪,红着面说:“这……还是不用了。”纵使早已嫁作新妇,她仍是不习惯谈论夫妻床弟之事。
      周嫂子也瞧出白苏的尴尬,笑笑,“我也是说说罢了,下回让你家相公带着你一块儿来我家吃顿吧,我家那口子一直说要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们。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再摆摆手,挎着个篮子向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白苏刚关上院门,就听见卧室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循声望去,她的夫就站在那里,身上随意披了件窄袖灰长杉,面上仍是有些疲惫和倦意,眼神却已经清明。
      “方才周家嫂子听说你回来了,便送了条鲜鱼过来。”白苏走几步到小院的中央,晃了晃手中的鲜鱼,淡淡地笑,“我瞧着你还没睡醒,不如回去再睡会儿。等等粥好了我会唤你起来的,对了,我等等去市集,你喜爱蒸鱼还是红烧?”若是蒸鱼的话,她还要再买些新葱入味,她记得他不喜爱带点腥气的东西。
      他点点头,道了句“清蒸”,又关上了门扉继续睡去了。
      “是清蒸么?”她笑笑,心里记上一笔:他喜爱清蒸鳜鱼。
      回到火房,粥已经滚起,泛起白色的浑浊,她蹲下身子灭了灶火,又起来将粥搅拌两下,放入两个碗中。是她上回去市集新买的白瓷碗,雪白剔透的样子,她头一回拿出来用。
      一手端着一碗粥,白苏轻巧地走到院子东南角上的木桌边上,放下手中的碗,再从火房的酱缸里取出些腌菜和酱瓜,一并放到木桌上。平日她一人在家时往往偷闲,出巷子口买一个馒头也算是吃过了,今日看这阵仗,都有些不习惯了。
      满足地叹一声,白苏回转过身子,走到井边又打了盆水,端着面盆推开卧房的门。
      他果然又睡过去了,她摇摇头,将面盆放到一边的小几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相公,起来梳洗了。”说完,又半侧身子,将两边的床幔给支了起来。
      床上人的双眸缓缓睁开,在一瞬的迷惘后复又清明,看了眼床边的她,便撑着双手坐起来,看她熟练地为他套上青衫,打上腰带。
      双手轻巧地为他绾上一个简单的髻,她开口道:“相公,今日我煮了绿豆薏米粥,天气正入秋,吃些清热败火的,有益脾脏。”
      他点头。
      “这三个月你不在家中住,我虽吃吃喝喝,却也做了些绣工,没用去多少,上回你给的还有多,你这回不必再留了。”白苏边说着,为他扎上新做的白色头带,“天渐渐凉了,我为你做了两件袄子,一件长衫,若是再凉些你就添上,上一年的旧衣服我留了一件袄子,另一件拆了做新的……”细细碎碎的都是家中的一些琐碎杂事,两人却都不觉得厌烦,一人说一人听,平平有些温馨的味道。

      待白苏提着一篮子东西由市集回来,日头渐高,开门就见她的夫正坐在窗边的桌上看书。日光斜斜洒落窗口,让他面容益发清俊起来。
      许是听见了院子门开的声响,他抬头,正与白苏对视到了一处。
      此时白苏已换上了件青灰色的袍服,袖口有两朵小小的花样,头上绾了个素雅的鹅胆心髻,上头插了支有些陈旧的梨木鸟纹长簪。仍是一张素白的面孔,她的双眸正悠悠弯着,乌瞳身处有些水灿,一派温婉柔和。
      上前几步,看清那书的封皮,白苏忍不住微赧道:“相公你怎么瞧起我的书了。”说罢,弯身放下篮子,急急进了屋中,站到他身边,“这,这都是女孩家的书,我上回在书肆中瞧见,就取了本回来,相公你可别见笑了。”这书上说的都是些男欢女爱的故事,让他看见了,可真是没了脸。
      他笑起来,阖上书,道:“《西厢》本是才子所书,坊间流传甚广,自是不必羞赧。这书,你喜爱看么?”
      白苏凑上前去,转身拿过《西厢》藏到身后,红脸低声说:“这《西厢》不愧是才子所著,曲词警人,余香满口,但未免有些形容尖薄了。”
      “正因为是才子,笔墨才能尖薄。”他起身轻搂住白苏,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不过,娘子爱看这些闺乐之书,莫不是想念为夫想念得紧了?”
      这一来,白苏更是羞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通红着一张脸,睁大了眼。
      “我这娘子,羞成了这般,看来,真是为夫不够尽责。”他说完,微凉的薄唇便印上了她的檀口,两相交缠起来。
      好不容易从那张口中夺到些喘气的机会,白苏红着一张染上情欲的脸,轻斥道:“相公,别胡来,我还要烧鱼呢。”一双水灿的含情双眸哪里看得出半丝责备的意味。
      他低头,黑着一双乌瞳勾唇笑,轻声道:“呵呵,蒸鱼哪有我家娘子来得诱人呢!”
      她回眸娇羞地瞪了他一眼,下一刻便被那‘贪吃’的相公拥入了帐中,耳鬓厮磨,不知东方之既白。
      这鱼,只好再呆在砧板上等着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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